凡煙小說

一回頭,竟看到聞人煜脫下襯衫,背對她坐著。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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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教出來的。

除了學到他的經商技能,自然也學會了他的一些思維方式。

表面上看,五叔順了爺爺的意,讓小夏和異坤訂婚。

但他也許早就篤定,小夏和異坤最終是沒法訂婚的。

還有今天,那麽大的事情,爺爺宣布的時候,所有人都很震驚,只有五叔一直很平靜。

所以,他不得不懷疑,小夏不是伊正陽孫女這件事,五叔有沒有在其中做手腳?

如果一切真是五叔安排的,那他和爺爺之間,勢必會產生很大的矛盾。

而對沈家來說,這樣的矛盾是致命的。

畢竟,沈氏雖然是五叔在實際控制,但最大的股東兼董事長,仍然是爺爺。

五叔這麽做,真的是單純為了和小夏在一起嗎?

還是說,他和爺爺之間,本來就已經有了矛盾?

沈異辰越想越覺得心驚,仿佛有個什麽天大的陰謀,他們卻不得而知。

沈異坤的心裏,自然有和他一樣的疑問。

“其實,我最近一直都在註意五叔的動向,總覺得他和過去有些不一樣。”

“怎麽說?”

沈異辰看著他,表情嚴肅起來。

“你有沒發現,五叔現在對沈氏的事情十分上心,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楓城。”

“連爸都提了好幾次,說五叔對他們手上的權利管得越來越嚴。”

“不但如此,外面還有傳聞,他正在售賣的子公司,其實是沈氏最賺錢的業務之一。”

聽到沈異坤的話,沈異辰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自然也聽到過傳聞,只是因為對五叔的信任,覺得他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也就沒太深究。

如今聽沈異坤提起,才覺得事情恐怕真的有蹊蹺。

“你是懷疑,五叔要對沈氏……不利?”

“我不知道,但他現在做的事情,真的讓人摸不著頭腦。”

沈異坤搖了搖頭,語氣很沈重,“其實,我早就問過他這個問題,但他不肯告訴我。”

“包括他在爺爺之前,提前找到小夏,還和她……總之,現在的五叔,讓我覺得陌生。”

沈異辰聞言沈默了一陣,好半天才問道:“你相信那些傳聞嗎?你真的覺得,五叔會對沈氏不利?”

“我……”

沈異坤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堅定說道,“我不相信,如果真要信,我還是願意信五叔。”

沈異辰聽到他的回答,原本緊皺的眉頭微微松開了一些,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我也是,不管事情多覆雜,我還是願意相信五叔。”

那個男人的優秀、堅韌、鋒利、果決,是他們永遠都無法企及的。

就憑他這十幾年為沈家做的一切,就值得他們無條件地相信他。

話說到這裏,兩兄弟的心情都輕松了一些,既然選擇相信,他們就會堅定地站在五叔這邊。

至於……爺爺和五叔的關系,也不是他們這些小輩能過問的。

想弄明白五叔究竟在謀劃些什麽,恐怕也只能一步一步走著看了。

490 當心些

當天晚上,伊瑾夏就搬去了野望。

但來安排她住處,把她帶到房間去的人,卻是冷焱。

那個本該來給她解釋些什麽的人,一晚上都沒有出現。

冷焱說,沈牧野有很重要事情要去處理,伊瑾夏也就沒有多問什麽。

接下來的幾天,她把自己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訓練上。

她想贏下最後的比賽,更想用身體上的疲累,來暫時忘記心裏的疼痛。

直到現在,她還是沒法相信,爺爺……真的那麽狠心嗎?

就因為她不是伊正陽的孫女,就不願再搭理她了嗎?

她從來都沒有存過騙人的心,為什麽爺爺不肯相信她?

好多的事情,她都想不通,最後只能不去想,每天只剩下賣力的訓練。

周五晚上,完成了最後一次野外訓練,伊瑾夏拖著疲累的身軀,慢悠悠從後山走回了莊園。

因為是最後一天訓練,她把自己逼得緊了點,以至於全身酸痛,連腦袋都有些暈。

她一邊揉著腦袋,一邊往回走,直到站在遠山居門口時,才發現自己竟然走錯了地方。

擡頭看了遠山居一眼,她自嘲地笑了笑。

竟然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遠山居來,可現在,她已經不住在這裏了。

再也不會有一個慈祥的聲音,對著她說:“小夏,快過來,累壞了吧?”

