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立夏,萬物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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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好,花兄,這次我要做的事情,怕是天下最危險的事情,想著如果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怎麽著也要來再見你一面。”

不要……

“我若還有日後,便天天來這裏陪花兄聽琴賞花,若有一點不規矩,花兄廢了我便是。”

不要走……

抓不住的手,夢裏最後只剩下回蕩的風聲。

花滿樓深吸了一口氣,從夢中醒了過來,他直起身,捂住生疼的額角,房門被推開了,一襲青翠裙衫的桑芽端著茶走了進來,見花滿樓醒了,她將茶盞放在床邊,欣喜地說:“先生,卯時剛過,你今日怎麽醒得這般早,桑芽得趕緊把早飯做好了。”花滿樓虛弱一笑,說:“辛苦你了桑芽,不算早了,你不在時,我醒得更早,有你做早膳,我似乎變得懶倦了呢。”桑芽甜甜一笑,乖巧地說:“能伺候先生,是桑芽的福分,而且先生武功蓋世,即便是懶倦,也比尋常人勤儉些。”

花滿樓笑了笑,沒有說話,桑芽急著做早飯,關上房門出去了。

房間裏又只剩下花滿樓一人,他靠在床榻上,長舒了一口氣,自那次一別,與那人已經一個月未見了,這一個月裏,自己反反覆覆地夢到他,花滿樓是瞎子,白天與黑夜沒有差別,唯一的不同是夢境裏他可以看到那人的輪廓,沒有十分英俊卻令人極其舒服的眉目,眼裏總是閃爍著比太陽還耀眼的光芒,微勾的唇角,風流無雙的模樣,與自己想象的模樣一般無二。

他說要去做什麽危險的事。

他說怕看不到明天的太陽,所以無論如何要再見自己一面。

究竟是什麽事呢?連以靈犀一指獨霸天下,四條眉毛的陸小鳳也覺得棘手的事情……一個月沒有來自己的小樓,是不是也是因為那件事情……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讓他走,即便是被他戲弄,也比牽腸掛肚的滋味好受,可誰知那句話,不是他的又一次戲弄呢?

真是魔障了……花滿樓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從發現自己對好友有異樣的情愫的時候,他便知道,這情路,海闊天空,窮途末路,成魔成佛,便在他一念之間。

收拾好自己,用過桑芽做的早膳,花滿樓在二樓撫琴,立夏時天空格外湛藍,要是尋常時候,那個四條眉毛的家夥會躺在自己的屋檐上,帶著微醺的醉意說:“花滿樓啊花滿樓,你這地方可真是塊寶地,躺在你的屋檐上,望見的天空,總是比別處的晴朗。”自己看不見,聽他說著,就想自己的小樓頂上,定是晴空萬裏,陽光普照。

快要到夏天,陽光要炙熱些,烤得花滿樓的琴弦有些暖意,琴音也不那麽幹脆利落了,腦海裏那人的影像揮之不去,“連麻雀都不忍心打攪,果然是花滿樓啊。”

是自己的心亂了吧?還怪起這陽光來了。

花滿樓無奈一笑,正準備收琴,空氣裏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異樣,他神色一凜,沈靜地說:“窗外的朋友,琴音要光明正大地聽才好聽。”窗戶被打開了,一個身形纖瘦,身姿矯健的黃衣男子翻了進來,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直轉,神色比陸小鳳還多幾分頑皮狡黠,猶如一個猴精。

他走到花滿樓身邊,叉著腰說:“我哪懂什麽琴瑟音律,只是今天陽光好,我趴在外面曬太陽罷了。”花滿樓溫和一笑,說:“你和陸小鳳還真像,一個愛趴窗子,一個愛躺屋頂。”司空摘星甩了甩頭發,一臉不屑地說:“嘁,別把我和那陸小雞比,我趴窗子是為了曬太陽,他躺房頂是為了偷看花公子你吧?”花滿樓臉上一熱,急忙低下頭,說:“胡說……不知我這小樓有何珍奇玩意,竟引得偷王大駕光臨。”司空摘星一拍腦袋,如夢初醒地說:“哦!對了,差點忘了正事,我是來替陸小雞,要一個女人的。”花滿樓如同被人當心一劍,喉嚨裏滿是苦澀的血味,他握住微顫的指尖,低聲說:“那個女人,可是桑芽?”司空摘星點了點頭,說:“小雞查出了桑芽的身世,還找到了她的父母,托我來找你要人,好讓桑芽姑娘一家團聚,我也奇怪,他平日裏往你這兒跑得最勤,這次怎麽反倒不來了……”

