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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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梅從枝椏中冒了一點頭, 紅艷凝露,在皚皚白雪覆蓋的一片天地中,點綴出唯一的顏色, 甫一推開窗, 就能嗅到梅香滿溢, 直往暖室裏撲。

雲露華將臉從凜冽的北風中縮回來, 窗戶掩了個嚴嚴實實, 珠簾浮動,陸淵和太醫從裏頭出來,看上去面色不大好。

雲露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裏, 忙問, “可有大礙?”

陸淵嘆氣搖了搖頭,雲露華一怔,差點跌坐在地上。

她被陸淵攙扶起來後,哆哆嗦嗦道:“阿弟...是不是沒救了?”

那樣重的傷,阿弟在緊要關頭, 沖出來活生生替她挨了王甫一劍, 她都看到了一條條血肉從背上剝落,再怎麽厲害, 那也是血肉之軀。

想到阿弟是他再世上唯一的親人,若真出了什麽事, 她還有什麽顏面活下去,雲露華眼淚汪汪,撲閃著淚花哽咽道:“是我的錯...要不是因為我, 阿弟怎麽會出事...”

她幹脆絞了頭發去做姑子,日日青燈古佛,贖些罪孽。

雲露華這樣想, 一旁的陸淵卻沒忍住笑了出來,“好了,不逗你了,旭華沒事,好好將養兩個月就行了。”

原本還在眼眶中打轉的眼淚戛然而止,雲露華擡起一雙紅通通的眼,咬唇道:“你誆我!”

礙於太醫還在旁邊,雲露華只能用眼神示意,狠狠剜他一眼,進了裏面去看阿弟。

床榻之上的少年面色蒼白,還在昏迷著,但氣息勻停,舒眉松眼,後背上的傷已經處理好了,是沒有大事了。

雲露華連念了好幾聲‘阿彌陀佛’,它之前從來不信佛,但真到了緊要關頭,劫後餘生,她又不得不拜佛燒香。

坐到床沿邊,雲露華給他掖了掖被角,睡夢中的少年低聲呢喃了一句,雲露華湊近去聽,只聽到他在喊‘蕓書’。

蕓書...雲露華眸色深沈不見底,想到了許多。

之前阿弟百般推諉,不願她做主親事,雲露華原本以為是他根本沒把心思放在這上面,畢竟阿弟心中有大抱負,又把家仇血恨看得極重,於男女之事上沒有什麽心思,可如今種種,她才明白,阿弟哪裏是沒有心思,他是早把心思給別人了。

但阿弟那樣的性子,極其隱忍,他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即便知道自己對蕓書有意,但他也絕不會越雷池一步。

更何況少男少女之間的懵懵懂懂,恐怕連阿弟自己都分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喜歡。

外面的喧鬧聲將雲露華的思緒拉了回來,隱約之間有女子的哭泣聲,她出去看,只見蕓書在門外,邊哭邊道:“你們讓我進去看看他吧,都是因為我,要不是我...”

陸淵看上去很為難,但礙於她公主的身份,又不能說什麽,只好道:“公主殿下,旭華如今還沒醒來,等他醒了你再過來看他也不遲。”

他頓了頓道:“再者,您如今已嫁為人婦,總要顧念著點白家和白大公子。”

蕓書盈潤著淚花,“那不是我,我也不想嫁給白縉,陸大人,你就讓我進去看看他吧。”

陸淵咬重語氣,“公主,此乃陛下賜婚,不是憑公主喜不喜歡,公主當心禍從口出,如今旭華需要靜養,公主若真為他好,就早些離去吧。”

說著,有兩個丫鬟上前扶住蕓書,雲露華道了句‘慢!’,從裏面跨檻出來。

她福身後道:“公主想去,就去看看吧,只是動作輕些,別吵醒了人。”

蕓書胡亂說了幾句謝,跌跌撞撞往裏頭去。

陸淵看了一眼蕓書的背影,輕聲道:“你這又是何必,她已經成親,成全了她,往後苦的也還是她。”

雲露華睨人道:“得了吧,你們會放過白家嗎?對了,你還沒告訴我,那個白秦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為什麽會臨陣倒戈?”

那日,祁王被瑞王所擒,千鈞一發之際,瑞王身邊的白秦突然出手,不僅救下了祁王,還把要反抗的瑞王就地正法,恐怕瑞王到死都沒想明白,自己如此信任的白秦,為何會給他致命一擊。

不只是已死的瑞王想不明白,雲露華琢磨了半天也想不明白,白秦是白連時失蹤多年的私生子,按理說他應該向著白家,而白家又向著瑞王,難道是這白秦和瑞王從前有過私仇?

可也不對,聽說白秦從前不過是個默默無聞的鄉野莽夫,因有功夫在身,得了瑞王青睞,且不說瑞王是何等高高在上的人物,就是二人從前連交集都沒有,又何來的私仇。

雲露華想來想去,覺得問題是出在了白秦的來歷上。

她一副好學若饑的模樣還真有幾分天真爛漫,陸淵忍不住去揉她頭,“你就沒想過,那白秦其實另有其人?”

雲露華微微顰眉,“你的意思是,根本就沒有白秦這個人嗎?白連時並沒有私生子?”

陸淵說不對,“白秦的確是白連時的私生子,但他不僅僅只是他的私生子。”

雲露華剛又有點思路,聽了他的話又迷糊起來了,再想追問,陸淵一臉壞笑湊在她耳邊道:“你讓我親一口,我就告訴你。”

羞的雲露華瞪他一眼,很快跑開了。

瑞王已死,大局已定,但皇帝還是惦念了幾分親情,只是遠遠封了塊地給瑞王的兒女們,讓他們三代不得入京,至於瑞王的屍首,倒不曾剝皮揎草,或是斬首示眾,不過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晚上,一輛板車擡了出去,葬在哪裏,只有皇帝自己知道。

祁王從淑妃宮裏出來,不,如今應該是皇貴妃了,他在宮道上碰到了李大監,二人心照不宣交換了一個眼神,又在宮人們的目光中匆匆辭別,一切如常,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同。

瑞王死後,樹倒猢猻散,王家因參與了謀反,鎮國大將軍的名號沒了,王家也被全家流放三千裏。

唯有白家一直沒什麽動靜,白連時以為逃過了一劫,畢竟他和瑞王一直是私底下交易,沒多少人知道他們的關系,就算知道,明面上也抓不住把柄。

再說,他們家又和公主聯了姻,雖然出了點小差錯,但大晟誰不知道,蕓書公主已經是他們白家的兒媳婦了。

可這一日早朝之上,禦史就上折,言白縉曾在家中道當年的舞弊案,乃是白連時和瑞王勾結。

禦史臺這些言官,平日裏就愛盯著朝堂大臣們的家事做文章,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都要參上一折,誰家婢子抱怨了一句,誰家妾室今日又不尊主母了,他們好像長了順風耳千裏眼,婆婆媽媽細論這些內闈之事,誰見了都煩。

白連時也不知道白縉是不是說了這樣的話,禦史將何年何月何日何時何地都報了上來,白縉就被押到了詔獄進行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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