心中的失落感和無力感,讓伊瑾夏的鼻子突然酸了酸。

這一周以來,她盡量讓自己忘記這件事情,也盡量離遠山居遠遠的。

本以為這樣就能不去留戀過去的幸福時光,但這一刻,卻還是忍不住,濕了眼眶。

就在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一輛熟悉的黑色房車朝遠山居駛了過來。

伊瑾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等她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躲進了旁邊的花園裏。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躲起來。

或許,剛才那一瞬間,她以為是爺爺回來了,不知道怎麽面對吧?

她甩甩頭,往車子方向看去。

這才發現,停在遠山居門口的,並不是爺爺的車,而是沈牧野的車。

阿牧回來了?

她眼睛一亮,激動地往前邁了一步,差點就要走出藏身的花叢。

畢竟,她已經有好多天沒有見到阿牧了。

自從那天爺爺揭露她的身份以後,她都還沒來得及和阿牧好好談一談。

雖然那天阿牧當著爺爺的面維護了自己,但那之後,他卻沒有給自己任何的解釋。

甚至,她搬來野望這一周,他都不曾出現過。

阿牧他……到底是怎麽想的,他又有什麽計劃,她真的很想知道。

“阿……”

見冷焱打開車門,沈牧野走了下來,伊瑾夏急忙想要叫住他。

但阿牧兩個字還沒有喊出口,她就看到了跟在沈牧野身後下車的那個矯俏身影。

是齊悠!

一身淡紫色晚裝,妝容精致的齊悠!

幾天不見,原本唯唯諾諾的齊悠,已經搖身一變,成了優雅的名門千金。

她從車上下來時,高跟鞋踩在地上,一時站不穩,身子微傾,靠在了沈牧野身上。

“我……我好像喝得有點多……”

“嗯,那就回去睡吧。”

沈牧野伸手,扶正她的身子,朝冷焱使了個眼色。

冷焱上前一步,一把將齊悠從沈牧野身邊拽開,牢牢扶好。

他的動作有些粗魯,語氣倒是很恭敬:“齊小姐,當心些,我送你回去。”

齊悠被硬生生從沈牧野懷裏扯出來,心裏很是不滿,但也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我……我沒事……”

她想擺脫冷焱的攙扶,卻發現手腕被拽得死死的,根本沒法擺脫。

“你……你弄疼我了。”

齊悠咬了咬唇,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牧野,似乎想要尋求他的幫助。

可惜,沈牧野看都沒看她一眼,轉身就往野望的方向走去。

齊悠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剛才在宴會上,他明明對她很溫柔的。

為什麽一回到家裏,就又變得這麽冷漠?

她真的很想不通,今晚好好打扮過的她,在宴會上收獲了那麽多的讚美,為什麽還是得不到他的另眼相看?

“齊小姐,請!”

冷焱淡淡的聲音傳來,齊悠深吸口氣,收回了目光。

“放開,我自己能走。”

她惱怒地甩開冷焱的手,走進了遠山居。

491 我不會把他讓給你

冷焱並沒有因為她的訓斥有任何表情,淡淡看了她一眼,就轉身開走了車子。

伊瑾夏躲在花叢後面,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剛才,看到沈牧野和齊悠一起回來時,她心裏還有些小小的吃味。

但目睹了齊悠的境遇後,她心裏竟隱隱同情起了那個傻丫頭。

齊悠還是太不了解沈牧野了。

如果她以為,自己的身份發生了變化,沈牧野就會對她另眼相看,那還真是大錯特錯了。

伊瑾夏搖了搖頭,轉身走出花叢,想盡快回到野望去,找沈牧野好好談一談。

但她沒想到,剛走到遠山居門口,就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伊瑾夏!”

伊瑾夏一楞,轉身看向遠山居門口,那裏正站著一道嬌小的身影。

齊悠的眼眶有點紅,明顯是受了委屈。

兩個人打了照面,氣氛莫名有些尷尬。

自從她們的身份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反轉,兩個人就還沒有正式碰過面。

齊悠過去都是叫她小夏的,這會兒連名帶姓地叫住她,整個人的氣場都明顯不同了。

原來,對有些人來說,身份和地位真的是自信心的來源。

“什麽事?”

