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塞本與顧若清一路, 但中途嫣塞忽然看到了一只擋在路中間的蜘蛛，便朝他告別，向另一個方向匆匆趕去了。

顧若清剛想靠系統回到青雲山, 卻聽見身後有人叫他：“顧仙師。”

他轉頭，發現居然是焚希。

焚希自從像煜揚示忠之後, 便開始一心忙起了事業，無心再男扮女裝放飛自我, 林子竹的身份在借口下山歷練後便再未出現過。

他上次與焚希單獨相處，還是那晚在八荒伏魔陣中。

“顧仙師看到我也不驚訝, 也不害怕，也不仇恨, 我一點成就感都沒有。”焚希邊說邊聳聳肩，額上長角, 眉心紫印，“我這個樣子，一般人可嚇死了。”

顧若清點點頭, 淡淡道：“之前倒是沒見過你額頭上的角。”

“當然, 我天賦異稟, 不是所有人都會縮骨的, ”焚希朝他笑道，用手彈了一下額上的黑角, “不過嘛，我倒不喜歡把這個露出來，太醜了，看起來嚇人。”

顧若清陪他繞彎子：“是嗎，我覺得還好。”

“是的呀，仙師你不知道, ”焚希靠在一旁，似乎沒有說正文的打算，擺出一副要大吹特吹的樣子，“我小時候，這角長得可醜死我了，我那時候又不會縮骨，整天帶個兜帽跑來跑去，兜帽衫太長，好多人都笑我在穿裙子呢。”

顧若清倒也不急：“那後來呢。”

“後來，”焚希擡頭望著天空，似乎在回想什麽，“後來就學會了唄。”

“我有點好奇，”顧若清道，“縮骨術向來是人族才會的東西，你是如何習得的呢？”

縮骨術一般都是武技世家才會掌握和傳承的技能，修仙一派不會修習。

不僅如此，縮骨術其實早已經失傳。自從百年前最大的武技世家慘遭魔族滅門之後，江湖上已經無處可習得縮骨一術了。

焚希擡起頭，看了看天，道：“這倒有點久遠了。”

“算啦，不和你閑聊了，”焚希走近他，道，“我今天來找你，是想送你一個東西。”

“是什麽？”

說著焚希手掌上忽然紫光一閃，猛地切斷自己額上右邊那只黑角。

在顧若清震驚的目光下，焚希將那只斷角給他：“喏，就是這個。魔族的角是有生骨功能的，嘶……之前好像有考過？忘了，反正我從沒及過格，仙師你比我清楚。”

說完焚希朝他一笑。

“你為何……”顧若清看著焚希隨意的樣子，“你要知道，縮骨術的前提就是骨骼完整，你斷了角，之後就再也無法縮骨，也再也無法把斷角隱藏起來了。”

“我無所謂，”焚希攤了攤手，道，“不過之後不能再穿小裙子了是有點可惜。”

顧若清還想說什麽，卻見焚希忽然正經起來：“當日，是我疏忽了。”

“我本以為只是拖延他一下，不會傷害到他，”焚希看著那只斷角，道，“但我沒有想過會斷他手臂，這確實是我欠他的，現在一碼還一碼。”

顧若清抿著唇。

“不過，顧仙師，你只會可不能告訴他啊，”焚希朝他一眨眼，將手指放在唇上，“只是我們之間的秘密，我幫你保守秘密，你也要替我守口如瓶哦。”

顧若清一回到青雲太宗，他便去南殿看望南無貧。

南無貧手上纏著手臂上纏著厚厚的一圈幹凈的布料，裏面敷著藥韶配制的靈藥，他到的時候藥韶正在給他換藥。

“他狀況如何？”顧若清問道。

藥韶：“昨天醒過來一次，今日又睡過去了，他當日失血過多，盡管我用高階生骨散給他換藥，但他現在傷口長得很慢。”

顧若清沈默了一會兒，道：“你和我來。”

他將藥韶帶到門外，將半枚魔角給她看，藥韶頓時驚呼起來：“你在哪弄的？！”

她一下子欣喜起來：“有了這個，我可以保證無貧的手臂能夠恢覆如初，一點影響都沒有。我的天啊，你去殺魔了？”說完她又皺眉道，“若要殺一個有這等魔角的魔族，可太難了，你……”

顧若清搖搖頭：“我沒事，你先別管那麽多，醫治要緊。”

藥韶的話果然沒錯，魔角在她手中的藥火中發出紫色的光芒，那縷光芒進入南無貧的傷臂，斷口處幾乎是肉眼可見的生長的白骨和皮肉。

第二天，南無貧就睜開了眼，意識清醒了過來。

“你醒了。”顧若清在他身旁，寬心的笑了笑。

南無貧躺著，朝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自己的手臂，他動了動右手手指：“……為什麽，這麽快？”

顧若清謊言道：“藥韶尋了靈藥，起了作用。”

南無貧將信將疑，但沒有多問：“還有幾天。”

“什麽？”

“離神魔巨塹打開，還有幾天。”

他當日雖然被破恨擊中，斷了右臂，但他在昏迷之前，也聽到了魔族那讓人聞之色變的傳音。

顧若清垂下眼：“三天。”

“我能好嗎，”南無貧道，“我試一下。”

說著他就要起身拿劍，顧若清立即將他推了回去：“你躺著，暫不用操心那些。”

南無貧看著他：“那你打算怎麽辦。你一個人。”

顧若清沒有看他：“我自有辦法。”

“顧長老！”門外有弟子叫他，“顧長老，中心閣那邊又有來信了！山下來了好多人，都求您救救他們，後面似乎還尾隨著爬來好多半魔人！”

