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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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話的人顰眉不展, 回話的人卻面色大改。

雲露華伸手去撈他手裏的紅綢,“陸淵,你還我!”

她絕對不算矮, 站在一眾貴女之間, 身量還要高挑幾分, 但是在陸淵面前, 還是差上好一大截, 陸淵將手擡得更高了。

“問你呢,為何沒有我。”

撈不到,雲露華氣惱跺了跺腳, “你不回家, 來這兒做什麽。”

陸淵道:“來接你一道回家。”

笑話,這燈會才剛開始,後頭還有一堆煙花要放,到那個時候才是真真熱鬧非凡,她就盼著晚上呢, 這個時候回家的都是傻子!

她說, “我不回家,你將拿綢子還我, 我要掛在燈上。”

陸淵跟她拗上了,一個勁兒的追問, “這上頭寫著:攜子弟同往。為何沒有我,你該添上‘攜夫君子弟同往’。”

雲露華強壓火氣,“我不添, 你快走。”

陸淵今日不知怎的,一反常態拉著她走到案前,自拿筆添上‘夫君’二字, 讓她重新掛到燈上。

“給,去掛上吧。”

他的字並不粗獷潦草,反而字跡工整跟印書的模字一樣,在她娟秀小巧的一行字中,倒未曾顯得突兀或是難看。

雲露華嫌棄捏著紅綢左看右看,不好在大庭廣眾面前跟人吵架,未免太跌身份,只好隨意尋了盞橋尾小燈掛上,心裏默念:不準不準,這祈願不準了,織女仙子記得千萬別允。

掛完了她從橋上下來,見陸淵已經和康寧攀談起來了,仿佛剛才什麽也沒發生過。

“公主回京後,一直不曾得空去拜見,原是臣疏忽了。”

康寧對陸淵提不起什麽好印象,誰叫她小時候唯一一次和雲露華偷溜出宮,被人拐到花樓時偏巧遇上了陸淵呢,和雲露華不同的是,雲露華覺得他出言輕薄了她,是個小不正經的浪蕩子,康寧卻覺得自己身為大晟堂堂嫡公主,屈指可數裏丟人的場面,被人親眼目睹了,總是尷尬。

她勉強一笑,不冷不熱道:“不打緊,左右都有相見的時候,本宮聽說陸三公子和安樂侯近來鬧得很不愉快啊。”

陸淵只笑笑道:“臣與家父政見時有不合,有些爭執也是常事。”

康寧點頭,意味深長道:“爭執是小,莫要一時糊塗,選錯了路才是大。”

陸淵頷首應是,見雲露華下來,覆躬身道:“露華今日多虧公主照拂,眼見天黑了,孩子們一向歇得早,臣這就將她們帶回去了。”

康寧訝然,“這就回去了?”

雲露華搶著道:“我不回去,你別聽他瞎說,我才不跟他回去呢。”

於是康寧又重新端起笑,“你也瞧見了,露華她不願回去,再者本宮和露華是閨中舊友,一別多年未見,還有許多貼心話沒說呢,陸三公子不如自己先回去吧,待燈會散了,本宮自會派人將露華和孩子們好生送回安樂侯府,必不會叫她出半點差錯。”

陸淵皺眉,“可是....”

康寧笑容淡了,瞥人一眼道:“難道陸三公子連本宮也信不過?”

陸淵拱手,“不敢,只是今日天色實在太晚,公主改日再約露華吧。”

這是吃了秤砣鐵了心,連康寧的話也不放在耳中,今兒個一定要將她帶回去了,雲露華感到莫名其妙,陸淵速度很快,沒一會兒功夫就將燕姐兒慎哥兒還有金鳳纖雲找到了,先帶到馬車裏。

他伸出手來遞給雲露華,“馬車我已經安排好在莊子外了,快走吧。”

雲露華拍掉他的手,“你今日發什麽瘋?”

陸淵沒理她,又問了一遍,“走不走?”

雲露華也沒理他,扭頭去看花花綠綠的鴛鴦燈,還要過半個時辰才能放煙花,估摸是看不著了。

陸淵見她不說話,幹脆把人打抱起來,一步一步往門口走。

周遭斷斷續續傳來小聲指點,“這是誰呀?”

“就是那個安樂侯府的妾雲氏!”

“嘖嘖嘖,能叫陸三爺這樣寵著,也不知是使了什麽狐媚招數。”

“還不是憑著她那一張臉!”

雲露華在他懷裏掙紮無果,張嘴往手臂上啃了一口,“你幹嘛呀,快放下我!”

哪知陸淵就生生受了她這一口,紋絲不動抱著她繼續往前走。

快到跨門時,前面突然冒出了點點火光,腳步聲陣陣急促,像是出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

雲露華一驚,連帶原本抓著他的臂膀都變成了緊攥著,“這是怎麽了?”

