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顧若清一擡頭，就看見煜揚伸出手，將他掉落在臉頰邊的白發別到耳後。

他一楞，便看煜揚輕輕道：“師尊辛苦了。”

突然，煜揚從身後拿出一壇酒，笑道：“弟子特地給師尊帶了美酒，以供師尊解乏。”

“為師不飲酒。”

“小酌助興，”煜揚拿起桌上的酒杯，倒了一杯放在了顧若清的手心裏，眼睛彎彎的，“師尊嘗嘗？”

顧若清不好推脫，只能喝了一杯，有點意外道：“味道不錯。”

煜揚立馬又給他倒了一杯：“那師尊再來一杯。”

“不飲了。”

“師尊，”煜揚含情脈脈看著他，以一種無法拒絕的眼神，“師尊幾日後就將下山，不知何日才會回來，弟子到時必會想念師尊。弟子這杯，祝師尊路途順利。”

說著煜揚先一飲而盡。

顧若清不知道說什麽，也只能接過酒杯再喝。

喝完之後他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煜揚不是也要跟他一起下山嗎，在這裏有什麽好喝酒思念的。

但他還沒來及往下想，煜揚的酒杯就又來了。

顧若清本來是想回來把煜揚的佩劍交給他，但如今卻被煜揚推著坐到了木椅上，然後被青年花樣百出的一杯一杯的灌酒。

他向來修身養性，潔身自好，從來沒有喝過這麽多酒。

“不，不能再喝了。”

顧若清推開煜揚往他嘴邊遞的酒杯，渾身有些發熱。

他微微皺著眉，腦子昏沈沈的，面色淡淡發紅，雙眼迷離著，白發垂在兩肩。

看著幾乎一壇酒快要告罄，煜揚心裏快要樂開了花。

“師尊累了嗎？弟子已經在溫泉池裏放了靈石和仙藥，弟子扶您過去吧？”

如果顧若清在清醒的時候，他肯定會把煜揚丟出去，但他現在有些醉了。

果然，顧若清沒反對，只是揉著眉心，站起身，順著煜揚的力道緩步前去溫泉。

溫泉裏果然已經被煜揚放了不少靈石，此時正在溫熱的霧氣中閃著微弱的光芒，泉水呈奶白色，上面也漂浮著一些仙花靈藥的各色花瓣，隨著流動的水流旋轉著。

那酒後勁很大，此刻顧若清被這溫泉的熱氣一沖，更是大腦昏沈。

煜揚看著顧若清微垂的雙眼，長睫被霧氣淋濕，裏面的光影斑駁而迷離，像極了溫柔的月色。

他忍不住想起小時候自己剛來到北殿時，顧若清便是在同樣溫柔的月色裏，在夜晚的竹林中，輕輕抱過小時候的自己，把他抱入懷裏，告訴他說，“回家了”。

那是他的家。

如今正在他的懷裏。

煜揚望著顧若清，眼裏是難得的溫柔，輕聲道：“弟子伺候師尊更衣。”

他讓顧若清靠在他的胸膛上，伸手繞到顧若清的胸前，輕輕解開衣扣，剝開顧若清的長衫。

顧若清雙眼還在迷茫當中，眼尾被熱氣染紅。

當皮膚直接接觸到空中溫熱的水汽時，顧若清的酒意終於朦朦朧朧的過去。

“煜……揚？”

“你怎麽還在這？！”顧若清一瞬間清醒過來。

煜揚還沒說話，只聽“噗通——！”一聲，人就被丟到了水裏。

濺起了一個大水花。

顧若清連忙伸手，抓起旁邊一間素色長衫裹在身上。

那蠶絲所制的紗衫極為輕薄，長袖寬領，被空氣中的濕氣浸染過後顯得有些透明，微微飄動，輕輕貼在那修長的身體上有些若隱若現的美感。

煜揚從水裏浮出半個腦袋，只露出兩只眼睛盯著顧若清凝結著水珠的鎖骨，乖巧的吐出幾個泡泡。

“你出去。”顧若清抓緊長衫，命令道。

那顆浮在水裏的腦袋又吐出幾個泡泡，好像在說，才不要。

顧若清頭疼，剛想要施術法把煜揚丟出去時，忽然看見青年仿佛腳下一滑，掙紮幾下，就沈到了水下。

這溫泉的水並不算深，但地底是一個逐漸向下傾斜的滑坡的形狀，最深的地方也碰不到地面。

“煜揚？”

沒動靜，男孩就仿佛被什麽怪物扯了下去一般。

“煜揚！”

