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走了之後，春香樓成了煜霜經常去的地方。左右戲班子裏有阿四在那裏指揮著，他除了每個星期固定的走上那麽一兩場也沒有什麽其他的事情了，巧著春香樓在長沙最繁華的一片大街上，他便定了包廂時常在這裏坐著。

煜霜很喜歡坐在窗邊看著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也不會嫌煩，經常一坐就是這麽一天。底下接到的蕓蕓眾人功名利祿似乎都離他遠去了，這種不同於一個人坐在庭院裏賞花落葉的情調，他就是莫名的很喜歡。

不過很快煜霜的註意力就被不遠處一對兒人吸引了，遠處一個壯漢背著一個穿著碎花衣裳，紮著兩個辮子的妙齡少女走在大街上，旁邊的人群非常自覺地讓出一條道路，由著兩個人慢慢的走著。

這是賣女支女，煜霜也是知曉一二的。這邊賣女支女，都是人fan子背著閨女，從鬧事走一圈，算是昭告說這個丫頭就要被賣進去了。誰要是打抱不平，或者是看中了，就在這一圈裏站出來，拿著銀子贖了她。

但是一旦過了這一圈，就不是他們再能夠幹預得了。這一圈同樣也是在告訴那些達官貴人，今天樓裏有好姑娘等著□□，如果有興趣可以準備好銀兩等著打點打點，看誰能夠贖了這姑娘的第一次。

煜霜對這種事情已經見怪不怪了，他所在的這個春香樓，算是長沙數一數二的大樓面了。所謂一圈的□□往往就是這個樓面，終點也是在這個樓面。所以張啟山走了不過一個星期，他偶爾過來坐了坐，也已經看見三四個姑娘被送了進來。當然其中也不乏半路被那些油頭粉面的達官貴人贖走的。

不過這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這個世態本就不太平，多少人自身都難保了，養著一個等著外嫁的閨女又無法傳宗接代，留著也沒有什麽用處。窮苦人家的丫頭，被賣進這種地方，也未免是什麽壞事。

且不論她們吃穿不再愁，如果真的遇到個好的恩客，真的被贖了身，說不定還能夠坐上達官貴人的姨太太。怎麽就沒有翻身的機會呢，再說了即便是富人家的丫頭，也不過是被當做聯姻的工具，真正自由的又有幾個呢。

失笑的搖了搖頭，煜霜對於這個女子的結局已經猜得了一二。若不是老死在了這樓子裏無人問津，就是會被贖出去做個太太，只是看著女子的命好不好，到底是被那求不著媳婦的莊稼漢得了，還是被貴人看上了。

每每說起這些女子的處境，煜霜其實還是有些憐憫的。他自身對於性別的觀念也不是非常強，今世是個唱戲的角兒，還是臺柱子，男女反串是經常的事情。加上他長得又秀氣，身上留著前世養尊處優帶來的架勢和書香氣，被認作女子也是常事。

再說前世，小六比他不過大了五歲，卻親手把他帶大。剛剛進入葉家的時候，為了呼他平安對外宣稱的是女孩子，小六□□之前，他可是做了將近四五年的女孩子。雖然不再是封建社會，但是這種大家族女孩子家該學的，他也算是學了個六七。

若是生氣，他早就氣死了。

只是看見了那個小丫頭，卻是一楞。總覺得那丫頭看著眼熟，似乎是從哪裏見過。煜霜雖然算不上是過目不忘，但是記憶力卻也不差，這個小丫頭眉眼之間都透露著一股子他熟悉的味道，是從哪裏見過呢？

小姑娘在人販子背上哭的梨花帶雨，水靈靈的眼睛腫成了核桃。雖然是在哭，但是那個小丫頭依舊再往人群裏看，似乎在找著什麽。或許是一夜恩客，又或許是試圖從中間找到一次憐憫，為自己求得生路。

但是又怎麽可能這麽好運呢，亂世之中誰人不是練就了一番鐵石心腸，再加上這種賣人求生的事情時有發生，雖然能夠就得了這小丫頭一時，卻也難保未來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只不過徒增淒涼罷了。

只是在那一瞬間，小丫頭擡頭看見了坐在看臺上一襲紅裳的二月紅，她好像是在絕望之中看見了唯一的希望，突然就用盡力氣的朝著二月紅，大聲喊了一句：“哥！”那種乞求的暮光，讓二月紅震了一下，瞬間就想起了這個小丫頭。

這個小丫頭不是在京城麽，怎麽好端端的跑到長沙來了？看著對方那種乞求的目光，二月紅嘆了口氣，無端的就想起了當年跟在自己屁股後面揚言長大之後要嫁給自己的小丫頭，那麽小的妹妹，他怎麽就可以袖手旁觀的葬送她的未來？

那年丫頭一大早就淚汪汪的站在城墻口等著自己，在馬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著離別的不舍，不知想到了什麽看著自己滿心滿眼傻呵呵的笑容，每天都在進步的廚藝水平，以及離別時那聲哥哥，都讓他不能不對這個小丫頭見死不救啊。

說起這個小丫頭，就會想起當初總吵嚷著要自己嫁給他的小子，不知他怎麽樣了呢？

嘆了口氣，煜霜施展伸手從三樓的亭子裏靈活翻下，就那麽站在了人販子的身前，靜靜地看著人販子。見了攔路的人，人販子也吃了一驚，因為他也很久沒有再遇見攔街的人了，更何況攔街的還是戲班子的二爺。

他自然是不希望有人攔街的，畢竟攔街的錢為了顯示一個義字，往往要比女支院的錢低了兩成。更何況眼前攔路的，是長沙多少人想要上他的二月紅，雖然他自己本身也有一定的勢力，但如果不是因為得罪不起張啟山，這人早就被人睡了。

雖然看不起這下九流的戲子，可是他背後的人可得罪不起。

人販子賠笑著應酬，給了一個價，言語行間裏還帶上了張大佛爺，明裏暗裏說這個女人你贖不起。即便是贖了，真的得罪了你的恩客張大佛爺，小心了落得個被人賣上街的待遇，吃力不討好。

阿四在旁邊聽得摩拳擦掌著就像上前打人，卻被煜霜伸手攔下了。最近外面風言風語他不是沒有聽見，張啟山這麽一走加上最近他在忙活葉家的事情，難免會讓外人覺得他不過是借著張啟山的勢力才能夠徜徉跋扈。

看起來，和李家的見面，有的要商談了！

嘆了口氣，煜霜要求阿四守著那人販子在鬧事走一圈，他則是翻身上馬朝著西郊而去。上次走過的那個唐朝墓穴，其實裏面還有機關沒有扒幹凈，只是他和張啟山約定著等他回來一起再走一遭，也就沒有理會。

只是眼下，他需要好好震震這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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