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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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奕遠闖進來的突然, 三個姑娘都驚了一驚,唯有陸淵面色不改,輕輕刮了一下雲露華的鼻尖, 而後抖袍起身。

理說王奕遠是他的小舅子, 他和王眉秋成親時, 王奕遠還是個孩子, 這麽多年兩家來往, 陸淵一直待王家人淡淡的,對這位千寵萬愛的小舅子也是一貫冷清,王奕遠呢, 打小被慣壞了, 對陸淵從來就沒恭敬過。

二人面對面,王奕遠揮拳打來,還沒站穩,先自己踉蹌往前一撲,摔了個鼻青臉腫。

陸淵嗤道:“怎麽, 被女人掏空了身子, 連拳頭都揮不動了?”

王奕遠扶桌站起來,擦了擦鼻子, 看過身後的玉鹿時,恨恨不平道:“這就是你養在外面的粉頭?我姐嫁給你這麽多年, 我們王家待你們陸家不薄,如今你反倒對付起我們家來,這樣無情無義的冷血之人, 難怪盧家至今都不肯讓你進門!”

不提也罷,一提到盧家,陸淵冷冷剜過他, 捏著人脖子逼近墻角,“你是不是活膩了。”

一個是常年沈溺酒色的紈絝子弟,一個是行走軍營的習武之人,幾乎是毫無反手之力,只要他稍稍用力,就能將王奕遠的脖子給折了。

王奕遠感受到了死亡的臨近,驚恐睜大了雙眼,從嗓子裏擠出一點聲音,“你...你敢!”

陸淵又捏緊一分,王奕遠的臉很快因為窒息憋得青紫,他發現陸淵真的敢。

“求求...求求你...”剛剛的囂張全然不見,王奕遠哀求著,感覺到喉嚨中最後一點空氣也要被擠沒了,陸淵下一刻放開了他。

“回去告訴你爹,我休書已經備好,讓他三日後將女兒接走。”

王奕遠手撐著身子,終於酒醒,大口大口呼吸著這來之不易的空氣,還沒等他緩過神,就被幾個奴仆架著扔了出去。

這一場鬧劇,雲露華深吸一口氣,擡眼望著陸淵,“你當真要休妻?”

陸淵眸色沈沈,“是。”

不知為何,王眉秋那清苦的眉眼此時在她腦海中浮現,其實若沒有王家,她當是個好妻子。

但話又說回來,真沒有王家,王眉秋也未必能嫁給陸淵。

一個女人最美好的年華,都蹉跎在了一個根本不愛她的人身上,但偏偏又是無可奈何的,這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是場悲劇。

這些紮根在京城的世家興衰,往往和爭儲時的站隊緊密相連,成則平步青雲,從此拜相稱王,敗則連累滿門,或誅或逐,她沒法去評論王家和安樂侯做的對不對,更沒法去置喙陸淵這樣做,實在不近人情。

畢竟她的爹爹,雲家,也是隨著太子一並沒落喪命,她們家何嘗不是一個失敗的政治鬥爭下的產物。

若說可憐,其實她比王眉秋更可憐。

但這世間,最不缺的就是可憐人,被命運幾番捉弄,求而不得,得而不惜,惜而不久,久而不持。

說到盡頭,不過都掙脫不了一個字。

那就是,命。

臨走前,雲露華將一張帖子塞到玉鹿手中,是慎哥兒的滿周宴,她囑咐著一定要來啊,玉鹿將那帖子小心放好,嗳了聲,“奴婢一定到。”

從長安樓出來,雲露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見玉鹿倚欄朝他們擺手,眼中是藏不盡的落寞。

等到二人獨處馬車時,陸淵端坐在墊團上,閉目不語。

打從王奕遠來鬧了那一下後,他就一直不太對勁,笑也在笑,但總覺得和之前不大一樣。

雲露華細細琢磨,覺得是因為盧家。

她輕輕搖了一下他的袖子,將人叫醒。

陸淵問她是有何事,雲露華手絞著絹子,斟酌再三,微顫著鴉睫,“你...你有的時候,會不會想你娘親呀?”

盧氏逝世那一年,陸淵還很小,比雲露華在青樓初見他時還要小,這麽小的孩子,就失了娘親疼愛,細想想都覺得可憐。

孩子提到娘親,都會溫柔了眉眼,陸淵淺煦一笑,極淡的悵惘一閃而過,可還是被雲露華捕捉到了。

“想是會想,但這麽多年過去了,娘親也早重新投胎轉世了,想必在某個地方,她生活得很好,這樣想想,反而就不會太難過了。”

至少會過的做盧氏女時好。

雲露華想了想,倒也是這麽一個理兒,十年過去了,她的爹爹娘親也應該轉世了。

“逝者已逝,能活著的人必要不帶遺憾,那你有去範陽看過你的外祖父母嗎?”

