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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泉,天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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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

聽到這個名字,花滿樓全身一震,他伸出手,想要觸碰面前人,沒有註意到身後的黑衣人持刀劈來,紫衣男子回身擡腿,一腳踢飛了黑衣人,那熟悉的,讓人聽了便歡喜的聲音在花滿樓的耳邊響起:“花滿樓啊花滿樓,我教你靈犀一指,不是讓你來砸我招牌的啊。”花滿樓沈下心,幾招流雲飛袖,解決了另外兩個黑衣人。

馬車還在顛簸,外面已經寂靜得只聽見風聲,“陸小鳳。”花滿樓顫聲說,回應他的是一片沈默,“陸小鳳……”他又喚了一聲,往前走了一步,突然,他感覺頸間一痛,巨大的眩暈感向他襲來,他身子一沈,倒在了紫衣男子的懷裏。

男子的呼吸纏綿在花滿樓的耳邊,他的聲音極其輕柔,如同朦朧在雲後的月光。

“花滿樓,你真的相信我嗎?你一定是相信我的吧,不然,你不會來……”

意識逐漸陷入模糊,最終,花滿樓癱在了那個溫熱的懷抱裏。

陸小鳳曾經好奇過,花滿樓的夢境是什麽樣子的。

這次他站在風中,遠山飄來木葉的清香,他在盛夏夢到了深秋,花滿樓的夢可以沒有顏色,可以是一片混亂的光影,這其實和他對這個世界的印象很相似,那麽多不確定,那麽多破裂,縱使他從未憎恨過什麽,卻也很難去相信了。

只有一個人,能讓他相信,只有那個人的眼睛,在這渾濁的世界裏無比清明。

這樣,便足矣。

夢醒來時,花滿樓睜開眼睛,房間裏的空氣很陌生,帶著不知從哪兒飄來的麥香,身下的床硬硬的,這兒應該不是眠鳳閣。花滿樓起身下床,摸索著走到窗邊,打開紙窗,陽光和煦,蟬鳴入耳,原來已經是正午了。

窗外,有一個男人蹲在沙地上,手上拿著一根樹枝,在沙地上寫寫畫畫,“窸窸窣窣”的聲音傳進花滿樓的耳朵,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浮現在了花滿樓的腦海中,花滿樓略一皺眉,輕巧地翻出了窗外,停在了男人身邊。

“陸小鳳,你的字再差,也不至於差到這種地步吧。”花滿樓說。

男人擡起頭,濃眉如劍,一雙眼睛極其清澈,眼底卻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令人捉摸不透,他的嘴上留著兩撇胡子,修剪得十分整齊,乍一看還以為這人的眉毛長在了嘴上,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塵,說:“這位公子,你這一醒,倒是把我們青泉村醫術最高明的金大夫變成庸醫了。”花滿樓饒有興致地偏過頭,說:“哦,此話怎講。”男人手叉腰,打量著面前這個溫潤如玉的男子,說:“我見你兩天未醒,便叫金大夫來給你看病,結果,他竟說你是個瞎子。”花滿樓笑了笑,說:“他沒說錯。”男人擡起手,在花滿樓眼前晃了晃,有些驚訝地說:“你還真是個瞎子啊?”

花滿樓抓住他的手,說:“陸小鳳,別鬧了。”男人縮回手,滿不在乎地說:“陸小鳳?陸小鳳是誰啊?我叫天寒,蘇州青泉村生人,兩天前我去山上采藥,見你暈倒在後山,旁邊還有一輛翻了的馬車,我想你一定是在山路上遇到了歹人的襲擊,便把你帶了回來。”

聞言,花滿樓疑惑地皺起了眉,怎麽回事?他明明記得他和瑁光道人遇到了襲擊,陸小鳳現身出手相助,還使出了靈犀一指,面前這人,無論是聲音還是氣味都和陸小鳳一模一樣,他卻說他叫天寒?瑁光道人呢,現在又在何處?

見這個俊秀的男人眉頭緊鎖,天寒擡起手,拍了拍花滿樓的肩膀,說:“公子,你沒事吧?莫不是撞到腦袋了?”花滿樓神色一凜,氣運丹田,擡手揮袖,袖間寒光如刃,向天寒逼來,沒想到這個溫文儒雅的男子會攻擊自己,天寒下意識地擡起右手,兩指一夾,一聲脆響,花滿樓的袖子被他扯下來一截。

花滿樓斂袖,有些欣喜地說:“你還說你不是陸小鳳,你若不是他,又怎會靈犀一指?”天寒將袖子拿在手中把玩,滿不在乎地說:“那又如何?難道這世界上會靈犀一指的,只有他陸小鳳一人嗎?”

“不,他曾經教給他的摯友,花滿樓。”

“那我為什麽不能是花滿樓?”

