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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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走出書房, 紅著臉對守在門外的小宮女道:“我吃完了……那個, 我先出去了啊。”

小宮女恭敬福身,進入書房內收拾碗筷。

戚司走出寢宮, 紅鑲見到他, 笑著問道:“將軍要去哪兒?”

“就隨便走走……”戚司猶豫著問道, “可以嗎?”

紅鑲笑道:“殿下吩咐, 將軍可以在秀風宮裏隨意行走, 只是不要出秀風宮就行, 以免沖撞了貴人。”

“我懂的, 我懂的。”戚司道。

太子東宮位於皇宮東面,皇帝處理政事的各宮位於正中, 西邊為太監宮女居住地、洗漱打掃等等地方, 皇帝的宮殿後面便是名震天下的後宮。大禹民風開放, 皇宮也並沒有像其他朝代那邊宮規森嚴,外臣出入比較頻繁, 宮妃也會經常出來看望皇帝。

如果從太子東宮出門,說不定還能撞上幾個皇族外臣。

戚司一心想做鹹魚, 自然不會去沖撞貴人。太子發了話,他便可以自由地在東宮裏行走。

當然, 上級讓你自由行動,若你真自由過了頭,那就會被炒魷魚,在古代,那就是打板子掉腦袋。戚司深谙職場規矩, 上級給下級行方便,下級別真信了,得有自知自明。

戚司不想和太子為敵,之前已經犯規在寢宮睡覺,哪敢真在宮裏溜達,當自家後花園啊。他要找的地方是練武場。

最近天天吃飽了就睡,沒有好好訓練,如今該練一練了。

問了個太監,東宮果然有練武場,太監將他引到西邊側殿,靠近後花園的地方,果然有一座練武場。

練武場周圍的兵器架上各色各樣的兵器都有,比戚司的將軍府還多。戚司見獵心喜,上去拿起一把大砍刀,按照記憶中的招式慢悠悠地耍起來。

吃了飯,得過一段時間才能劇烈運動。

他專心玩了一會兒,忽然聽到一個嘲笑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這就是武威將軍的武術?名不副實吧?”

聲音有些耳熟,戚司有點想不起在哪裏聽過這個聲音。

他收起刀轉頭,見到一身著綾羅的年輕男子站在練武場的盡頭,身邊跟著兩個侍衛。

那男子年紀看著不過二十,臉色卻蠟黃,眼圈烏青,很像縱欲過度的情形。

“見到我們江爵爺,還不快快行禮?”男子身邊的嘍羅揚聲說道。

江爵爺?

戚司歪頭想了想,恍然大悟,指著年輕男子道:“你是上次在花街的那個?哦,當時你好像喜歡的是倩倩姑娘?”

他想起來了,這個江爵爺,不就是當初花魁盛典時,坐他隔壁包間說他壞話的那個江爵爺嘛。當初剛穿越來,什麽都新鮮,也記住了這個江爵爺。

男子臉色劇變,慌忙四下打量,見無其他貴族在場,松了口氣,怒聲對戚司道:“什麽花街,什麽倩倩,你不要信口開河!”

慌亂的表現讓戚司瞇起眼睛,這位江爵爺似乎很怕被人知道去花街嫖妓。

“就是,我們爵爺從來沒去過花街,你別亂說!”嘍羅也道。

“哦。”戚司淡淡回應,拿起刀繼續耍自己的。那什麽爵爺逛不逛花街關他屁事,他也不感興趣。

江爵爺見他不理自己,極其生氣,沖戚司喊道:“餵,戚司,我們比一場怎麽樣?”

戚司沒理他。

江爵爺大怒,跳上練武場擋在戚司身前,怒目圓瞪,“和我打一場,我贏了你就向太子辭行,推舉我做教習侍衛首領。”

那麽大個人杵在前方,戚司耍不下去了,他收起刀,挑眉道:“你想和我打,是為了做教習侍衛首領?”