“我知道了。”

顧若清轉向南無貧：“你這幾日好好休息，不要拿劍，不要動用靈力，只有這樣，手臂才會恢覆如初。”

說完他便要跟隨弟子去處理事務，南無貧卻一把抓住他：“你等等。”

“告訴我，為什麽，你體內的魔氣那麽重？”南無貧瞇著眼睛，看著顧若清，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皺起眉，“你到底想幹什麽？你這幾日做了什麽？你去了魔界？”

“為什麽這幾日都是你在驅逐半魔人？你怎麽做到的？你不是……”南無貧被顧若清捂住嘴。

“你自己好好休息。其他都不要管，”顧若清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弟子，轉頭朝南無貧道，“其他一切都交給我，我會護大家安全。”

南無貧看著他的眼睛，和他長久的對視，無聲的交流與默契通過視線傳達。

半晌，顧若清率先垂下眼，整理了一下衣裳，就在快要跨出門的時候，忽然聽見南無貧叫他。

顧若清轉過頭。

門外的光影照在他側臉，跳躍在他的眼睫，明明暗暗，斑斑駁駁，好像光芒與黑暗、現實與虛幻、堅韌與柔軟都匯聚在他一人身上，而他一腳跨出去，下一秒就要消失在原地。

南無貧頓了頓，看著他，道：“我不知道你要幹什麽，但是。”

“你，顧惜一下你自己。”

顧若清一楞，隨即一笑，跨了出去。

蕭杏兒敲了敲門，顧若清正在寫信。

他剛剛下山前去遙遠的邊陲小鎮驅逐半魔人，回來還未歇上一會兒，便忽然想起什麽一般，擺出紙筆開始寫信。

這幾日他簡直跑遍了大陸，若非系統有瞬移功能，他可能在半路累得從劍上掉下來也有可能。所有求他驅逐半魔人的請求他都答應了，並且身體力行，用玉笛把所有半魔人驅逐到神魔巨塹附近。

神魔巨塹是沒有確定的方位的，它存在於另一個虛空，在何處開啟，便在何處出現。

原著裏的煜揚將神魔巨塹開在了青雲山下，火海之上邊上北殿的斷崖，所以顧若清最近便指導弟子疏通山下的居民，將所有的半魔人都驅趕至此。

許多弟子不明白他的用途，認為半魔人在青雲山下完全是一個隱患，因為只要那些罪大惡極的魔族一召喚他們，這些半魔人就會如同蟲子一樣手腳並用的爬上來。

但顧若清卻有自己的打算。

只有在神魔巨塹之下，他才能保證那個方法奏效。

“師尊，這是今日的藥。”蕭杏兒將木盤端上來。

顧若清朝她點點頭：“好的，謝謝杏兒，你想下去吧。”

“師尊，這藥……”蕭杏兒咬咬牙，還是道，“這藥，您還是少吃一些的好。幾日前您每日一粒，現在已經每日三粒了，這樣下去……”

“我知道了，”顧若清朝她抿唇笑了笑，“你放心，為師心裏有數。”

“可是！……”蕭杏兒咬了咬唇，“可是弟子上次，看見您又吐血了……”

其實她並沒有說實話。她根本不止一次看見顧若清吐血，幾乎是每天，她都能看見那人悄悄轉過身用手帕捂住嘴。

有時是在宗門會議上，有時是在禦劍飛行中，有時是在吹奏玉笛時。

但顧若清頭還是沒有從信件上擡起來。他最近總是奮筆疾書，一有空就寫信，不知寫給誰，也不知寫了什麽，寫了也未見他寄出去。

“我只是最近喉嚨有些不舒服，”顧若清輕聲安慰她道，“沒有什麽大事，杏兒不要擔心了。”

“……是，”蕭杏兒垂下頭，“那，弟子先告退了。”

說著她就要轉身離開，卻聽顧若清忽然想起什麽，叫她：“杏兒，稍等，我還有一物要給你。”

他低身，從一旁的抽屜裏取出一個小巧精致的紅木匣子，上面鐫刻著精美的花紋，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在山下的胭脂水粉店買的。

紅木匣子的一旁墜了一朵牡丹花，開得艷到俗氣，倒是有點像從未購買過紅妝飾品的男子會選的款式。

“過幾日好像就是你的生辰了？為師記得不清，擔心之後忘記，”他朝蕭杏兒一笑，“今日便先給你，你到時記得拆，好嗎。”

顧若清倒是還有著之前現代人的習慣，每到生日都會給門下的弟子送點小東西。

在他心裏，小孩子總歸是要過生日的。

蕭杏兒楞了一下，接過那紅木匣子，擡起頭，眼睛竟然紅了一圈：“謝謝師尊……”

顧若清被她搞得一楞，伸出衣袖給她擦眼淚：“哭什麽？別哭，還沒拆就不喜歡啊？”

“不是……”蕭杏兒吸著鼻子，低著頭“我肯定喜歡的……謝謝師尊……謝謝您……”

“……這是我今年收到的第一個禮物，其實之前，之前每年也只有師尊給過我禮物……”

說著說著她就又要哭出來。

“好了，沒事了，你這一生很長，之後還也會有其他人送你生辰禮物的，”顧若清輕聲道，“你先回去吧，好嗎，不要哭了，若早知你這麽傷心，我就偷偷送了。”

蕭杏兒點點頭，出了門。

顧若清在原地坐了好一會兒，才開始繼續埋頭寫信。

蕭杏兒則抱著禮物盒，蹲在寒清閣外面，靠著墻，偷偷的哭。

作者有話要說：我再肝一章，看看12點之前能不能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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