“因為我是花滿樓。”

“……”

“好吧。”天寒將袖子拋到空中,又用另一只手接住,說:“他能教給你,自然也能教給別人,你認為自己在他心中,就那麽特殊嗎?”花滿樓一時語塞,他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平靜地說:“這麽說來,你認識我那位四條眉毛的朋友?”

“不認識,我不是說了嗎,我是青泉村生人,從小就沒離開過蘇州。”

“那你究竟是怎麽學會靈犀一指的?”花滿樓追問。

天寒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笑得極其燦爛地說:“這樣吧,你既然嫌我字寫得難看,就教我寫字吧,等我把字練好了,就告訴你。”

“好,一言為定。”花滿樓點頭說。天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說:“你的手雖然漂亮,但眼睛看不見,所以你的字,未必比我好。”花滿樓微微一笑,一揮袖,沙地上的樹枝如同被看不見的絲線操縱了一般,刷刷地在地上寫出了三個字——花滿樓。

行雲流水,筆鋒秀中藏利。

“好字!”天寒不由得讚嘆,花滿樓斂袖,側身而立,道:“怎麽樣,現在我有資格教你了吧?”天寒點了點頭,他看著花滿樓,說:“花公子若不嫌棄,就暫住在我家吧,雖然只是間茅草屋,卻也算得上青泉村的全部了。”

“全部?我感覺青泉村沒有那麽小啊?”花滿樓疑惑地說。

天寒將手中的袖子塞進花滿樓的懷裏,用輕佻戲謔的語氣說:“花公子有所不知吧,這村東頭住的,都是死人,村西頭住的,都是瘋子,像你我這樣正常的大活人,不就只能待在我的茅草屋裏了?”

他雙手枕著頭,從花滿樓身邊走過,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花滿樓站在原地,手裏拿著那截斷了的袖子。“死人?瘋子……?”他嘴裏呢喃。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這青泉村也不知道在蘇州的什麽地方,地界不大,卻山清水秀,氣候宜人,真算得上是人間天堂了。

暑氣漸濃,花滿樓也不過隨便說了一句想彈琴,第二天,天寒便抱著一把琴獻寶似的走了進來。

摸著冰涼的琴身,木香清幽,花滿樓細聞,竟是上好的杉木,再拂弦,琴音清透奇幽,繞耳不絕,花滿樓不由稱奇道:“好琴,如此好的琴,你是從何處尋來的?”天寒抱著手倚在窗邊,說:“我上次見村西頭的冷麻子彈來著,他一個瘋子,怎會把弄這些玩意,那聲音,簡直比過年殺豬還難聽呢,與其讓他糟蹋好東西,還不如拿來給花滿樓你呢。”

花滿樓頷首,揮袖間十指舞風,琴聲悠揚,如泣如訴,聲聲脆如玉珠,又深刻如心頭血,彈得他指尖微紅,卻仍舍不得停下。他好像在講訴一個故事,陽光也仿佛醉在了他的指間,只敢與琴聲纏綿,天寒望著他,目光逐漸變得深沈。

一曲終了,花滿樓擡手,餘音未絕,天寒拍了拍手,笑著讚嘆道:“連知了都不叫了,果然是花滿樓。”他的語氣和多年前的陸小鳳一樣,花滿樓一時恍惚,想起了那人沒心沒肺的模樣,嘴角不由得上揚,笑容浮現在他溫柔俊秀的臉上,失神的眼底竟多了幾□□惑的神色,天寒的目光又深沈了幾分,他走上前,俯身凝望著花滿樓,兩人的鼻息幾乎交纏在一起,花滿樓面上一紅,心跳猛地加快,他淡淡地偏過頭,說:“今天的字,練了嗎?”天寒又望了他許久,終是直起了身子,恢覆了往常的輕佻語氣:“佳人當前,仙樂飄飄,你竟然叫我練字,花滿樓,你也太沒情趣了……算了,練就練吧,不過,你得彈琴給我聽。”花滿樓點了點頭,天寒興高采烈地翻出筆墨和宣紙,鋪在桌上,磨起墨來。

花滿樓再次拂弦,輕聲呢喃:“你知道這首曲子叫什麽嗎?”“叫什麽?”天寒蘸好了墨水,提筆欲書,花滿樓的聲音傳來:“鳳……求凰。”天寒的手抖了一下,一滴墨水滴到了宣紙上,琴聲又起,這次,花滿樓唱出了曲詞。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他不常唱歌,歌聲卻清朗透潤,如同他本人一般,溫暖人心。

這是最炎熱的時候,人間天堂的蘇州,一個地圖上都找不到的青泉村。

一間茅草屋裏,花滿樓彈著琴,唱著鳳求凰,而那個四條眉毛的家夥站在窗邊,提筆疾書,寫了滿紙的:“花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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