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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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是雲露華一人想不通,但凡知道消息的人都想不通,尤其是朝堂之上的那些大臣,為了擔心兩國關系動搖,連連上奏要請使者去攔人,可這雪花般的折子遞進禦書房,就猶如石沈大海,聖上對此未置一詞。

也不知是不是愛女心切,這些年未見,能再見上一面也是好的。

皇宮內的詭譎風雲透不到外面,能知道內情的也就那麽幾個,總歸老百姓們都是這麽認為的。

康寧的歸京,對於雲露華來說是件好事,舊友能再相見,她是很念著人的,到底喜大於憂,心裏惦念著這一樁事,盤算著待她回來,總要想法子見見她。

三人又在晚樓待了一會兒,姐弟兩個絮絮叨叨許久,一旁白縉被迫時不時答上幾句話,待到一個穿著盤領黑袍的公差過來,說司裏有事,曹司郎緊催著雲大人回去,這才散了。

雲露華慈眉善目的朝阿弟揮手,讓他先回去當差,然後各自出了晚樓,目送人離開。

雲旭華一走,白縉也松了口氣,他有滿腹的話想和人說,但方才雲旭華那深含警示的一眼,又讓話都噎在半嗓上,遂笑了笑,要送她和金鳳回去。

這裏離安樂侯府有些距離,再說才承了人八百兩的情分,總不能這就拒了他,雲露華嗳了一聲,跟人緩緩往回走。

“伯父伯母身子可還好?他們就你一個兒子,想必也盼著你早日成親的。”

白縉垂著頭,一把折扇在手裏開了又合,“一切都好,都好。”他擡頭望人,“那你呢,你在安樂侯府過得還好嗎?聽說你年前又生了個小子,如今,也算是兒女雙全了。”

兒女雙全是好事,但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白縉總覺得唇齒間都泛著苦楚。

雲露華唉聲嘆氣,“什麽好不好的,你也知道,我和陸淵那廝打小就結仇的,造化弄人,竟讓我嫁給他了,不過燕姐兒和慎哥兒倒是很乖巧,老子再惹人厭,孩子總是無辜的,又是從我肚子裏出來的....”

白縉聽出了這話裏的百般委屈,原本語氣中的郁郁突然換了,他有些激動的握住她的手,臉頰潮紅,“露露,你要是不願意在那裏,不如離開他,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和孩子....”

“夫人,原來你在這裏。”

一輛華蓋馬車緩緩停下,陸淵從車上越步跨下來,神情難掩不悅,尤其是看到白縉將雲露華的手攥在掌心中,更是緊鎖眉頭。

雲露華也沒有想到陸淵居然會出現在這裏,冷不丁從白縉那裏抽出被他手心汗液浸濕膩的手,倒有幾分奸情被捉的倉惶,“你怎麽會來。”

陸淵蹙眉,嘴角卻牽起一點弧度,手按在她肩上,往身上一帶,雲露華半邊身子就撞倒了他懷裏。

懷裏的人兒哎呀喊痛,陸淵直視對面,深邃的眼眸中藏著寒刃凜冽,語氣倒是出奇的溫和,“原來是白公子,想必今日賤內叨擾了白公子,我這就將她帶回去了。”

白縉不忍心看雲露華叫痛,含恨瞪著人,“陸淵,你把露露放開!”

哪知這話一出,陸淵攬人的手勁更大了,漸收了笑,瞇了瞇眼,“素問白公子文采出眾,有翰林學士之風,難道不知道男女大防麽?賤內的閨名,也是白公子有資格掛在嘴邊的?”

白縉咬牙切齒,“當初是你使了那些卑劣手段,將她強行帶回你府上,你又有什麽資格?”

陸淵似笑非笑看向他,“卑劣手段?白公子難道忘了十年前,到底是誰的手段更為卑劣?”

頃刻間,白縉的臉青了又白,白了又灰,陸淵沒有給他再次說話的機會,直接將懷裏的人抱上了馬車。

一上車,雲露華緊趕著把人推開,大口喘著氣,拿眼瞪著他,“你幹什麽!”

陸淵理了理袖口褶皺,端坐在墊座上,輕睨她一眼,“這話應該是我問你,你一個已有家室的婦人,為何如此不安分,竟敢偷逃出府,還私會外男,這事要是讓府上人知道了,輕者請家法杖責,重者是要被趕出去的。”

雲露華冷冷一笑,“我還巴不得你把我趕出去呢,當我愛留在你家,白縉有句話說的很對,當初要不是你趁人之危,把我弄到安樂侯府,現在我還不定嫁給誰呢!”

陸淵擰著眉,擡手捏住她下顎,“雲露華,若沒有我,你以為你現在還有命站在這裏和我叫囂?”

她絲毫不甘示弱,像是知道陸淵所忌諱著什麽,偏要往那裏紮,“沒有你,也有別人救我,你別以為當初只有你能救我,白家也可以!再說了,我和白縉兩家是世交,青梅竹馬的情分!若不是你,指不定我現在就應該嫁給他的!”

陸淵似乎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松開鉗制著她的手,“白家救你?你知不知道,當初狀告雲太傅的折子,是誰遞到禦前的。”他深深凝視人一眼,“是白連時。”

又是一聲轟隆在雲露華腦海中炸開,她呆呆癱坐在柔軟的織金團花墊上,一時間竟不知自己身處何時何地。

怎麽會是白家,白家伯父和爹爹那麽要好,兩家那麽好,娘親和白家伯母常常一塊繡花裁布,帶著自己和白縉,嫻靜溫柔,一派歲月靜好,怎麽可能....