還是沒有人回答他。

顧若清披著那件長袖紗衫，一截小腿暴露在外，此刻正有些焦急的走來走去。

不會出事了吧。

他剛想用靈力搜尋。

忽然感覺腳踝被什麽東西一握，然後猛地被拉進了溫泉。

“啊、”他驚呼一聲，忽然就聽到有人“哈哈哈哈哈”的笑出聲來。

一個濕淋淋的胸膛就從後面靠在了他的背上，一雙手在水下抱住了他的腰。

“師尊好笨，”煜揚將下巴放在顧若清的側頸上，黑發粘在臉上，笑嘻嘻的，“勿觀遠處，不防近身，這明明是師尊教我的。”

顧若清被他氣得沒法，只能扯著青年的耳朵：“我還教過你尊師重道，不可玩弄師長，記哪去了？”

“我沒有玩弄師尊！”煜揚用頭蹭了蹭顧若清，抗議道，“我只想服侍師尊沐浴！”

先灌酒再拖人下水，哪有這樣服侍的。

“師尊，”煜揚的聲音變得低低的，熱氣撒到顧若清的耳朵，“都這樣了，您就別趕我走了。”

顧若清手裏抓著石壁，想掙脫後面的煜揚，但又被那人緊緊的抱住。

他身上的蠶絲輕衫一見水早就變成半透明，沾著被淋濕的白發，貼在皮膚上，讓他有些惱羞成怒。

“煜揚，胡鬧。”

如果是平時，看見顧若清帶了幾分怒氣，煜揚肯定會見好就收，或者向師尊服軟，以免真的激怒顧若清。

但此時此刻，煜揚只覺得有點口幹舌燥。

他今晚是真的只想伺候顧若清沐浴。

在這一世的時光當中，青年有幸得到了顧若清的眷顧。

煜揚還未及冠，只是一個閱歷不多的少年人，歲月還未曾告訴他什麽叫心動，什麽叫歡喜。

他只是本能的親近他，依賴他，只想要離師尊更近一點，更近一點。

所以到了此刻，煜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麽了。

他反常的覺得燥熱，身體的異常讓他雙眸隱晦，舉止難控。他甚至不管顧若清的斥責，收緊手中的禁錮，把頭埋在顧若清的側頸裏。

“師尊，”他低低叫，“師尊，別趕我走……”

顧若清動作一僵，他忽然想到當初在巨綠森林當中，被搶走靈鹿的煜揚也是埋在自己懷裏，一遍一遍的哭著說“師尊別不要我”。

良久，煜揚感到顧若清的力氣逐漸變小，小腹上的肌肉漸漸放松。

顧若清又一次退讓了。

煜揚那一瞬間覺得異常興奮，心裏被漲得鼓鼓。

他剛想說話，就聽見寒清閣外傳來雲千秋的聲音——

“師尊，我剛聽見後殿有些響動，您沒事吧？我進來了？”

雲千秋在外沒等多久，數到了那樹梨花的第三簇枝丫，寒清閣的門就開了。

他剛想行禮，一看，卻發現來人不是顧若清。

瞬間，雲千秋就冷言道：“是你？你怎麽在這裏。”

煜揚陰沈著臉，看起來是剛沐浴完的模樣，穿著長褲，黑發散披，肩上只披了一件半濕的黑色外袍，在昏暗的光線下露出那帶著水光的精壯腹肌。

“關你屁事，”煜揚臉色陰沈，語氣極為不善，“滾。”

煜揚如此暴躁也是有原因的，他本來已經快要得逞，結果被雲千秋出言打擾，最後只能被顧若清趕了出來。

“該滾的人是你吧，”雲千秋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師尊呢。”

兩人正在針鋒相對時，一陣風忽然從裏面刮出來，把煜揚和雲千秋都掀出了寒清閣。

砰的一聲，順便把門關上了。

看來師尊的意思很明顯：一個兩個，都給我滾。

沈默一會兒。

煜揚冷眼：“打一架？”

雲千秋：“樂意奉陪。”