伊瑾夏沈默了一陣,最後還是先開了口。

她不知道齊悠叫住自己的原因,但鑒於上次的不愉快交談,她並不覺得,兩個人之間有什麽好聊的。

齊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提著裙子走到了她的面前。

就在伊瑾夏以為她要耀武揚威時,卻見齊悠撲通一聲跪在了她的面前。

“小夏,我不是故意的,我從來沒想過要搶你的地位。”

“我根本就不想當沈家的孫小姐,你知道的。”

“我……你……你幹嘛啊。”

伊瑾夏明顯被齊悠的舉動嚇了一跳,頓時就有點頭大。

要知道,人家現在才是沈家的正牌孫小姐。

這大庭廣眾地給她下跪,萬一被人看見,還不知道要被說成什麽樣子呢!

“你快起來,我又沒有怪你!”

齊悠的心思,伊瑾夏當然明白,比起當沈家孫小姐,她更想做的肯定是沈家的少奶奶。

所以,關於她身份的問題,她自己肯定也是身不由己。

伊瑾夏嘆口氣,伸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這件事跟你沒關系。”

“小夏,你真的不生我的氣嗎?”

齊悠吐了一口氣,擡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這才慢悠悠爬了起來。

但站在她的面前,還是有幾分不自在。

看著伊瑾夏的側臉,她躡躡地說:“小夏,我們還像以前那樣,還是朋友,對不對?”

“也許吧。”

伊瑾夏笑了笑,既沒否認也沒承認。

她們還是不是朋友,其實不在她,而是在齊悠。

“小夏,我不是故意要搶你的身份,你別怪我好不好?”

齊悠看著她,表情既委屈又心酸。

“我真的不想當沈家的孫小姐……”

“嗯,我知道。”

伊瑾夏笑了笑,表情很平靜,說出來的話卻出乎齊悠的意料。

“但……很抱歉,我不會把他讓給你。”

齊悠想要的是什麽,她心裏再清楚不過。

但自己既然已經不再是沈家小小姐,就不用再諸多顧忌。

不用再為了身份,為了不讓爺爺傷心,而隱瞞自己和沈牧野的關系。

“小悠,關於我和他的關系,我沒有對你說實話,真的很抱歉。”

“但我現在已經不是沈家的小小姐,我和他的關系就不再是你口中說的醜聞了,不是嗎?”

伊瑾夏臉上揚起的笑容,讓齊悠心中一抖,狠狠咬緊了嘴唇。

她的這個小動作,伊瑾夏看得很清楚。

也終於想明白,她突然來示好,還給自己下跪的原因。

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伊瑾夏認真道:“既然如此,我又有什麽理由把他讓給你?”

“小悠,你今天這番舉動,到底是為了什麽,你心裏比我更清楚。”

“我只想告訴你,我幫不了你。”

“如果你還能聽得進去話,我還是想勸你,別對那個男人抱太大希望,不然失望的只會是你自己。”

