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著下巴看著臺上咿咿呀呀唱戲的戲班子，煜霜有點兒不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明明那日他才剛剛讓自家小六解決掉了兩個不聽話的玩具，怎麽再睜眼的時候，就成了咿呀學語的小娃娃，還到了清末？

這具身體是戲班子班主的獨生子，他轉生那日是百日宴。也不曉得這身子到底是挨了誰的路還是阻了誰的道，竟是對一個小娃娃下手，才給了他可乘之機。只是也幸得是他在這身上，小小年紀天天被訓，拉筋骨吊身子什麽的更是家常便飯，若是真的換了一個小娃娃，未免也會叫苦叫累。

不過若是他，雖是不喜這些行為，但也不會反抗什麽，畢竟他發現這家戲班子的主人竟是想把他培養成一個有這好身手的戲子。說起來這戲班子也是奇怪，明明走的是下九流的路子，卻有那閑錢每日給他泡藥浴養身子，甚至還有空教他內家功夫。

即是在後世見慣了人工美人的他，也不得不承認這身子有著淳天獨厚的資本。長得一副得天獨厚的漂亮臉蛋，勾人魂魄的桃花眼，上了妝便是雌雄莫測的引人魂魄，卻奇了怪了的未曾真正登臺唱過戲。

習慣性的用食指敲擊著膝蓋，看著這雙結骨修長經絡分明的手，難免有些楞神。偶然想起曾經小六在醉了酒之後躺在他的腿上玩弄著他的手指，眼裏滿滿的全是眷戀，說是愛極了他那雙修長纖細的手指，不只是怎麽樣的妙人才能生的這麽一雙芊芊玉手。

真是的，都是十多年了，他竟還會想起故人！

自嘲的笑了笑，他真的有點兒想小六了。雖然這身子身邊也不缺人服侍，但是又怎麽能有小六那種不過擡眼便知他深意的默契。雖然很多時候小六的言行舉止乖乖的，似乎是透過他在看著誰，不過既然他舒服了，又為何要管那三七二十一。

作為一個後世人，他自是曉得隨著時日將近要發生些什麽。這些年戲班子在他的旁敲側擊之下也有了些清朝第一戲班的兆頭，後世雖因連年戰亂損了許些國粹，但後來太平降臨也彌補甚至發展了更多精華。

雖有借花獻佛之意，但既然能讓日子過得更舒心，他又何樂而不為！

“哥~”紮著花苞頭的小丫頭踩著繡花鞋端著瓷碗，伴著脆生生的叫喚跑進了隔間，“今日爹爹教丫頭做了些面，哥哥常常可是入口？”將瓷碗放在煜霜面前，水汪汪的大眼睛裏帶著些期許之意。

“怕是難以下咽喲~”學著小丫頭的嗓音，煜霜有些惡趣味的逗弄著小丫頭，然後滿意的看見了小姑娘羞紅了臉。所以說其實封建就這麽點兒好處，還沒發育起來的小豆芽此時就已經知道為自己尋得一個好歸宿了。

小姑娘比他小了三歲，是戲班子落腳之地不遠處餐館子的幺女，那家人上頭有三個哥哥，夫妻直到老年才得了這麽一個寶貝女兒，自是充的緊。卻不知為何就是看對眼了煜霜，成日往戲班子裏跑，端著各種小東西像是獻寶一樣給煜霜看。也虧得他爹娘開放，竟不嫌棄戲子下九流的身份，說若是班子定下不走了，便允了這樁親事。

開玩笑，雖然他是男女葷素不忌，但是這芽孢未開的小骨朵，他可沒興趣！

“有點奇怪，許是糊了些！”伸手銜起筷子嘗了口，煜霜有些哭笑不得，“丫頭，下次做面，記得少放些油水，吃了膩！”看著湯上面浮著的一層油水，他就很難受好不好，“不過是有進步了！”

看著對面少年郎彎起的唇角，小丫頭瞬間紅了臉：“那明日我還來，倒是定然讓哥哥滿意！不過若是哥哥滿意了，可要吃完呢！”有種在邀功的感覺，眼睛裏晶亮亮的帶著期盼和興奮，“說定了可不許反悔！”

“不反悔！”煜霜性子本身就淡薄，戲班子的發展他都不甚在意，這些年若不是為了能夠有個安身立命之所，他也未必見得會為了這戲班子出多少力。更何況小丫頭說白了於他是路人，掛不上心的事情更不值得他勞神費力。

“說起來，伯伯又去哪裏了？”轉頭看著臺子上咿咿呀呀的叫嚷，雖然不曉得臺子上唱的什麽，但是在小丫頭眼睛裏自家情哥哥所在的戲班子，自然是頂好的！更何況最近街頭項巷院裏都在傳這戲班子，可見一斑。

“大抵又是被上面那群人招去了吧！”煜霜漫不經心的捧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說是過幾日要去皇院裏唱上一處，給太後過個壽！怎的，莫不是丫頭你也想去那院子裏轉轉？”看著小姑娘滴溜溜轉的大眼睛，失聲笑道。

“可不是！”小丫頭借著來了精神，“哥哥你莫笑，那可是皇家的院子，不多見的！”脆生生的嗓子帶了些期待，“不若哥哥帶丫頭去瞧瞧？”

“這所謂的不多見，也不過百年罷了！”嗤聲嘲笑了一下，煜霜無視掉了小姑娘疑惑的眼神，“得了，莫用那種眼神看著我！若你真想來，明日換了衣服我且教你些基本功夫，若真待那日便是帶你去那院子裏走上一走又何妨！”

聽著煜霜那漫不經心的語氣，小姑娘瞬間亮了眼睛。雖然還小對感情這種事情懵懵懂懂，但是小丫頭卻也知道她每每聽見對方這種雲淡風輕，仿佛什麽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語氣，心跳就會加快許多，這似乎就是那街頭話本裏的心動？

臺上少年還為開嗓的聲音唱著虞姬獨有的柔情，煜霜敲著那少年眉眼之間的情感，心裏卻有些嘲諷。隨是現在大清頂尖的戲班子，但是在他眼裏卻沒得看，臺上的少年唱得好歸好，身段也是頂頂的，卻缺了魂兒。

不過他也沒法說什麽，畢竟戲子在這個年代是下九流，是見不得人的行業。入此門的都不是什麽良家子，又哪裏來的戲中那些人的錚錚傲骨和情感流轉呢。只是這樣的表演在幹一行是一行，對行業十分認真考究的煜霜眼裏，卻有些各眼。

“說起來，街坊巷裏傳那洋人又要來了，不知可會帶些什麽好玩意兒來！”小丫頭還帶著不音事實的天真，尚且不知每次那些洋人來，就代表著這朝代要腐朽一番，著擎天大樹又要傾倒一下。

煜霜看著臺上正和虞姬拉拉扯扯的霸王，心裏難免有些難受。想起未來坎坷險阻，想起這個國家的欺負動蕩，難免有些難受。他從不認為自己有能力改變什麽，他不擅兵法不音政治，科技研究什麽也是外行，若真是考科舉，且不論他自己到底有多少真憑實學，就單是他下九流的身份就有無數阻礙。

“不知者無畏啊！”雖是涼薄，但是這畢竟是他的家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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