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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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知道了,他還在書房剛和他那位迂腐的爹因此吵了好大一架。

陸淵仍捺壓著她手不肯松開,掠過人面,眼中明滅閃覆,“難怪你前日舉止怪異嗎,我原以為是你...”他停住了,怒氣更甚,“原來是因為這事,你這般造謠生事,在背後壞我名聲,可曾想過後果?”

分明是她將他趕出房門,到了她嘴裏說給外人聽,卻成了體恤他在外尋花問柳所以保重身子了?!

天底下怎會有如此女子。

後果?她幹嘛要想什麽後果,左右名聲壞的又不是她,雲露華眼珠子一轉,照著原先排演好的,水眸微垂,鴉睫輕顫,荔腮也染上了兩分胭紅,極為無辜道:“我沒有造謠生事,也沒有壞你名聲呀,只不過女人之間隨便嘮嘮,是她們自己想多了,你又為何要跑來問責於我?”

她指拈袖片,輕揩眼角,尾音拖長,像極了戲臺上粉墨的戲子,“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就給我定罪,可知我心中會有多痛....”

她從可憐無助哭到了絕情絕意,再到命運不公,天地不仁,最後轉了個音,好像真生生掉下來幾滴眼淚似的。

陸淵斜睨看她,待她一套演完了以後,嫌棄的點評一句,“矯揉做作,浮誇至極。”

這話跟投河的小石子一樣,頓時讓還在翹指扮可憐的雲露華一下子變了臉,嘴角一垂,臉一沈,活像只要吃人的母老虎,“你說誰做作!說誰浮誇!”

陸淵松開她,懶懶坐下,“好了別在我面前演這一出,你...委實是不太適合裝可憐的,快些如實交代了。”

雲露華哼了一聲,狠擦一把臉上若有若無的淚,幾步噔噔坐在靠椅上,隨手抓了把瓜子嗑著,“什麽如實交代,我說的又不是假話,誰不知道當年你陸淵的名聲在京城幾個花樓裏都是人人皆知的,常是那些花娘的榻上客,帷前賓,我說錯什麽了嗎?”

她轉頭將瓜子皮吐在雕葉小盤中,揚著頭,下顎擡得老高,“難道你就沒收兩個色藝雙絕的,在外頭養著?我可不信。”

陸淵氣笑了,“這又是誰與你說的渾話?我定要將他舌頭拔了餵狗。”

雲露華一哂,鄙視他這個時候卻偏要在自己面前裝樣子,“不需要誰和我說,大街上隨便拉一個人打聽打聽,都知道你的風流名聲呢。”

她怡然自得,偶爾眼渡人面,很不屑道:“所以你也別說我造謠壞你名聲了,自己幾斤幾兩,心中不得跟明鏡兒似的,真是豬鼻子裏插蔥——裝蒜!”

陸淵壓著火氣,傾身捉住她的手,低聲,“就你一個我都應付不過來,再養幾個,個個今日在外頭造謠生事,敗壞我的名聲,明日卻在我面前掉眼淚,扮嬌弱,我恐怕自己英年早夭。”

雲露華見他死活不肯認,也懶和他爭辯什麽,奮力甩開他的手,“行吧,你愛說什麽是什麽,還有事麽,沒有就走,青天白日的,別拉拉扯扯。”

她收袖力度太急猛,袖口一枚小珠遺落在他掌心,珠圓玉潤的,摸起來十分趁手,陸淵遂翻掌捏珠,邊暗自玩弄,邊正色答話,“玉院勾欄不止是穿香擷花的風月地,裏面還有著許多不為人知的暗潮洶湧,我曾在那地常逗留了兩年,但非是你所想象的那樣。”

遙記第一回 遇上陸淵時,就是在那種下作地方,當時他才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卻已經一派老成,應對自如,如今反倒和她說起種種不得已。

這就好比一個男人和你說,他愛吃喝嫖賭,但他絕對是個好男人,雲露華被他整笑了,慢慢理著袖子上的褶折,譏諷道:“是呀,想必您抱香摟嬌,被掀紅浪時,也是眉宇苦楚,心胸難平,十分的不得已呢。”

理到一半,發現自己袖上的珠扣沒了,順著摸出一截斷掉的線,雲露華攢眉怒視,朝他攤手,“快將珠子還我!”

