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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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意沒有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講述她腦海中對於蘇漾的記憶。

林費費的聲音雖然聽起來很平靜,但許意可以感受到她不安的情緒。

蘇漾是她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而費費是她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互相的了解遲早要徹底展開。

林費費問了,許意便會如實告訴她。

認識蘇漾,是在許意最中二的年紀。

那個時候,許正桐剛去了外市讀重點高中,許意接替了她哥哥的位置,成為片區的青年領袖。

剛上任的這一年,帶著幫派與外區和談,為了兄弟義氣打架鬥毆,一堆人吼著歌十八刷古惑仔。許意覺得這感覺就像擁有了全世界。

大院裏出來的孩子,十個有八個就是他們這樣的。

到了學校裏,碰到畫風不同的只會在心底默默地鄙視一番。

年輕是什麽?就是要情深義重、熱血沸騰!

你們這些整天就知道背書的,沒做完作業就跟要世界末日了似的,無趣!

直到許意的生活裏掉下來了蘇漾。

漂亮妹子多了,離許意這麽近的,蘇漾是第一個。

家就在她家隔壁,學校也是同一所。

蘇叔叔過來串門就帶著女兒炫耀,看得許老爹瞥許意的眼神變得相當覆雜。那段時間裏,許意衣櫃裏多了好幾條漂亮裙子。

許家有了對比,似乎這才想起來,許意不是許正桐,這是個女兒。

然而女兒許正意真是相當憤慨。

老媽讓她穿漂亮裙子和隔壁的漂亮姐姐一起上學,許意一腳踏出去車子,嘴上應著“好嘞”。心裏九轉十八彎地計劃了一堆讓漂亮姐姐從此離她十萬裏的事。

車子橫插在了漂亮姐姐面前,許意單腳支著地,一擡下巴:“美女,上車嗎?”

蘇漾笑開來,映著兩道金黃梧桐的背景,像是活在油畫裏的姑娘。

“上啊。”竟然沒拒絕,輕巧地坐上她的車子,毫不嫌生地將雙手搭上了許意的腰。

“走嘞!”本是許意計劃好的臺詞,被蘇漾搶了先。

車子駛出去,許意慢悠悠地踩著踏板,過了好一會,側頭問她:“你把我當你司機呢?”

“這不你願意的事嗎?”

“是,願意。”許意點點頭,嘴角向上的弧度帶了幾分邪氣。

車子速度快了起來,許意當然沒穿漂亮裙子,身上寬大的校服外套被風鼓起,幾乎拍在蘇漾的臉上。

蘇漾原本微微靠在許意腰胯上的手便擡起來去抓她的衣服。

還沒等抓住,車子一個猛拐彎,突然急速俯沖了起來。

這不是去學校的路,這是旁邊一條有名的急坡。平時不通車,又長又陡路還不平整。

許意滿意地聽到了身後女孩的一聲驚呼。

不過驚呼是短暫的,蘇漾抓住了她的衣服,壓下去到她身上,雙臂一伸圈住了她的腰緊緊地摟著。

坡沖到一半,伴著風呼聲,許意大聲問她:“怎麽樣啊!美女。”

蘇漾女高音,吼出一個字:“爽!”

這反應超乎意料,嚇了許意一跳。

手上一拐,車子沖上旁邊一小塊石頭。

車身猛然一顫,蘇漾沒有大驚失措,反而開心地笑起來:“啊!跳起來了!”

許意重新擺回方向:“什麽跳起來了?”

蘇漾:“屁股啊!”

許意哈哈哈哈地笑起來,某些難以言明的郁結一掃而空。

爸媽用蘇漾給她當榜樣,突然告訴她女孩子就該這個樣子:走路端正又舒緩,裙擺和辮子可以一起在風中飄蕩,笑起來的時候溫溫柔柔、大大方方,沒有酒窩都能甜出蜜來。

其實呢,蘇漾不只那個樣子,蘇漾和她一樣,喜歡刺激快樂的事,直白坦率,笑就笑,喊就喊。

我不需要跟蘇漾學什麽,這樣蘇漾就顯得可愛多了嘛。

借自己的吉言,許意真成了蘇漾的司機。

上下學來回接送,有時許意放學後有幫派的事要處理,好學生蘇漾也沒意見,要麽拿本書在車棚靜靜地等她,要麽征求她的同意和她一起去玩兒。

兄弟們都是糙漢子,大多一半看見蘇漾就臉紅。還有一小部分意見很大:“我們是去辦正事的,帶個小姑娘幹什麽!”

這時候蘇漾也不窘迫,攬著許意的胳膊笑得恣意盎揚:“我們家正意就不是小姑娘啦,再說了我可是她的人。”

手指悄悄掐一塊許意胳膊肘內細嫩的肉:“是不是呀,正意?”