說完這句,伊瑾夏也不想再和齊悠耗下去,轉身往野望的方向走去。

492 問心無愧

遠山居門口,齊悠一張臉頓時蒼白了起來。

看著伊瑾夏離去的背影,她緊緊攥著晚禮服的裙擺,連呼吸都開始有幾分困難。

她的指尖不斷在顫抖著,最後,就連身體也開始顫抖了起來。

她是真的不想當沈家的孫小姐,她只想當沈牧野的女人。

可是這幾天,沈牧野雖然在老爺子的授意下,到哪裏都帶著她,卻從來沒有正眼瞧過她。

她是真的不知道,怎樣才能讓他重視自己。

所以,剛才看到伊瑾夏時,她才會頭腦一熱,叫住了她。

畢竟,牧爺是那麽維護她,如果自己能和她搞好關系,牧爺也許也會對自己另眼相看。

可小夏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打算,還那麽堅決的拒絕了她。

齊悠握緊了拳頭,淚光在眼底閃爍。

她知道,從此後,小夏是真的不會再當她是朋友了……

同一時間,通往野望的小路上,伊瑾夏重重地嘆了口氣,鼻子有些酸澀。

失去朋友的滋味,真的很難受,但她卻沒法說服自己,繼續把小悠當成自己的朋友。

因為她已經清楚的知道,齊悠會如此低聲下氣討好她的原因。

剛才,在遠山居前的那一幕,她看得很明白。

即使齊悠的身份和地位發生了改變,沈牧野對她的態度也依舊是不溫不火。

得不到沈牧野的青睞,她便只能來找自己。

畢竟,自己是被沈牧野護著的人,她和自己搞好關系,也許就有更多接近沈牧野的機會。

退一萬步說,哪怕自己不肯幫她,她也沒有白跪。

要知道,沈家的小小姐,在遠山居門口下跪。

這樣的事情,又怎麽可能不傳到老爺子耳朵裏?

她只要在爺爺面前說點什麽委屈的話,爺爺恐怕就會連野望也不再讓自己待下去。

小悠啊小悠,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算計了?

伊瑾夏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裏很不是滋味。

畢竟,她曾經把小悠當成了最好的朋友之一。

而小悠呢,真的有把她當成過朋友嗎?

好在,明天的比賽結束後,她就能離開沈家,以後也不用再跟她有什麽瓜葛。

以後她做她的沈家小姐,大家還是不要再有交集的好。

緩緩走回野望,伊瑾夏直接去了二樓沈牧野的房間。

她本以為,今天總算能和對方談一談,知道他的計劃和打算了。

哪知道,沈牧野根本就不在房間裏。

他不是剛剛才回到野望嗎?現在又去了哪裏?

伊瑾夏正想再去書房找一找,就看到了從樓上走下來的冷焱。

“瑾夏小姐?”

冷焱看到她,恭敬地朝她點了點頭。

“冷焱,阿牧人呢?我剛看到他回來的。”

伊瑾夏一邊詢問,還一邊瞥了眼上樓的階梯,想看看那人有沒有跟在後面。

“牧爺有點急事,要出門一趟。”

“什麽?他不是剛到家嗎?怎麽又要出去?”

伊瑾夏明顯不太相信,那個家夥,不會是故意躲著她吧?

“瑾夏小姐,牧爺讓我告訴你,明天就是金杯賽了,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想太多?真的是她想太多嗎?

一天兩天沒有見到那家夥,還可以說是她想太多。

可這都一個星期了,他到底在忙些什麽,連和自己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伊瑾夏心裏正嘀咕,就聽樓頂傳來了一整轟鳴聲。

這是……直升機的轟鳴聲!

野望主屋的屋頂,連著一處空曠平臺,平臺上建有直升機的停機坪。

看來,冷焱沒有騙她,沈牧野真的出門了。

可到底是什麽緊急的事情,讓剛剛回到家的他,又要動用直升機出門?

“瑾夏小姐,時間不早了,你還是回房間去休息吧,牧爺今晚是不會回來了。”

“不回來了……”

伊瑾夏嘆了口氣,心裏很失落,但也沒有再繼續刨根問底。

畢竟,明天就是金杯賽的最後一場比賽。

想太多,也許真的會影響發揮。

“瑾夏小姐放心,牧爺明天會準時出現在賽場的,不必擔心。”

冷焱說完這句,就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伊瑾夏也松了口氣,明天的比賽,她一定要好好發揮,拿下金杯!

這樣,即使是離開沈家,自己也沒有遺憾,問心無愧!

493 老宅

夜色深沈,楓城郊外的楓鳴山下。

古樸的院落,大門緊閉,黝黑色的木門古色古香,透出一種獨特的神秘感。

沈牧野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裏此時一個人都沒有,雖然沒有人,卻十分幹凈,明顯有人精心地打掃過。

他還沒走到主屋的大廳,沈靈秋便迎了出來。

“阿牧,你來了。”

看出沈靈秋臉色不怎麽好,沈牧野眉心一緊,淡淡點了點頭。

“等會見了他,好好說話,語氣別太硬,醫生說他血壓很高。”

“嗯,我知道了。”

沈牧野重重應了一聲,剛轉身要走,沈靈秋忙又開口。

“你低頭認個錯,什麽都好了。”

沈牧野聞言,身形頓了頓,但什麽也沒說,拐了個彎,向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片刻,沈牧野來到了書房門口。

書房門緊緊關著,雖然知道人就在裏面,但他並沒有直接推門進去。

他伸出長指,輕輕在厚重的木門上敲了幾下,然後站定等著裏面人的回應。

可過了很久,裏面的人遲遲沒有出聲。

沈牧野眉頭微微皺了皺,再次伸出長指敲了敲門。

書房內,依然沒有回應。

若是平時,誰敢對沈牧野這麽不敬?