一下子,剛才白縉的異樣舉動,阿弟對他的態度,這些種種突然都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難怪,難怪....

她在極大的震驚中久久未回過神,連自己滾下了兩行眼淚都未發覺,陸淵嘆息,從袖中拿出自己的帕子給她。

雲露華猛地看人,“那你呢,你陸淵,你們安樂侯府,在那場舞弊案中出力又有多少,你爹不是主審嗎?你們家不是和瑞王親近嗎?隨雲家倒下的,還有太子被廢,你們處心積慮構陷我們雲家和太子,為的不就是給瑞王清路嗎!你以為你們家比白家,又會幹凈多少?”

陸淵默然,他想跟她解釋,但又知道她這個節骨眼是不會相信的,只能看著她把臉埋在帕子裏,止不住的抽泣。

府上正門動靜太大,陸淵讓馬車停在了偏門上,叫金鳳扶她回去,雲露華整個人跟失了魂似的,渾渾噩噩一路回來,一進門就看見纖雲焦急等待,纖雲看到人,先噗通一聲跪在了她面前。

“姑娘,是我的錯,先前三爺來尋你不見,奴婢是實在瞞不下去了,這才不得不吐出實情,您要打要罵都好,奴婢都認!”

雲露華眼還腫著,先把人拉起來,勉強一笑,“不礙事的,這事我不怪你。”

有什麽好怪的呢,她偷溜出府,又幹底下伺候的人什麽事。

雲露華只覺得心力交瘁,往靠椅上一坐,渾身骨架都軟了。

她讓金鳳從錢匣中取出八百兩來,“明兒一早就送到白家去,別這份虧欠橫在我心上,倒還惦念著從前。”說著又自嘲搖頭,“識人識面不識心,恐怕爹爹臨死前都想不明白,多年對詩把酒的摯友,竟是將他和全家人都賠進去的兇手。”

其實仔細想想,就知道當初的舞弊案為什麽會一錘定音,壓了這麽多年,仍是背負著千古罵名,令天下文人唾棄與不齒,還有什麽能比至交好友站出來上折更具有說服力的呢,這下雲家一倒,士林中可不就剩他們白家獨大了,又賺盡了剛正不阿,寧不同流合汙的好名聲,每年的春闈秋闈上,主考官也終於換成了白大學士,座下遍是文士,桃林滿天下,虧她先前還以為白家受了連累,心裏愧疚得緊。

真真是可笑至極!

金鳳覷人神情懨懨,也沒有多說什麽,見晚間膳時沒怎麽動,便使了些銀錢,從小廚房弄了一碗清甜的蓮藕粥來。

簾子一動,陸皎抱著繈褓中的小兒進來,規規矩矩蹲著請了安,連帶著把弟弟那一份安也請了。

“女兒和阿弟向娘親問安。”

這幾日她因臉傷沒去上學,便整日裏守著弟弟,每到傍晚都要帶慎哥兒來娘親房中請安,一日都不曾落下,乖巧懂事的讓人心疼,雲露華停了攪動粥碗的勺子,將慎哥兒抱在懷中逗了一會兒。

不得不說她這回白得的這兩個便宜兒女,一個比一個可人憐,慎哥兒才七個多月大,就已經知道見娘便笑,你若啄他粉嘟嘟的臉頰一口,便會笑得更歡實。

有了笑語聲,今日的陰翳這才漸漸散了不少,那粥她還沒動,想著清甜可口,便叫陸皎用些,“燕姐兒,這粥是小廚房剛做的,你快嘗嘗。”

哪成想陸皎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我不吃,這粥是金姑姑特地給娘親準備的,娘親晚膳都沒吃,快把這粥吃了吧。”

雲露華咦了一聲,看向金鳳,“是你和燕姐兒說我沒用晚膳的?”

金鳳也一頭霧水,茫然道:“奴婢沒有呀。”

陸皎道:“是我看到的,那些飯菜娘親動都沒動,就從房裏撤了出來..”她牽起人手,輕輕搖著,“娘親是不是遇上什麽不開心的事了,所以才不吃飯。”

雲露華驚訝於她的心細如發,又一時不知該怎麽回她,畢竟她年紀還尚小,自己總不能和她說,是因為今天知道了雲家倒臺和白家脫不了幹系,這才郁郁不食的吧。

恰巧外頭打簾進來一人,青袍黑靴,墨發隨意披搭著,只拿了根玄青發帶松松束起,很有幾分煙雲水氣的通脫風姿。

陸淵在外擡腳跨檻時自然也聽到了裏頭的談話,替雲露華回了,“你娘親是嫌自己身形豐腴,想節食兩頓,清減清減。”

陸皎忙轉身朝人行禮,軟軟糯糯喊了聲爹爹。

陸淵一眼就看到了她臉上結痂的傷,將人抱在懷裏,劃過那傷痕,心疼問她,“還疼嗎?”

平日裏陸淵公事繁忙,一連幾日不著家都是常事,一歸了家,就有姚姨娘帶著女兒過去邀寵,除非是家宴上,私底下陸皎見到他的次數少之又少,更別說是被自己爹爹這樣親昵抱在懷中了。

她搖了搖頭,“不疼。”說完後眼眸中又有疑惑,“娘親不胖呀,為何要減食。”

陸淵刮了刮她鼻尖,“因為女孩子都愛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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