陸淵腳步一頓,一雙眸子在夜色中暗沈沈的,“走不了了。”

話音剛落,一隊各拿著火把的侍衛就出現在眼前,為首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身形清瘦,兩唇極薄,笑起來總有種狠辣血腥的感覺。

“陸三爺,這是往哪兒去呢。”

陸淵正面對上他,收緊了臂,淡淡道:“愛妾今日受康寧公主相邀參宴,如今我見天色已晚,便帶著她回府去了。”

那人掃了他懷中人一眼,笑道:“早聽聞陸三爺有個愛妾,姿容絕色,曾是雲太傅的愛女,三爺待她極盡寵愛,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吶。”

陸淵微微一笑,“不過謠傳罷了,倒是曹司郎,夜裏帶著這麽多侍衛到這皇莊來,不知可是有什麽大事。”

原來這就是都官司的曹司郎,阿弟便是在他手下當差。

雲露華擡眼去看,卻被陸淵拂袖遮住了目光。

她在他的臂彎中,他將她穩穩當當托著,一片袖子擋在眼前,只能聞到袖裏傳出的淡淡清香,她聽到那曹司郎道:“事大了去了。”

聲音驟轉,陰惻惻的,“蕓書公主的準駙馬,曹家二郎,今日慘死於城南別苑中,本官收到消息,這殺人兇手,就藏在皇莊之中!”

雲露華心肝跟著一顫,曹駙馬竟就這麽死了?

只聽陸淵清清淡淡道:“既如此,我就不妨礙曹司郎查案了。”

他擡腳正要離開,卻被兩個侍衛攔住了,曹必酉笑瞇瞇道:“恐怕不行,這事沒查清楚之前,誰也不能離開,包括陸三爺,和您懷中的愛妾。”

這下雲露華終於明白,為何陸淵會突然來到皇莊,又提前備好馬車,那麽急切要把她接回去,估計是提前收到了消息,不想讓她卷入這場是非之中。

想到剛才自己的舉動,雲露華覺得心裏生出了那麽一絲絲的愧疚,她朝著他手臂看去,那一口,咬的還挺重。

回是回不去了,好在兩個孩子和金鳳纖雲已經提前離開了皇莊,恐怕這個時候,白致已經帶他們回府了。

沒了後顧之憂,雲露華總算心下稍安。

被曹必酉的人拉回去以後,雲露華覦了他的臂膀一眼,“挺痛吧。”

陸淵揉了揉,說沒事,“都官司的曹必酉是個瘋子,這回死的曹駙馬是他親侄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雲露華還是比較過意不去她咬的那一口,不相信又問了一遍,“真不痛啊?”她聽他說,只顧著點頭,“不過再傷心,也不能把整個皇莊裏的人都拘在這裏吧,他也不過是個四品官,今日來的國公之子,侯府小姐不在少數,他這麽做,豈不是把滿京城的勳貴都得罪光了?”

陸淵卻道:“他歷來做的就是得罪人的差事,也不差這一樁了,再者這曹駙馬乃是陛下親點的,如今眼見年底就要辦親事了,人卻死於非命,想必陛下那裏也是下了命令要徹查,不然他也不會這麽大動幹戈。”

有皇帝的意思傍身,不論鬧到哪種地步,都能收場,大不了先斬後奏,事後受兩句責罵,再被禦史臺批鬥幾個折子罷了。

只是不知道,這曹必酉是向著瑞王,還是祁王。

她輕輕推了陸淵一下,“方才見他絲毫不買你的賬,他是不是不跟你一個主子,為瑞王做事?”

陸淵搖頭,“不是,他不為瑞王,也不為祁王,他是皇帝手上的一把刀。”

這就是兩邊都不摻和了,其實想想也是,如若不然,曹必酉怎麽能屹立朝堂這麽多年,把朝中重臣都得罪遍了,依然好好站在那兒。

康寧得知消息也匆匆趕來,氣急敗壞道:“曹必酉這孫子,如今把本宮是一點也不放在眼裏,說封皇莊就封,半點也不留情面。”

雲露華給她倒了杯茶,“氣什麽,我和陸淵都走到門口,還是被他趕回來了,他們要查就查,抓到了直接走人,也不礙著什麽。”

只是可惜,這麽一鬧,那煙花是不會再放了。

康寧說她心大,“聽說那曹駙馬和他有親,曹必酉此人睚眥必報,記仇得很,要是抓到人還好,抓不到...哼哼,咱們這一夜都得陪他折騰。”

才剛說完,兩個侍衛帶金刀過來,朝雲露華道:“司郎有令,今日收了扇墜的女子都需往馬球場去一趟,陸小夫人,請吧。”

陸淵問她,“什麽扇墜?”

雲露華含含糊糊遮掩過去,“就是....一個玉墜子。”她起身,“走吧,我跟你們去馬球場。”

奇了怪了,她怎麽會心慌的這麽厲害,又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不過是收了俊俏少年郎的一個扇墜,有什麽不敢說的。

為了讓自己有底氣一點,她還特地挺了挺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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