可在這裏,他卻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耐性。

即便裏面的人不回應,他也依然站在那裏安靜地等著。

就在這時,沈靈秋跟了過來:“還沒進去?”

沈牧野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那……我先進去看看吧,唉。”

嘆了口氣,沈靈秋繞過沈牧野,推開門走了進去。

幾分鐘後,門再次打開,沈靈秋走了出來。

她看著沈牧野,眼底寫滿了憐惜。

沈牧野立馬明白,屋裏的人,並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

“他讓你去祠堂。”

果然,沈靈秋開口道。

聽到她的話,沈牧野臉上沒有一絲異樣,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他朝那扇緊閉的房門看了一眼,什麽也沒說,轉身離去。

夜色中,沈靈秋看著他挺拔而孤寂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穿過一處回廊,沈牧野徑直來到後院的祠堂中。

古香古色的堂屋中,燈火通明,香案之上,擺放在沈家世世代代先輩的靈位。

沈牧野沈默地走到香案前,二話不說,重重跪了下去。

每每來到這裏,他的心情總是特別沈重。

肩上的擔子太重,即便是他這樣的男人,也被壓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因為這些責任,他必須背負太多,自己的情感,生活都不得不受到鉗制。

難道就因為背負了這些,連自己偶爾想要的,也不能要嗎?

他從來沒有要求過什麽,這麽多年,他要過什麽?

每一次,看著這些祖宗的靈位,他都會思索自己的人生。

活著,活了這麽多年,到底,為了什麽?

但每一次,都沒有答案,直到……他遇到那個讓他第一次想要去擁有人。

他才發現,原來他的生命是有意義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牧野一直跪在香案前,從未起過身。

期間沈靈秋來過幾次,每次勸他起來休息一下,都被他拒絕了。

包括她送去的水和食物,沈牧野也沒有動一下。

沈靈秋離開時,站在祠堂門口,看著沈牧野的背影,心裏有說不出的憐惜和心疼。

這鐵骨錚錚的男人,背影卻顯得如此淒涼孤寂。

他身上的壓力有多大,沒人能體會到。

這一晚,老宅裏的所有人,幾乎都是一夜無眠。

直到天蒙蒙亮時,沈靈秋才端著早飯,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阿牧,起來吧,你這樣跪下去,鐵人也要撐不住的。”

沈牧野沒有一絲反應,回答她的只有冰冷。

沈靈秋嘆了口氣,緩緩說道:“起來吧,先吃點東西,我帶你去見他。”

對於沈牧野的反應,她早就習慣了。

這樣一個冰冷剛毅的男人,和那個男人如出一轍。

不管她多麽的柔情似水,都不能讓這樣的男人變得熱情似火。

沈牧野聽到她的話,知道那個人已經願意見他,這才動了動身子,想要站起來。

跪了整整一夜,他的身體明顯有些疲累,臉色也有些蒼白。

沈靈秋正想去扶他,一陣吱吱嘎嘎的聲音,就從他們身後的祠堂入口處傳了過來。

494 二叔

那吱吱嘎嘎的聲響,是輪子滑過地面的摩擦聲。

沈牧野和沈靈秋同時回頭,就看見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偉岸身影。

來人雖然坐在輪椅上,但一身的氣場仍然壓迫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臉上的輪廓和沈牧野有幾分相似,一樣那麽出類拔萃。

不過,可能是長時間坐輪椅的緣故,他的臉色微微有些蒼白,氣息也有些不穩。

沈禦風停下輪椅,看著眼前的沈牧野,表情十分嚴肅。

“知道錯了沒有?”

沈牧野沒有說話,眼底閃過覆雜的情緒。

沈禦風心裏不禁火氣竄起,大掌在輪椅扶手上一拍,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伊正陽是怎麽害死你爸的?你現在居然喜歡上他的孫女!”

