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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魔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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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顧若清結束了宗門會議,剛打算踏出中心閣就被青連生留住了。

“若清,且慢。”

顧若清轉頭看著青連生,後者迎著他的目光走了過來。

“宗主還有什麽事情嗎?”

青連生頓了頓,嚴肅道:“你覺得煜揚如何?”

顧若清微微楞了一下,問道:“宗主什麽意思?”

“此次試煉,若非你插手將靈鹿判給雲千秋,煜揚和雲千秋二人誰獲首席還是未知數”青連生道,“煜揚確實如你所說,並非池中之物。”

還沒等顧若清說話,青連生話鋒一轉:“但他今日為搶奪靈鹿,對同門出手毫不留情,又多次頂撞,不服管教。”

“若不是今日你攔著,我定會給予他處分,剝奪他進入前十的資格。”

顧若清皺眉:“宗主可是指煜揚刺向蕭杏兒那一劍?”

“不錯。”

顧若清搖頭,道:“那一劍雖然被忘憐攔下,但煜揚出劍並未下狠手,他只想嚇退欲趁機將鹿收走的蕭杏兒。”

“且此次比賽,煜揚本就為狩獵靈鹿的第一者,其他二人均是後來搶奪獵物,只是靈鏡視野有限,難以被人察覺。”

“煜揚有過,但罪不至此。”

青連生看著顧若清,問道:“他沖撞你兩次,是為不敬,你不惱?”

惱?惱什麽?

這有什麽好惱的。

他原著裏不僅頂撞我,還讓我死無全屍呢,我這不是還來拯救他了嗎?

顧若清在心裏調侃,轉頭向青連生道:“魯莽沖動,少年心性。若清回去自會好生管教,還請宗主勿要懲罰煜揚。”

青連生嘆氣,道:“你可知,嚴師才可出高徒,錘煉方可得正果,你這般縱容他,只會讓他長大後犯下大錯?”

顧若清沒想太多,只是點頭,朝青連生施了一禮:“若清知曉。如若煜揚以後再犯錯,則是若清教導不力,若清願一人以擔之。”

“一人以擔之……”青連生喃喃,最後只是嘆氣,“罷了。”

“那若清先行告退了。”

兩人互相施禮,顧若清便召出忘憐,禦劍向北殿而去。

青連生望著遠去的顧若清,再次自言自語道:“一人以擔之……”

可等他以後犯的錯連你也擔不下來了,那又怎麽辦呢。

顧若清走在路上,突然感覺頭暈目眩。

一股吸力如同旋渦一般,把他的意識翻卷到一段陌生的記憶裏。

只見天地間昏暗無光,風聲肆虐,遠處滾滾黑雲裏群魔嘶吼。

顧若清低頭,手裏的忘憐從煜揚的腹中抽出,青年被綁在伏魔柱上,無力的垂著頭,小腹鮮血淋漓。

“師尊……”煜揚蒼白著臉,聲音顫抖,“既然仙魔殊途,當初又為何救我回山……”

“……師尊救我,我一直心懷慶幸……可今日,師尊又為何剖我魔珠……把我往死路上逼……”

“為師救你,是因為不知你是魔族。”

“孽徒。”

顧若清面若寒霜,手裏的忘憐靈光大盛,將四周的魔氣瘋狂絞殺,煜揚又噴出一口血。

“哈哈哈所以師尊現在知道了……便容不下我了?”煜揚擡起頭,雙眼裏滲滿血絲,“所有人都是如此!都是如此!!所有人!沒有一個容得下我……沒有一個……”

煜揚開始掙紮發狂,兩只眼眸漸漸變成暗金色,周圍的魔氣猛地躁亂起來。

“這個禍害果然是魔族!快剖他魔珠!他要魔化了!”外圍有人恐懼的吼道。

顧若清皺起眉,握緊手裏的忘憐,看著煜揚的魔氣快要沖破伏魔柱。

“若清!快啊!還在等什麽!?”

他咬牙,把劍往煜揚腹中一送——

只聽空中一道破風聲傳來,一個紫色的影子猛地從天空中射出,攻向顧若清的太陽穴。

顧若清反射性的用忘憐一擋,往後一退。

那道影子便趁機拽住了煜揚的衣領,帶著煜揚鉆進了蒼穹中那團翻卷的黑雲。

“別讓他跑了!”青連生大喊道,“青雲大陣!開!”