“不錯。”江爵爺擡起頭,理直氣壯道,“原本姑姑已經答應讓我參選,誰知道陛下選了你,戚司,論出身論家族,你哪點兒比得上我?論武功,我知道你失憶了,什麽都記不得,憑什麽當侍衛首領?還不快哪兒來滾哪兒去,把位置讓出來。”

戚司:“……”

穿越過來,他是第一次遇到強權壓人的事情,不禁讓他有些驚奇。

像這種叫囂著耍橫的富家公子,果然無論何朝何代都有啊。

戚司忍不住問道:“既然知道是陛下選的我,就算我離開東宮,你又怎能保證自己能一定能當上教習首領侍衛?”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黑眼圈男子得意洋洋,“有我姑姑在,什麽事情辦不到?”

戚司好奇死了,問道:“你姑姑是誰?”

“大膽!”江爵爺大怒,“竟敢問我姑姑是誰?”

戚司:“……”

戚司死魚眼。

他感覺已經無法和這位爵爺交流。

問他姑姑是誰怎麽就惹了他呢?

真是無語。

“哦,我記起來了,你失憶了。”江爵爺忽然想起,做恍然狀,隨後又得意地道,“你聽好了,我姑姑乃當今最尊貴的女人,大禹朝的皇貴妃!知道了吧。”

皇貴妃?

戚司總算明白了男子為何一副“我很吊、我姑姑很牛”的模樣,如果是皇貴妃,那就可以理解。

好吧,惹不起惹不起。

戚司敷衍地拱拱手,“原來爵爺的姑姑是皇貴妃殿下,失敬失敬。”

“哈哈哈……”男子哈哈大笑,隨後紮了個馬步,捏起拳頭道,“來,我們比試比試,你輸了就讓出首領侍衛。”

戚司:“我認輸。”

男子大怒:“你看不起我?”

“沒有。”

“那我們打一場!”

戚司搖頭,很不理解地道:“我直接認輸不好嗎?”

江爵爺道:“那不行,我要讓眾人看到是我打敗了你,不能讓別人說我仗勢欺人。”

戚司:“……”

很好,邏輯滿分。

他被這傻逼氣笑了。

太子欺負他就算了,現在一個狐假虎威的雜魚也敢欺負他,真當他脾氣好?

何況,這雜魚挑釁在前,不依不撓在後,如果他戚司今天忍了這傻逼,以後就別出來混了。

戚司點點頭,聳聳肩道:“這可是你說的。”

“是我說的。”江爵爺已經被戚司的退讓弄得自信滿滿,他早打聽好了,以前威武雄壯的武威將軍失憶了,記不得武術,現在和他打,肯定能打過他。如果贏了戚司,傳出去,他居然能打敗武威將軍,打敗從萬軍中取敵首級的人,多有面子啊!

還有,戚司這家夥居然變瘦變好看了,更該打一頓!

江爵爺盯著戚司那張與以往完全不同的帥臉,十分嫉妒,叫道:“來!”

話音剛落,他的眼前一花,隨即身體就飛了出去,啪地一聲摔下練武場。

太監宮女們驚呆了,江爵爺的嘍羅們也驚呆了。

“爵爺!”他的嘍羅們發出撕心裂肺的喊聲,快步跑過去扶起江爵爺,“您沒事吧?”

爵爺捂著肚子,臉色煞白,他不可置信地盯著練武場上的戚司,“你……”戚司道:“你讓我打的,大家都可作證。”

“你不是記不得武術嗎?”爵爺痛苦地問道。

戚司詫異,“對付你,需要用武術嗎?隨便打不就贏了?”

“啊啊啊!”爵爺沒想到戚司居然這樣說,氣炸,紅著眼睛道,“跟我上,打他!往死裏打!”

一聲令下,他的嘍羅們立即沖上練武場,氣勢洶洶地攻向戚司。

戚司冷笑一聲,擡手踢腿,將幾個嘍羅掀翻在地。

他被激怒了,不就想自個兒訓練訓練,怎麽還被人打?