沈牧野側目看著變得有些激動的沈禦風,努力咽了一口口水,潤潤自己的嗓子。

等了幾秒鐘,他才慢慢道:“那都是老一輩的事情,不管伊正陽做過什麽,和他的孫女都沒有關系。”

“胡說!”

沈禦風又重重拍了拍輪椅的扶手,一臉憤怒。

要不是只能坐在輪椅上,他恐怕早已經走過去狠狠給沈牧野一巴掌,打醒他這個不肖子孫。

“你爸當年多麽威風凜凜,讓人欽佩,要不是伊正陽,他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就連你母親,她也不會死,這一切都是拜伊正陽所賜,你竟然忘了!”

“我沒忘!”

沈牧野忽然大聲打斷了沈禦風的話語。

這份仇恨他不會忘記,正是因為覆仇的願望如此強烈,他才會一直默默擔負著一切。

十幾年的策劃,十幾年的隱忍,他怎麽可能忘記!

微微停頓之後,沈牧野淡淡道:“那丫頭根本就不是伊正陽的孫女,二叔留在家裏的眼線,難道沒有報告給你嗎?”

這一句話,顯然觸動了沈禦風的底線。

“你是在質問我嗎?為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野丫頭?”

他激動地拿起固定在輪椅邊的拐杖,用力向沈牧野揮了過去。

精鋼鑄成的拐杖,狠狠砸在沈牧野的手臂和後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禦風……”

沈靈秋想要上前阻止,可是她不能,也不敢。

就這樣,她只能站在旁邊看著,看著沈禦風用拐杖在沈牧野後背砸下一道道鞭痕。

沈靈秋的心仿佛都要裂開,這有多麽的痛,她知道。

可沈牧野卻跪在那裏,即便重重的拐杖落在身上,他也紋絲不動。

因為他知道,他要是動了,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會更加生氣。

沈禦風打了有十來下,沈牧野的胳膊和後背上的衣服都被打破了。

露出的皮肉上都是鮮紅的血痕,他緊閉的唇角間,緩緩溢出一絲猩紅的血絲。

沈靈秋實在於心不忍,急忙攔在沈禦風的身前,緊緊抓住了他手裏的拐杖。

“禦風,不要打了!阿牧已經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他這是知道錯了的態度嗎?”

沈禦風氣息不穩,手上的動作雖然暫時停下了,眼眸中還燃燒著熊熊怒火。

一直跪在地上的沈牧野卻依舊一聲不吭,沒有一絲妥協的意思。

眼神中的那股堅持沒有退卻,反而更盛了。

“你再這樣,我一定會殺了伊瑾夏。”

沈禦風冰冷的聲音響起,比起對錯,他此刻更無法忍受的是沈牧野的態度。

這十幾年來,他們叔侄為了拿回屬於沈家的一切,臥薪嘗膽、忍辱負重。

他們應該是彼此最信任,最能依靠的人。

可為了一個野丫頭,他變了,變得不再那麽聽自己的話,甚至學會了質疑自己。

聽到沈禦風的威脅,沈牧野的拳頭不自覺握緊。

他腦中冒出無數念頭,然後又一一被他打消下去。

原本他還抱著一絲希望,二叔知道小丫頭不是伊正陽的孫女後,也許會對她寬容一點。

但事實告訴他,他想錯了。

二叔的眼中,早已經沒有愛,只有仇恨。

沈默良久,他終於擡起頭,目光迎上沈禦風帶著威脅的眼眸。

若是其他人敢拿伊瑾夏來威脅他,他不會有半分猶豫,一定會親手將對方結束!

可這是他二叔,自己從小便無比敬重的二叔。

為了沈家落下終生殘疾,再也站不起來的二叔!