整片青雲太宗頓時發出耀眼的靈光,八卦象生,四周陣腳齊齊朝天空沖出光柱,驅散烏雲。

但那並不能阻擋那救走煜揚的人逃往魔界,轉眼,那人就消失不見。

青連生望著散去的黑雲,招手,後面的陣法徐徐停止轉動。

“被他逃了。”

顧若清握著劍:“我去追。”

青連生忽然將一只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搖頭:“算了。事由天定,煜揚命不該絕。”

顧若清暗暗握緊了拳,沒有說話。

“若清,”青連生忽然看著他的眼睛,“你剛才,是故意讓他逃掉的吧。”

這不是疑問句,青連生看得很清楚。

當時在風暴中心,顧若清明明可以一劍下去,直接剖出煜揚的魔珠讓他一擊斃命。

但他猶豫了。

顧若清沈默一會兒,將忘憐收入鞘中,向青連生施禮:“今日煜揚逃回魔界,此事全乃若清一人之則。若他日釀成大錯,若清必一人以擔之。望宗主責罰。”

青連生凝視他片刻,道:“煜揚是你的徒弟,這是你的選擇,我不會責罰你。”

“只是希望,你今後不要後悔便罷。”

回憶結束。

顧若清腳步不穩,只得扶住路邊的一顆梨樹休息。

樹木受青雲太宗靈氣滋養,即使天寒料峭,靈樹依舊四季開著繁盛潔白的梨花。

他剛剛禦劍往北殿行去,但在途中突然大腦眩暈,一股翻卷著巨浪的回憶沖撞著他的視野。

顧若清受不住記憶片段的侵襲,只得落到地面,踉蹌幾步,終於只剩下靠著梨樹喘息的地步。

【系統:恭喜哥哥!獲得記憶片段*1:一人以擔之。師尊人設補全進度:20%,記憶片段造成的沖擊比較嚴重,請哥哥註意休息!】

【顧若清:系統……剛才,那是原著哪個片段?】

【系統:剛才是煜揚十七歲時,在青雲太宗暴露魔族身份,顧若清剖他魔珠的劇情。哥哥你沒事吧?你臉好白啊……】

【顧若清:放心,我沒事。】

顧若清默默將口中的淤血咽了下去,整了整思緒,繼續向系統問道。

【顧若清:可是我記得原著裏只說在雲千秋拆穿煜揚身份之後,顧若清生剖煜揚的魔珠失敗,雲千秋通過跟蹤帶走煜揚的神秘人,遇見了另一名女主嫣塞……】

【系統:是的,對於主角來說,這只是原著的一個過渡情節嘛。但哥哥現在身為配角,又在故事之中,自然會看到許多原著沒有展現的真實故事啦。】

【系統:這樣才能補全師尊的人設嘛。哥哥難道不好奇顧若清為什麽要對長大後的煜揚辣手摧花嗎?】

【顧若清:……不好奇。還有請不要用那個詞,謝謝。】“師尊?”

顧若清還一手撫在樹幹上,忽然聽見不遠處有人喚自己,便擡起頭。

雲千秋快步走近,擔憂的問:“師尊是身體不適嗎?”

顧若清緩緩站直,白衣似雪,又恢覆了平日裏那副清冷、強大、無懈可擊的模樣。

他搖了搖頭,淡淡道:“無礙。”

“你找為師,是有何事嗎?”

今日剛過了拜師禮,雲千秋與兩名弟子一起將住宿行李搬到北殿側殿的弟子宿房。按理來說,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向北殿的執事、護法問好請安,但他卻徘徊在殿門附近,想是有事找顧若清。

雲千秋朝顧若清施禮:“弟子正是有事想請見師尊,半路打擾,還望師尊見諒。”

“免禮。你說吧。”

顧若清看著雲千秋緩緩站起,在心中暗嘆這個孩子禮數周全、滴水不漏。

他與顧若清說話時都禮貌的低頭,不會直視他的眼睛,與一看見他就兩眼放光蹬蹬蹬跑過來的煜揚形成鮮明的對比。

但沒有哪個長輩不喜歡懂禮貌的後生,顧若清也對雲千秋心生好感。

“千秋今夜打擾師尊,是想還師尊一物。”

說著雲千秋從懷裏掏出一枚藍色劍穗,上面墜著幾片青雲山巔獨有的天然靈物萬年水冰晶。

“這是師尊今日在出劍救下靈鹿時掉下來的劍穗,千秋無意拾到,先前沒找到機會還與師尊,今夜才特此前來,還望師尊不要怪罪。”

說著雲千秋這才擡起頭,雙手奉到了顧若清面前。

顧若清看著劍穗才恍然大悟。

雖然他不久後是發現了劍穗遺落,但他只當意外,沒有深究。沒想到劍穗被被雲千秋撿到,也算緣分。

“無事,”顧若清微微一笑,撿過劍穗,“倒是為師要感謝你了。謝謝千秋。”

雲千秋看著他,頓了一會兒,也笑道:“師尊不怪罪就好。”

顧若清朝他點頭:“夜深了。千秋快回房休息吧。”

雲千秋施禮:“是,千秋告退。”

等雲千秋走遠,顧若清才慢慢將劍穗放進修裏,然後緩步朝寒清閣走去。

夜晚寒意襲人,顧若清將衣領稍微攏了攏,伸手接到了樹上飄落的一瓣梨花。

他沒有發現,向他告辭的雲千秋不知何時停下腳步,正站在遠處,回頭凝望著顧若清離去的背影。

“你明明下午就可以把劍穗給他,為什麽非要拖到晚上來找你師尊啊?”

