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關燈
不論是二八少女,還是五十老婦,一旦給了她們一點模模糊糊,她們的臆想力之豐富,那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甚至連著往前或往後十數年的恩怨糾葛都能在心裏打了個底譜,若給她們備好筆墨,出個話本子更是完全不在話下。

眼看二人神情逐漸變得微妙,雲露華就知道目的達到了,至於這些‘誹謗’的話要是傳到陸淵耳中他會不會暴跳如雷,那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了,要是人找她對峙,她可以直接雙手一攤,無辜看著他說上一句,“我什麽也沒說呀,那都是她們自己亂想的。”

思及此處,雲露華暗地裏搓著手躍躍欲試,真是期待看到陸淵那氣得鐵青的臉,偏偏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呢。

楊氏輕咳一聲,語氣軟和了下來,“你...做的很好,還是要以三爺的身子為重。”她頓了頓,繼續道:“不過這是引起了府上不小的非議,就這麽不聲不響過去了難免要叫那些下人議論,這樣吧,你回去抄錄十遍女則女戒送來,也算是全自己的臉面了。”

抄書這種事,叫金鳳代筆便是了,一盤算下來,等於自己什麽事也沒有,雲露華自然應了。

從楊氏那裏出來,她一回去就把纖雲叫來,將金鳳眼下手裏的差事先挪到她那裏,然後讓金鳳專職幾天好好抄書,金鳳一聽,只得苦著臉哀嚎。

十遍女則女戒,也算是個不小的任務了,金鳳在那伏案勞行,雲露華就靠著搖椅悠哉悠哉吃著廚房剛送來的瓜果,自打她立威下去,廚房那邊乖順了不少,照著往前姚姨娘的份例,送果子送糕點,一日三餐還時不時有加菜,巴巴往這兒送殷勤。

纖雲替她扒果皮,嘆一聲道:“自打姑娘落了一回水,人就厲害了,從前廚房哪兒有這樣的待遇,不少食減菜就謝天謝地了。”

雲露華翹著二郎腿,撚著桑葚一顆顆吃,紫紅的汁水溢染在貝齒間,清甜如蜜,“這叫什麽你知道嗎,這叫人善被人欺,你今日顧忌太多退一步,明日就得被逼著再退一步,別人不會覺得你心善人好,只會覺得你軟弱可欺,做人嘛,最重要的還是要讓自己在別人心中有一定的忌憚。”

纖雲將剝好的蜜桃遞到她嘴邊,艷羨道:“姑娘到底是主子,像奴婢這樣的身份,再怎麽厲害也沒用。”

雲露華搖頭,“這和身份沒關系,是你從小到大養成的處事習慣。”她打眼瞧見金鳳奮筆勤書的樣子,讓纖雲把桃給送過去,笑瞇瞇道:“給金鳳多吃些,她這幾日辛苦。”

金鳳從案牘中直起身子來,抱怨道:“姑娘,您可別再招事了,奴婢手都快寫斷了!”

雲露華嘿嘿一笑,說不會不會,擡頭見窗外庭門裏進來的人,立時站了起來,很興奮道:“來了來了!”

金鳳大叫,“您別再趕人了!”

話音剛落,人就沖了出去,雲露華倚在門前,將陸淵攔下,抱臂道:“來找我的?”

陸淵一身青墨色襇衫,袖擺團起的麒麟圖案鋒棱畢現,他看著眼前一反常態的雲露華,微微一楞,緩勻一口氣,“你好像很高興,是因為我來?”

那必然不可能是的,雲露華放下臂膀,起直身子,正了正神色,“我還沒問你,過來是做什麽的。”

陸淵斂色,遞了只玉牌給她,“康寧公主今早剛回京,我才下朝她就派人堵在玄武門上,將這玉牌給我,說讓我轉交於你,讓你尋空進宮。”

一聽是康寧的事,雲露華將玉牌一抹,唯恐不真,把進出宮所需的玉牌仔仔細細瞧了個全,玉質溫實,上頭的確雕著龍鳳紋樣,這東西她以前見過太多次,自然能看出不假。

雲露華喜道:“康寧竟這麽快就回來了,我原以為要再晚上幾日。”

不僅是回來第一日就惦記著她,而且還是通過陸淵將玉牌送到自己手上,這其中也有一層提醒陸淵自己身後還有她康寧公主這麽一個靠山,莫要輕慢了。

陸淵反問,“你先前就知道康寧公主回京一事了?”

雲露華將玉牌好生收起來,哼道:“是有如何。”她貝齒緊扣著唇,覆掀睫看人,“你來尋我,就是這事嗎?還有沒有別的?”

陸淵挑了挑眉,“你想我尋你還有什麽事,再被你從房中趕出來一次?”

雲露華見他神態不似作假,心裏琢磨著難道事情還沒傳到陸淵耳中不成。

算了算了,現在不知道,待會再知道也是一樣的,雲露華頓時覺得沒趣兒,轉身就回房去。

哎,無趣,真真是無趣的緊。

而陸淵站在原地思忖片刻,回去後叫來白致詢問近來雲露華身邊都發生了些事。

白致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好道:“雲姨娘這幾日被老夫人罰著抄書,除了去看小姐少爺,連門也不出,並無什麽大事。”

陸淵總覺得哪裏不太對,但聽白致這麽說,倒一時半會找不到緣由,他突然產生一個想法,難道是雲露華被楊氏訓斥了一頓,開始有所長進,知道要好好處理一下他倆之間的關系,但又礙於臉皮薄不好意思說出口,才這樣遮遮掩掩不說出口?

盡管這有些不可思議,但卻是陸淵目前為止能想到最合情合理的解釋了,他想了想,打從失憶以來她就完全換了個人,雖脾氣大了些,待他兇了些,但瞧著七情六欲都上來了,人也鮮活了許多,總比以前好,別看她沖著自己回回齜牙咧嘴,像多大仇怨一般,但到底是自己孩子的娘親,許是想通了也說不準。

年少時他對這位高高在上又不知好歹的雲家小姐很有幾分咬牙切齒,每回見到總要攛掇幾句招惹是非的話,那時少不更事,總誤以為是仇家,待到他長大後,才發覺不懂事的仇怨都不是仇怨,更像是孩子之間的拌嘴吵架,而這位牙尖嘴利的小姑娘,竟是他年少記憶中,獨有的青澀存在。

雲家轟然倒下,他將她留在自己身邊,除了黨派權謀下的利弊擇決,其中也有不少不為人知的私心。

但這些年她一直人在,心卻隨著雲家覆滅一同死了,他常常在想,若是雲家猶在,這位嬌貴小姐眾星捧月般的存在,又怎麽會在安樂侯府裏甘心做一個小小的妾。

這是很神奇的一件事,曾經觸不可及的人,如今卻是他兩個孩子的娘,而且她漸漸變回了從前那樣生龍活虎的模樣,他和她的關系看似冤家聚頭,相看兩厭,但不知不覺中,竟比從前更親近隨意了幾分。

能打打鬧鬧的,才是真情流露,永遠相敬如賓的,是早就在二人之間建起了一堵難以推動的高墻。

思緒飄遠,陸淵回神擱下茶盞,又想起了什麽,從身後櫃格中拿出那副《江帆遠景圖》,緩緩展開,“月銀公賬上惹眼,就別從那裏出了,她不是缺錢麽,下回若還有畫出來,你照例從我私賬上支錢出去買下,再翻一倍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都有伏筆都有原因的,不會無緣無故的討厭和喜歡,大家看下去就知道了,其實很多伏筆前文已經冒出一點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