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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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致古怪看了她一眼, “夫人恐怕是誤會了,國公爺並沒有要娶新夫人的打算。”

雲露華捏著手裏的竿子,“事到如今, 你還要替他遮掩, 若沒有新娶的打算, 這些日子以來, 徽國公府流水一樣的陳設布置, 還有這一擡擡聘禮,難道都是假的不成?”

太心酸委屈了,雲露華竟覺得鼻尖一酸, “我不礙他的好事, 他要娶多少個也同我沒關系,橫豎他如今飛黃騰達了,有能耐了,但也不必這樣折辱人,給新娶的下聘, 還非要到我家門口來晃一圈, 今兒個是旭華大喜的日子,裏面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你, 你主子挑著這一天,是想叫滿京城的人來笑話我嗎?!”

白致扶額, 嘆了口氣,“夫人想到哪裏去了,國公爺幾時就要新娶, 又要折辱了,今日是雲大人的喜日子,國公爺特地過來下聘, 要明媒正娶把夫人娶回家。”

正要流出來的眼淚水就這麽在眼眶裏打轉,雲露華難受到一半,不得不被迫戛然而止,她擡起一雙濕漉漉的眼,眨巴了一下,“給我下聘?”

白致點了點頭。

雲露華又眨了一下眼睛,指著那一排排挑喜的擔子,“我的?”

白致無奈,又點了點頭。

二人相對,空氣都凝固住了,半晌才有一聲輕輕的嗳了一聲,“這...早說嘛,害得人家白傷心一場。”

她上去摸了摸金玉首飾,又摸了摸古玩玉像,那旁邊的喜婆見到她都沒忍住往後退了三步,生怕她再做出點出格的事情。

雲露華回想剛才的情形,不好意思摸了摸臉,她先入為主了,就一直沒想過陸淵要聘的那個人會是她。

遙想之前,陸淵好像的確說過要三書六禮,八擡大轎娶她,但她當時沒往心裏去。

白致微微垂身,將一紙聘書和生辰八字給了她,“國公爺說,雲家眼下沒有能做主的長輩,夫人的婚事要親自自己來過問了,這聘書和八字交代就直接給夫人,夫人回頭請人算一算。”

雲露華嘴上說,“這怎麽好意思呢,還把八字帶來了。”接過去的速度卻一點也不慢。

她訕訕道:“那我的八字要現在給你帶過去嗎?”

白致說不必,“夫人的生辰八字,國公爺那裏已經有了,夫人若八字合了無誤,便可以準備納吉請期了。”

看著滿地碎成片兒的瓷瓶和寶盒,雲露華不禁有一絲懊惱,要是早知道這聘是下給她的,就不砸了。

白致送完禮就回去了,一疊恭賀的喜詞鉆進她耳朵裏,金鳳還不明就裏,呆呆站在那裏。

纖雲反應快些,叫了幾個力氣大的開始往裏搬東西,見金鳳傻住了,忙拉了拉人袖子,低聲道:“快去取了庫房鑰匙來!”

金鳳喃喃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為什麽就變成了國公爺給娘子下聘了,之前不是一直說國公爺要另娶嗎?”

纖雲點了點她的腦門,“姐姐,國公爺這一招叫欲擒故縱呢!你讀過的書比我多,怎麽反倒糊塗起來,不這樣一回,娘子能願意嗎?”

金鳳還是不明白,“可之前娘子一直說不喜歡國公爺的,如今卻這樣願意了。”

纖雲哎道:“娘子怕是心裏一直有國公爺,只是不願承認罷了,經此一遭,能看清楚自己的心也是好事,你瞧曲水流觴那一日,按理說國公爺不該出現在那兒,可他偏偏好巧不巧就出現了,只怕是一直盯著咱們娘子的行蹤,從來沒落下過呢!”

其實纖雲也替雲露華高興,國公爺這樣大張旗鼓,專門挑了這一日來下聘,恐怕就是讓京城那些人看看,他對娘子有多重視,也洗清之前冠在娘子身上的妾名。

從前那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總不能叫人再回去把那些全部抹平了,已死的人不能覆生,那些丟失的榮耀再找回來也可能大不如前,時間推著人一步一步往前走,沒有人會一輩子守著回憶過日子。

怎樣過好當下,才是最要緊的。

但好像天不遂人願,有些人偏偏就是瞧不得好,陸淵下聘的第四日,一大清早,雲府門口就響起了哭鬧不休的聲音。

雲露華自打要掌著府上事務後,覺也犧牲了不少,每天早早用完膳,就要開始看賬冊,有的時候一坐就是一天,除了纖雲金鳳和哥兒姐兒,尋常人都不能打攪她。

纖雲還是事情實在兜不過去了,也無計可施,才迫不得己來尋她。

“娘子。”纖雲福了福身,“外頭...還需要您出面去看看。”

雲露華擡起頭來,“發生什麽事了?”

纖雲牙一咬,倒豆子似的一股腦全說了,“是...是陸皊!天還沒亮就開始坐在咱們府門前哭,來往有人問,她就非說娘子是害了她娘親的兇手,如今國公爺要以正妻之禮迎娶娘子過門,就是縱容包庇一個殺人犯!她說要替她娘討公道!”