陸淵若無其事的起身,背手道:“什麽珠子,我沒拿你珠子。”

身上這件瑰紫片金裏松花珠穗綾衫是衣櫃裏少有能登場面的兩件衣裳了,還是今日進宮特地叫人前一夜拿出來,熨帖熏香後才上身的,為的是進宮不失體面。

而她剛還了八百兩給白縉,全身家當也就只剩兩百兩,再添新衣是不能夠的,掉了袖珠只能重新繡上去勉強湊合,結果這陸淵竟不肯把珠子交出來。

雲露華來氣了,將裝瓜子殼兒的雕葉小盤往他跟前狠狠一摜,“你快把珠子還給我!不然這件衣裳就沒法穿了。”

小盤砸在他腳邊,殼兒撒了一地,陸淵卻沒有往後退一步,“一件衣裳罷了,你若在意,回頭我叫人給你照著這個送十件來。”

她原本氣得牙癢癢,恨不得揍他一頓才解氣,下一刻聽到這話,頓時氣也消了,眉也舒了,“那你可要說話算話,不過別送十件一樣的,我要梅子紅,丁香紫,水墨青,蜜蕊黃,天黛碧,還要每件款式花樣各不相同,花綾彩繡的,單羅彈墨的,雲錦暗花的,天香刻絲的....”

她掰著手指頭一個個算,生怕漏了哪個,還不忘道:“每件要配的簪釵環佩也要各不相同,要和這件衣裳的濃淡相宜,譬如梅子紅花綾彩繡的,就要配金絲攢花的,水墨青單羅彈墨的,就要配白玉嵌珠的,你可明白了?”

陸淵笑說當然,提聲道:“那你喚一聲夫君來聽聽?”

歡顏乍止,雲露華啐他一口,“休想!”

再見人就煩了,左右衣裳他已經許下了,陸淵這廝千不好萬不好,但還是言出必行的,雖算不上什麽君子,但這一點還勉強可圈可點。

於是她再一次不客氣的把人趕走,想著自己總不能老伸手管他要東西,人活在世,當有立足根本,莫要當看人臉色的米蟲,還是多畫兩幅畫拿出去賣更實在些。

畢竟靠自己手藝本事吃飯,她心裏舒暢快活!

關起門來,只剩下金鳳纖雲二人,纖雲吐了吐舌,忙說去廚房給姑娘拿飯,金鳳生怕自家主子遷怒到自己身上來,則忙將這兩日連夜趕抄出來的厚厚一沓女則女戒交到她手中,“姑娘,都抄好了,保證一個字不落。”

金鳳是打小就跟在她身邊的,讀書識字那是必然的,再加上她向來老實好欺負,雲露華從小到大,夫子和爹娘讓她抄的罰書,不知多少都是經過金鳳的手,金鳳於臨摹字跡這一塊也頗有天賦,幾乎可以做到以假亂真的地步,連禦書房的先生都瞧不出來。

雲露華隨手翻了兩頁,果然字跡工整娟秀,和她的字尋不出差來。

被陸淵攪了心情,她現下也不太想去洗澡了,索性讓金鳳抱著這些罰書,往楊氏院裏去一趟。

金鳳猶豫道:“姑娘,這個點兒去是不是太晚了,萬一老夫人不方便怎麽辦,要不然明兒個早上再去吧,纖雲馬上要拿飯回來了。”

雲露華說不用,“就要趁她不得空的時候去,不然她又要唧唧歪歪一大通,我可沒有站著被人訓的習慣,咱們現在就去,早去早回,正好回來趕上吃飯。”

主仆二人拿著抄好的紙墨過去,天幕垂垂,夜雲掩著一半的月角鉆上來,穿廊下一盞盞燈亮起,過溪橋後,遠遠望去,楊氏的正院反而更暗了。

這是什麽原因?天黑了還不點燈,雲露華和金鳳相視一眼,正要過去,緊閉的側門開了一條縫,從裏面出來了一個人影,背著箱子,只是離著遠,瞧不真切臉,但憑身形判斷,應當是個男人。

那黑影左右張望了兩下,從小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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