那天晚上，兩人都打得比上午真情實感多了。

只是苦了守夜的弟子，只能緊緊的抱住他的抱枕，瑟瑟發抖。

下山的路途並不算多遠，顧若清和青連生商議後，決定由他主導，帶上自己的四個弟子，以及還有一些其他武功高強的弟子隨行。

他們先禦劍下山，到了山腳的小鎮後，為了不招搖，便換為騎馬前行。

顧若清是長老，外表又異於常人，便坐馬車。

他這一路上都沒有搭理煜揚，不管後者再給他獻殷勤，顧若清都視之不見，自然也不理會那徘徊在馬車簾外的幽怨目光。

難得的，他敲了敲系統。

自從千機洞之後，煜揚不再和雲千秋作對，系統陸陸續續發的任務幾乎對顧若清來講就沒什麽困難了。

但這次下山，他還是有些思慮的。

【顧若清：系統在嗎。】

【系統：在的在的。】

【顧若清：這次怎麽沒聽你布置任務？】

【系統：這次延棠城不在副本任務當中哦，請哥哥自行發揮~】

【顧若清：那會影響指標嗎？】

【系統：不好說，目前指標狀況：黑化值（60%），仇恨值（70%-70%）。】

咦？怎麽回事，前幾天怎麽仇恨值往上面飈了這麽多？！

不過算了，只要他們不真的動手掐死對方就行了。

顧若清剛還想問什麽，突然聽見馬車外一陣騷動。

“怎麽了？”他掀開車簾，問道。

“蕭師姐從馬上摔傷了。”

接話的是煜揚，他一直守在顧若清的馬車旁。

顧若清擡起頭。一個身穿黑衣的青年正騎在一匹駿馬上，高鼻深目，英姿颯爽，在陽光下正朝著他一笑。

一瞬間，顧若清感覺自己被那如陽光火焰般明亮的笑容給撞了一下，楞了一秒。

但很快他就回過神來，表情不悅。

“那你怎麽都不過去扶一下？”

“弟子剛剛才從那邊過來，”煜揚收回笑容，有點委屈，“況且雲師兄已經過去照顧師姐了。”

“師尊這幾日對弟子不搭不理，一上來就直接譴責弟子。師尊好狠的心。”

說著煜揚的目光就變得幽怨，意有所指。

顧若清自知理虧，他捂著嘴咳了咳，道：“把杏兒扶過來，和為師一起乘車吧。”

很快，蕭杏兒一襲白色長裙便被雲千秋扶進了馬車，她的小腿纏了幾圈紗布，走路有些不便。

她摘下臉上的白紗，朝顧若清歉意一笑：“杏兒打擾了，謝謝師尊。”

顧若清搖了搖頭。

蕭杏兒作為顧若清的親傳弟子，其實是十分安靜溫和的。

她的存在感甚至比不過外表柔弱（實際日天日地）的林子竹。

蕭杏兒喜歡雲千秋，這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他們倆在原著裏本來也是一對，但不知為何，這一世，這兩個人卻安分得出奇。

【系統：哎。】

【顧若清：？】

【顧若清：你在嘆息什麽？最近保險賣不出去嗎？】

【系統：謝謝關心，在下倒閉了。】

【顧若清：？？？】

【系統：在下是在感嘆，原來主機發的資料庫裏面也會出錯。】

【顧若清：怎麽了？】

【系統：資料庫裏面說，原著裏的蕭杏兒，人設是喜歡穿淡綠色長裙的可鹽可甜的清新小仙女呀，為什麽現在卻喜歡穿白衣了呢？】

顧若清發現這話好像以前塵逍也和他說過。

他看向坐在對面的蕭杏兒，後者正在低頭看一本書，修長的手指時不時將長發別在耳後。

她那滿頭烏黑亮麗的青絲未束，披在肩頭，只是簡單的綴了些發釵。

一舉一動之間，竟有些讓他莫名感到有些熟悉。

很快，顧若清一行人就到了延棠城。

向他們求助的是延棠城的城主，一個穿著富貴的矮胖男人，姓李。

李城主本來已經等候多時，在城主府內左右踱步，一聽青雲太宗的仙人們來了，李城主立馬老淚縱橫的跑過來迎接。

但當他一看見顧若清，整個人就被嚇在原地。

“他他他……”李城主瞠目結舌，指著顧若清的白發說不出話來。

雲千秋上前：“這是青雲太宗的首席長老，顧若清。”

沒想到李城主一聽，差點背過氣去。

“顧顧顧……”

顧若清嘆氣，將青連生的手信交給身旁的弟子，交給李城主看過之後，那個中年發福的男人才緩過氣來。

“對不起，各位仙長，”李城主驚魂未定的請他們坐下，“在下確實這段時間快被那自稱是顧仙師的妖魔折磨得精神失常了，實在對不起，唐突仙長了。”

盡管這麽說，那李城主打量顧若清的目光還是驚懼不定，帶些隱隱的不信任。

“李城主不必在意，和我們講講那妖魔的事情吧。”

李城主喝了口茶，嘆了口氣，開始講到。

“這事情，要從十年前說起。”

“我們這，曾經有一個叫做‘何處風月尋’的青樓，在一夜之間，莫名其妙起了一場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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