495 不會再和她糾纏不清

如果是過去,不管他讓自己做什麽,自己都不會反駁。

但,現在,他的人、他的命,都不再只屬於他自己。

那道纖細的身影在腦海中閃過,瞬間暖了他的心。

為了小丫頭,他什麽都可以去做……

腦海中想了許多,沈牧野的語氣漸漸緩和了下來。

“二叔,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們要對付的是伊正陽,和其他人沒有關系。”

“伊瑾夏不過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女孩,是我誤把她當成了伊正陽的孫女,才會牽連出那麽多事情來……”

沈牧野看向沈禦風,語氣很是誠懇,“既然,她不是伊正陽的孫女,對我來說,也就不再有什麽利用價值。”

沈禦風微微楞了楞,陷入了沈思。

片刻後,他重新整理好思緒,看著沈牧野道:“就算她不是伊正陽的孫女,我也不會讓她成為你的弱點。”

他留在沈牧野身邊的眼線,一次次傳回的信息,都讓他心驚。

那個女孩,儼然已經成了沈牧野的弱點。

而人一旦有了弱點,就容易被控制,容易失敗。

“二叔,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沈牧野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光線,表面上卻顯得異常鎮定。

“我承認,我一開始以為那丫頭是伊正陽的孫女,對她過於關註了一些,也沒能管住自己。”

“我……畢竟還是個男人……”

“但,沈家的仇恨,我們的計劃,我一刻都不敢忘記。”

“現在一切就緒,馬上就要到收網時間了,我又怎麽可能因為兒女私情壞了大事?”

“我答應你,以後,不會再和她糾纏不清。”

“哼!你知道就好!”

沈禦風冷哼了一聲,憤怒的情緒終於收斂了一些。

他收回拐杖撐在胸前,瞥了一眼掛在沈牧野唇角的血跡,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示意沈靈秋過來。

“你先帶他去收拾一下,一會和我一起吃飯。”

說完,他雙手放在輪椅兩側,控制著輪椅的方向離開了。

“好,我先帶他下去。”

沈靈秋點點頭,忙走上前,伸手要去扶起沈牧野。

但沈牧野沒有等她靠上來,便自己站了起來。

跪了這麽久,又挨了一頓毒打,身體確實虛弱了許多。

但這點皮外傷,對他來說還構不成什麽威脅。

看著沈禦風離開的方向,沈牧野眼眸深邃。

他不知道他的話,二叔信了多少,但他現在能做的,只能是轉移二叔對小丫頭的註意。

起身後,他活動了一下手腳,淡淡開口道:“走吧。”

沈靈秋沒有動,看了一眼掛在沈牧野唇角的血跡。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緩緩抽出其中一張,打開後便要往沈牧野唇角擦去。

但手沒有觸碰到沈牧野,便被他攔了下來。

沈牧野伸手拿過紙巾,自己在嘴角擦拭了幾下,便把紙巾扔在了垃圾桶裏。

“走吧。”他再次開口。

沈靈秋卻因為他的這個動作,明顯怔了怔。

從小到大,每一次阿牧受到禦風的責罰,都是她在身邊安慰。

可剛剛他的動作,卻明顯是對她的排斥和抗拒。

明明臉色蒼白,兩條腿都在輕微顫抖,卻不願意接受自己的幫助。

阿牧真的長大了,卻也離他們越來越遠了……

沈靈秋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氣,她知道,剛才那番話,並非出自阿牧真心。

在伊瑾夏那個丫頭的事情上,阿牧……根本不會妥協。

連她都看得出來的事情,沈禦風又怎麽會看不出來?

她心裏真的很怕,怕他們叔侄倆真的會因為這件事情,產生無法修覆的裂痕。

“走吧,秋姨。”

沈牧野的聲音,拉回了沈靈秋的思緒。

她點點頭,扶著沈牧野回了他的房間,幫他清洗傷口上了藥。

一切打點好,兩個人一起往飯廳方向走。

一路上都是沈默,沈靈秋不知道沈牧野在想些什麽。

這是他們相處十幾年來,從來沒有過的生疏。

走到飯廳門口時,沈靈秋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阿牧,你和那個伊小姐……”

“秋姨,你是不相信我剛才說的話嗎?”

沈靈秋的話還沒說完,沈牧野就打斷了她。

“不是,阿牧,你別誤會,我……”

沈靈秋嘆了口氣,欲言又止,“總之,那丫頭是無辜的,你離她遠一點,對她也好。”

沈牧野聞言,五指繃緊,臉上雖然還是沒有任何表情。

但,那雙漆黑幽深的眼眸,卻透著無比森寒的光芒。

沈默片刻後,他低聲道:“謝謝你,秋姨……”

說完,他不再說話,伸手推開了餐廳的門。

496 最後的戰役

沈牧野一夜未歸,伊瑾夏也幾乎一夜未睡。

第二天一早,她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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