陸皊,要不是纖雲說,雲露華早已經把這個人給忘了,那麽小的孩子,就有那麽深的心機,按理說這事不該雲露華出面,因為不論怎麽做,落到旁人眼裏都能尋出來不是。

纖雲羞愧難當,道:“奴婢原也沒打算叫娘子出面,畢竟不好,但這丫頭就跟提前對過詞一樣,任憑奴婢怎麽說怎麽攆,都軟硬不吃,如今外頭一堆人圍著咱們府看呢,奴婢也是實在沒法子了,才來請娘子。”

雲露華將手裏的冊子一合,“對過詞?看來還是有備而來,那我就去會會她。”

陸皊再怎麽心機深沈,到底還是個孩子,這事她想不出來,也想不到這麽周全,背後必然是有人在搗鬼。

打從去年分家以後,陸皊沒跟著陸淵遷去新宅,而是留在了安樂侯府,後來安樂侯一直躺在床上半身不遂,像個活死人,直到新皇登基,安樂侯府也被一直處於不聞不問的地步,大約到底是陸淵的本家,皇帝有心給陸淵留幾分薄面,不叫他難堪,背上不孝的罵名,反正一個侯爵,朝廷還是供得起的。

楊氏攜子潛逃後,年前曾聽說管氏也和離了,昔日諾大的安樂侯府,除了一個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的安樂侯,也只剩下陸洺和幾房庶出了。

庶出們各有各的心思,平日裏也說不上話,能鉚足了勁兒跟她雲露華過不去的,也就只有一個陸洺。

不,不是和她過不去,是存心要叫陸淵難堪。

雲露華到了門口,果然見一堆人已經圍在那裏,指指點點,小聲非議,雲露華看了一眼坐在臺階上還帶著淚痕的陸皊,先叫幾個人把那些好生事看熱鬧的趕散了。

大半年沒見,陸皊反倒比之前更瘦了,面黃肌瘦,頭發蓬亂,身上的衣裳也是半舊不新,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野丫頭,哪點像是從侯府出來的人。

她的眼裏是騰升的恨意,無法想象這樣一個孩子,竟會有這麽大的怨念,雲露華嘖嘖兩聲,站在她面前道:“陸洺叫你來的?”

陸皊的確實是提前對過詞的,立馬矢口否認道:“沒人叫我來,是我自己要來的,雲露華,你殺了我娘親,還讓我爹爹不認我,你敢做不敢認,就不敢讓別人來看看你的真面目嗎?你這樣心狠手辣的女人,就該墜入阿鼻地獄!”

雲露華嗤道:“陸洺告訴你,是我殺了你娘?你知道你和你娘為什麽落到這個下場嗎,是因為蠢,旁人說什麽就信什麽,情願被人當槍使。我告訴你,我要是你的話,我就借著安樂侯府,繼續做你的嬌貴小姐,我想就算是庶出,如今看在你爹的份上,安樂侯府也沒人敢怠慢你,等過兩年風平浪靜了,一切穩妥,再使個苦肉計,到你爹面前掉幾滴眼淚,想法子讓他把你帶回去,到時候你就是正正經經的國公小姐,及笄後挑個好人家,一筆豐厚的嫁妝,體面的母家,日子順風順水,有什麽不好,可你偏不。”

她薄薄的兩片唇裏,說出的話像一把無形的刀刃,“你非要願意信一個居心叵測的人,情願自掉身份像個街頭乞兒,到雲家門口大吵大鬧,你以為這樣我會因此受什麽損失嗎,刑部若有我殺人的證據,我也不會站在這裏,頂多只是一陣風浪掀過去,我還是我,我有雲家,有一雙兒女,有得力的弟弟,不久的將來,我還是正經的國公夫人,誰也不敢在我面前造次,可你呢,會因此承受什麽樣的代價,這些你都想過嗎?”

她不顧陸皊慘白的臉,繼續道:“不過無妨,我願意得一個大度賢惠的名聲,來對你今日的行徑既往不咎。”她蹲下來,溫柔撫摸著陸皊的臉,“你還小,我不會和你計較的,今日的事情,我知道是你受了奸人教唆,乖,回去吧。”

須臾,幾個婆子直接把她塞到了準備好的馬車上,雲露華看著馬車駛去,和纖雲道:“把今天的事情和陸淵說一下,陸洺不是第一次了,他也該斬草除根了。”

若沒有今日的事情,陸洺和陸皊這兩個人,雲露華早就不知道忘到哪裏去了,可他們偏偏不把頭埋下去,非要過來惡心她一下,這叫什麽,這就叫自尋死路。

很快,雲露華就收到消息,陸洺被趕出了安樂侯府。

至於為什麽呢,是陸家幾個族老聯名,說陸洺身份來歷不明,並非陸家血脈,連帶著他和管氏還有幾個小妾的孩子,都被一並從族譜上劃了。

陸洺到底是不是陸家正統的血脈,其實並不重要,他的來歷確實不太清白,但當年老太爺允許他進來姓陸,這就說明了他的身份,三十多年後再把陸洺以血脈混淆趕出去,擱在別處恐怕行不通,但這事若是背後授意的,就很簡單了。

畢竟沒人會為了一個庶子,得罪陸淵。

這招釜底抽薪著實是狠,陸洺養尊處優多年,又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離了安樂侯府,謀生都是問題,只能拖著身軀,每日忙忙碌碌,換幾個銅錢。

他的兒女們也因此恨毒了他,以至於陸洺臨死前,都沒人來看他一眼,死後屍骨破席一卷,也不知扔向了哪裏,不過都是後話。

陸皊呢,其實若她沒有受陸洺慫恿,做出這樣的事,雲露華總覺得她往後會是根刺,要是哪日陸淵又突然父愛泛濫,要把她接回來,那還得是自己不痛快,可她既自斷前程,恐怕陸淵也不會再想把她養在膝下,而陸皊又勉強算是安樂侯府唯一一個嫡系,大房已散,她就守在了安樂侯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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