一個坐在蓮花臺上的老者從戒指裏飄出來,好奇的看著雲千秋。

“不為什麽,”雲千秋等到終於看不見顧若清的銀發,才垂下眼,“下午人太多。”

“真搞不懂你們現在的少年人,”老者揣著袖子,無聊似的坐在蓮臺上轉圈圈,“不過,有一點我要提醒你。”

“什麽?”

“你那師尊,不簡單。”

“蓮老為什麽這麽說?”雲千秋皺眉。

蓮老微微一笑,在蓮臺上轉圈的速度更快了,幾乎旋出了殘影:“他的身上啊,有雪蓮的氣息。”

“他?”雲千秋一楞,道,“這不可能!”

“千山九重雪蓮的九片蓮瓣雖然在二十年前散落世間,寄寓於各種靈物至寶身上,但蓮瓣是絕不會寄於活人的!這不是蓮老你告訴我的嗎?!”

“沒錯,”蓮老的面色也嚴肅了下來,“但他身上確實有雪蓮的氣息。”

“如果以後到了必要時候,為了集齊蓮瓣……”蓮老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就算他是你師尊,你也必須得下手,知道了嗎,小雲兒?”

顧若清在回去的路途中還在想著那段剖魔珠的原著劇情。

他越來越不懂原著裏顧若清的想法了。

原著裏只說他在宗門這幾年對煜揚不管不問,甚至冷眼相待,似乎極其不喜自己這個弟子。

並且後來,顧仙師在煜揚身份暴露後,親自剖他魔珠,也表現出了對這個敗壞宗門的魔族孽徒的深惡痛絕。

可在小時候悄悄陪伴煜揚的是他。

在煜揚被人圍剿時暗自心軟放人生路的也是他。

明明看起來對自己這個弟子避之如瘟疫,可為什麽那些關於煜揚的回憶卻滿滿都是藏在心裏的不平靜?

如果真的對煜揚另有隱情,最後被囚i禁在魔界的那十幾年又為什麽不解釋?為什麽選擇閉口不提而活受罪?

顧若清試著去回想,但最後只感覺腦海裏眩暈得厲害。

剛想停下來揉揉眉心,顧若清突然感覺自己被人從後面抱住了。

他嘆口氣,無奈道:“別鬧了,阿揚。”

“師尊為什麽這麽晚回來?弟子等您半天了。”男孩的聲音還很稚嫩,語氣裏故意帶著黏糊糊的抱怨。

顧若清轉身,低頭看著煜揚亮晶晶的眼眸,心裏的陰霾也漸漸消散。

他輕笑道:“在這等了多久了?”

煜揚見他笑,兩只眼睛更是彎成新月:“弟子自晚膳後便一直在寒清閣門口等候師尊了!但是等了好久好久,師尊都還不回來……”

顧若清忍不住摸煜揚的頭發,發現發梢已經沾染上夜晚的霜露。

“天氣甚涼,為何不入內等候?”

“因為想見師尊,想得不得了,不見師尊就睡不著!”

煜揚的聲音又變得甜甜的,蹭在顧若清懷裏,開始油嘴滑舌:“弟子方才還在想,如果師尊再不回來,那弟子今夜就宿在寒清閣門口,就當是給師尊守門除祟了。”

顧若清又是忍不住輕笑。

煜揚一眨不眨的望著顧若清。

他討顧若清的喜歡是獨有一套,經常耍著花腔撒嬌,讓顧若清忍俊不禁。

而煜揚喜歡看顧若清笑,他總是在顧若清少見的笑顏面前,看得失了神。

“那今日見也見了,該回去……”

“師尊,”煜揚頓時委屈了起來,“弟子在外候了師尊幾個時辰了,師尊連碗熱茶都不願賞給弟子嗎?”

他邊說邊抱著顧若清的腰輕輕搖晃:“弟子就進去稍微坐一會兒,一會兒就走,可以嗎?”

“時候太晚了……”

“師尊——”

顧若清經不住,只得嘆氣妥協道:“好吧,但要聽話,一會兒就要回偏殿休息,知道了嗎?”

“好!”

於是煜揚小朋友就死皮賴臉的留下來過夜了。

這種壞習慣還持續了很多年,方法也沒什麽改進。

但沒辦法,回回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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