範陽盧氏,幾百年的世家高門了,盧氏為嫡系之女,她的爹娘,也都是曾經名滿天下,而今歸閑致仕的名士。

陸淵輕壓了壓額角,她不太能看清他的神情,“他們不會見我的。”

“為何?”雲露華幾乎脫口而出,“你是他們的親外孫,怎麽會不願意見你。”

再嚴以律己的世家,也沒有不見親孫的道理,更何況陸淵是安樂侯之子,兩家來往只有益處,除非,這其中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她太急於探究這些根底,陸淵摸了摸她的額發,沒有回答她,反而說起了翻案一事,“聽說你阿弟將李平送去了大理寺,這案子恐怕還有一段時間要審,少不得還有召你去的時候,你做好準備。”

他岔開了話口,雲露華也就不再追問,只是心裏有點空,到底她還沒到能讓他全盤托出的地步。

當這個想法冒出來時,連她自己都呆住了。

她自嘲笑了笑,自己又幹嘛要追著人問呢,誰都有些小秘密,她沒有參與他的過去,並不知道他的喜怒哀樂。

她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一直到回府,下馬車,雲露華都看起來有些懨懨,陸淵本想跟她回去看看孩子,可腳才剛著地,安樂侯的人就將他叫走了。

纖雲來迎她們時說,“姑娘剛不在,沒見王家那陣仗,登門就往侯爺那裏去,誰也攔不住,說是決不允許三爺休妻,不過三爺是什麽時候說要休妻的,先前沒信兒傳出來啊?”

金鳳親眼目睹了,她小聲同纖雲道:“就是剛才,在..長安樓裏,三爺和王家小公子險些打起來了,後來三爺叫他回去報信,說要休妻,叫王家三日後來接人,沒想到王家人來的這麽快,我們還沒到,就先去見過了侯爺。”

纖雲訝然,“不會吧,這平白無故的,怎麽就要休妻了,夫人之前是做錯了事,可不是也受到懲罰,被遷居幽禁了嗎?”

這個金鳳就不知道了,她搖了搖頭,二人齊齊看向雲露華。

雲露華被她們看著有些發怵,“都看我做什麽,我也不知道啊。”

她旋身坐下,剛挨到座邊,慎哥兒從桌底下爬了出來。

三人皆是一驚,纖雲將他抱起來,“我的小祖宗,你什麽時候爬這兒來了,乳母呢,怎麽能叫哥兒亂爬,傷著了可如何是好。”

結果慎哥兒攥著雲露華的袖角就不肯松手,纖雲沒法子,只得把他交給了雲露華抱著。

眼瞧著就要滿一歲了,一日比一日沈,抱著也比之前費勁不少,雲露華臂彎圈著他,拿了個撥浪鼓哄著,但今日慎哥兒也不知是怎麽了,撥浪鼓也不要,一個勁兒攥著人,嘴上哼唧咕唧個不停。

纖雲去找乳母,結果不到一刻人惶惶然跑回來,一句話都說不全,“姑..姑娘,不得了了!好多蛇!”

雲露華一怔,“什麽蛇?”

纖雲吞咽了一口口水,“是..是哥兒房裏,有好多蛇,兩個乳母一個丫頭,全倒在地上了,恐怕是被蛇給咬了!”

這個時節雖是蛇出沒的時候,但這裏是安樂侯府,而不是什麽荒郊野外,更何況一次性出現了那麽多條蛇,還是獨獨在慎哥兒房中,其心何其險惡,分明就是沖著孩子來的!

雲露華突然想到什麽,慌忙將慎哥兒身上的衣服脫了,仔仔細細的檢查,見並未有被蛇咬過的傷口,這才松了口氣下來,饒是如此,她還是不放心,讓人趕緊一壁去請郎中,一壁去叫人打蛇,再將乳母丫頭擡出來。

第一次,雲露華感覺原來死亡竟是那樣近,但凡今兒個慎哥兒不是亂爬自己爬出來了,被那些蛇咬上一口,恐怕她就再也見不到了。

難怪慎哥兒今日這麽反常,雲露華緊緊抱著他,一遍遍拍著孩子的背哄著,“不怕不怕,娘親在這兒。”

慌張過後,就是無盡的怒火,雲露華當即把孩子抱著,往楊氏那裏去。

楊氏小憩剛起,斜倚在貴妃榻上,兩個小丫鬟拿著玉錘子敲腿侍奉,管氏拿了話本子在旁敘說,一縷沈香自爐裏裊裊升起,她安然享受著,忽聞外頭紛擾,隨即還穿著男袍的雲露華摟著慎哥兒沖了進來。

楊氏迷茫看人,“這是出什麽事了?”

旁邊的纖雲將房中出現多條毒蛇,乳母和丫頭皆被咬暈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老夫人,您定要查出這背後作祟之人啊!她這是想要我們哥兒的命!”

這段時間雲露華一躍而上,不僅取代了王氏的院子,更是在府上‘胡作非為’,楊氏本就有把柄在她手中,這下更是小心躲著,晨昏定省也叫免了,哪知道她避之不及,這禍事還偏偏找上門了。

雲露華冷然道:“慎哥兒平日裏最礙誰的眼,他若出了事,誰又受益最大,老夫人不若細細去想想。”

楊氏顰眉不展,待想清楚後,猛然起身,“絕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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