怕是那件事後,兩人再見只有尷尬吧,不再來他的小樓,心裏卻記掛著桑芽姑娘,好一個風流成性的陸小鳳。

花滿樓苦笑著,感覺眼角似有鹹澀的液體,他掩飾地揉了揉眼睛,說:“桑芽應該在樓下,你去找她吧。”見他有些異樣,司空摘星拍了拍他的肩膀,關切地說:“花公子,你還好吧?該不是身體有恙?唉,桑芽姑娘留下來是最好的,還有個人照顧你,這個陸小雞,怕是見不得女人黏在你身邊,醋意大發了吧。”花滿樓疲憊地搖了搖頭,說:“不礙事的,什麽醋意大發,你是知道陸小鳳的,美人的事,他最是勤勉了。”司空摘星認同地點了點頭,說:“那倒也是,有關漂亮姑娘的事,臭小雞的確是一頭熱,就像上次吧,他去揚州,本來都要回來了,結果一個老相好給他寫了一封信,他就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順天府,也不知道遇到了什麽事,耽誤了快半個月才回來……好了,花公子,我先去找桑芽姑娘了,咱們改日再敘吧!”說完,黃影一閃,便又閃出了窗外。

花滿樓感覺房裏的空氣驟然變冷,連初夏的暖陽也如同散發著寒光。

什麽為了他找可令石頭開花的花粉,結果卻是為了赴佳人之約,陸小鳳的話若能信,石頭倒真要開花了。

只是他說得再天花亂墜,自己又為何會相信?

只是他又何必騙自己,明知自己不會真的怪他,為什麽要編漂亮話。

只是那埋藏在酸澀下的,那人揮之不去的音容笑貌,為何在一片黑暗裏格外鮮明。

陸小鳳曾經說過,花滿樓有一種神奇的氣場,就是他身邊的時光,可以變得很慢很長,一輩子也仿佛很長。

那是不是就說明,自己可以用很長很慢的時光來忘掉他,反正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花滿樓擱在琴弦上的手再沒有顫抖過。

桑芽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直到司空摘星掏出她娘親的玉佩,她才咬了咬銀牙,狠下心和司空摘星走了。

是有點舍不得她,但能和家人團聚,花滿樓真心為她高興,桑芽雖不怎麽愛說話,但她一走,樓裏還是寂寞了許多。

花滿樓不想承認是那個愛躺房頂的家夥再沒來過的緣故。

轉眼快到小滿,前幾日還結著嫩苞的月季在某個晚上開放了,花滿樓錯過了她開花的聲音,摸摸花瓣,滑如絲綢,他樓裏的花,自然是長得好的。

只是賞花的人,少了一個,沒人再在他耳畔絮叨,這朵花是什麽顏色,那朵花是什麽樣子,花滿樓第一次覺得,失明的確是一件挺無趣的事情。

就這麽渾渾噩噩地過了七八天,有一個晚上,屋裏悶,花滿樓坐在二樓回廊乘涼,聞著茉莉花的香味。

夏日特有的味道中,摻著一股異香,花滿樓打開扇子,搖晃著說:“這個夏天真是不尋常,連我這無人問津的小樓也多了許多訪客,閣下是哪路豪傑?不妨現身。”他話音剛落,異香漸濃,一個滿頭銀發,挺拔偉岸的紫衣男子從天而降,輕巧地停在了木欄上,他容姿俊美,眉宇間器宇軒昂,與花滿樓溫潤秀美的五官不同,他輪廓如雕,挺鼻深目,竟有幾分不似漢人。

他一頭銀發飛揚,閃爍著清輝如月。

花滿樓了然一笑,道:“原來是飛仙島的瑁光道人,失敬失敬。”白發男子勾唇邪笑,腳下清風起,旋身落在了花滿樓身邊,他張開嘴,發出與外貌極其不符的輕佻聲音:“也就花公子你善良,還叫我一聲瑁光道人,那個死鳳凰,都是叫我龜皮老道的。”花滿樓還是笑,道:“聽聞道人每年都服用飛仙島開得第一朵花,喝山澗流出的第一股溪流,再加上修煉飛仙島的秘絕神功,能得容貌百年不變,又擅做龜殼蔔卦之術,能取出這樣的外號,果然是陸小鳳。”瑁光道人滿不在乎地大笑了幾聲,說:“哈哈哈,還是花公子你了解那只死鳳凰。”

花滿樓心口隱隱作痛,面上卻波瀾不驚,他搖著扇子,用清朗的嗓音說:“瑁光道人來無影去無蹤,今夜到我這小樓來,難道是知道茉莉花開了,來賞花了?”瑁光道人深吸了一口氣,說:“花公子樓裏的茉莉,的確開得好,不過不是我此行的目的,我想請問花公子,你可有聽說過,佛鬼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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