許意看著她那嘚瑟的樣,虛榮心噌噌往上漲:“是。”

她還挺享受蘇漾展現在她面前的模樣,這隱藏在溫柔外表下的嬌俏模樣,這隱藏在大人面前的孩子模樣。

蘇漾轉學來的第一年,包攬了學校的各種第一。

凡是女孩子能得第一的,她幾乎一樣都沒拉下。成績遠超全校分數,各大競賽為校爭光。數理化好得讓人懷疑自己的智商,畫畫還得了全國大獎。甚至在校運會上,女子長跑拿了冠軍。

冠軍……這種冠軍從來是屬於許意的好嗎!

“幹得不錯。”許意拍了拍蘇漾的肩膀:“真不像你能幹出來的事。”

真是輕敵了啊,大意了啊。

兩人共同參加的項目,許意想著等一等蘇漾,結果兩人笑著平行跑到了六百米,蘇漾突然加了速。

說實話許意被震驚了,震驚得忘了去追,這種猶如背叛的感覺啊。

蘇漾笑得毫不在意:“在已知實力不如人的情況下,當然要想特殊方法。不違法不違規,只是知己知彼而已嘛。”

“佩服。”許意拱拱手。

她是真佩服,認識蘇漾一年,世界觀不斷被此人刷新。

她帶著蘇漾擼串、打架、游山玩水。

蘇漾帶著她學英語、看電影、拜讀名著。

這些以前許意覺得與自己格格不入的事情,有了蘇漾的解讀,就仿佛推倒了巴別塔,打開了與另一個世界溝通的大門。

甚至連自己在音樂上的最終夢想,都離不開這個人的側面作用。

“蘇漾,有你不會的嗎?”

“有啊,人無完人。”

“那你說來聽聽,我選一樣練到你這輩子都遙不可及的地步。”

“哈哈哈哈哈,小孩子脾氣。我不會唱歌你沒發現嗎?跑調跑得特別厲害。”

“太好辦了。”許意笑起來:“從小到大喜歡過我的老師只有音樂老師。”

於是蘇漾為許意設定的普及教程裏便多了世界音樂史。

那時候的許意雖然中二,但是她從來都不是情商低的人。

她知道看似在許多方面自己帶著蘇漾,但其實是蘇漾教會了她許多東西。關心她,照顧她,讓她在大人面前,可以服氣地笑著叫蘇漾一聲:“小姐姐。”

她原本以為,她可以永遠和蘇小姐姐用這種愉悅的方式相處下去。直到發生那場意外。

那是過完年不久,離開學還剩下最後浪蕩的幾天。

兩人逃脫了走親訪友的禁錮,只獨獨開心的一對去享受北方寒冷的冬。

大河的冰有的地方已經變得稀薄。一塊石頭砸下去就是一個潺潺流淌的洞。

許意繞著河堤跑了一圈,興致沖沖地對蘇漾說:“敢不敢試試冬泳。”

“泳?”蘇漾指了指河面:“砸個洞泡寒潭嗎?”

“也行。”許意活動著手腳:“你猜我能堅持多久。”

“別傻。凍死你。”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熊熊燃燒的身體,”許意一擡手貼在蘇漾臉蛋上:“熱水袋?不,剛倒進開水的熱水袋。”

蘇漾哈哈哈地笑起來。

許意脫了羽絨服跳了下去。速度很快。

就像是跟人打架時毫不猶豫揮下最開始的那一拳,就像是與家裏對峙時下的每一個固執的決定。

對於許意來說,這些事情,去嘗試就行,去做就行。不需要猶豫和等待。

快意人生,只有做過才有資格評判,這就是許意的人生觀。

水裏什麽情況沒人能預料到,本是最熟悉的河邊,突然變得陌生起來。

腳下一滑,寒冷漫進骨骸,身體向下倒去。

蘇漾一聲尖叫,手指掠過她的頭頂。

被冰冷的水覆蓋的時候,許意不知道為什麽向來充滿力量的四肢仿佛被墜上了千斤的石塊,無法動彈。

她閉氣的時間可以很長,但沒有長到不需要呼吸的地步。

肺部炸裂一般,第一次生出絕望。

四周的聲音被擴大,撲通一聲,有人跳了下來。

那是蘇漾的身體,溫暖的,柔軟的,用固執的力道拖著她向上。

然而逃脫水的控制似乎遙遙無期,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許意的心底漫起恐慌,大腦昏沈中,冒出強烈的願望:千萬別害死了她的小姐姐。

一口水湧進胸腔,許意再有意識的時候,眼睛剛看清病房的環境,就被父親狠狠摑了一巴掌。

她的小姐姐被截肢了,救這個作死的她而已,怎麽就失去了一條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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