一怒之下,戚司的血性被挑起,面對群毆不逃跑,反而勇敢地迎上去對打。戚司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有肌肉記憶,能靈敏地躲開別人的攻擊,也能判斷別人的攻擊方向,那些人的動作在他眼裏都很慢。

比起上次在城外被人追殺,此次他的身體似乎更靈活更敏捷,速度也更快。

劈裏啪啦一頓暴揍,幾個嘍羅躺倒在地。

戚司走到江爵爺面前,居高臨下地逼近,“還打嗎?”

江爵爺眼裏露出懼怕的神色,後退一步,大聲說:“我姑姑是皇貴妃,你不能打我。”

戚司不屑:孬種!

“啪啪啪。”

拍掌聲令兩人轉頭。

不知何時,練武場的盡頭站著一群人,當先的穿著黑色金邊華麗衣袍,面容俊美,眼帶笑意,正是尊貴的太子殿下。

“太子表哥……”江爵爺連忙喊了一聲。

太子表哥?

哦對,皇貴妃是皇帝的小老婆,也是太子的媽,媽媽的侄兒不就是太子的表哥嘛。

不過,那只是字面上的推論,因為皇帝的老婆太多了,真要認親,太子得有幾十個甚至上百個表哥表妹,後宮的妃子們通常不會也不敢讓自家侄兒叫太子表哥表弟。可現在這個江爵爺,卻敢直接喊太子表哥,可知皇貴妃的權勢有多大。

“太子表哥,戚司打我。”江爵爺以為來了靠山,快速跑到太子身邊哭訴,拉開自己的衣服道,“看,我的肚子被他打青了。”

戚司扶額,這下難辦。

雖然是這個傻逼先挑釁,可架不住人家是皇貴妃的侄兒,太子不一定能站他這邊。

他已經準備好了,待會兒就認罪伏法,主動提出離開東宮,這樣既賠了罪,又離開了陰險狡詐的太子。

完美。

太子看了戚司一眼,隨後問江爵爺,“他打你?”

江爵爺拼命點頭,嘍羅們也連連附和,“對,戚將軍打了我們家爵爺。”

“打的哪兒?”太子又問。

江爵爺委屈地說:“肚子,現在都還疼著呢。”

說完還摸了摸肚子,表示自己被打得很痛。

太子笑了一聲,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一腳踹到他肚子上,將他踹倒在地,冷冷道:“滾。”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眾人驚呆了。

就連太子身後的人也有些驚訝。

“啊!”江爵爺抱著肚子慘叫,冷汗流了出來,“太子表哥,你為什麽打我?”

肚子剛才被戚司踢了一腳,已經受了傷,現在又被太子毫不客氣地踢一腳,傷上加傷,他覺得五臟六腑都快吐出來了。

“打你就打你,還要理由麽?”

太子面上帶著笑,目光卻十分冰冷,讓江爵爺打了個寒顫。

明明滿腔委屈,現在一聲兒也不敢吱。

他的嘍啰們更不敢說話,鵪鶉似的待在一邊假裝不存在。

他們爵爺仗著皇貴妃的威名,從來都是打人的份兒,幾時挨過打?今天卻被兩個人打了。可打他們的是尊貴的太子殿下,能怎麽辦呢?

“到我的地盤上撒野,活膩了嗎?”太子沈下臉,“還不快滾。”

江爵爺不敢再停留,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在嘍啰們的攙扶下狼狽往外跑。

圍觀全程的戚司心裏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他走到太子身邊,“你不怕得罪皇貴妃?”

太子訝異地看他一眼,似乎他問了很奇怪的問題,“我的存在就已經得罪了她,用得著現在怕?”

戚司一楞,隨即道:“江爵爺不會去告狀吧?萬一陛下知道了……”

“他當然會,只是沒用。”蕭瑉道。

“為什麽?”戚司問,“皇貴妃不管他?他可是皇貴妃的侄兒。”

蕭瑉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回內宮。

他的動作太過自然,自然到戚司順從地來到他身邊和他一起並排著走,也沒覺察到有任何不妥。

“江異凡是皇貴妃弟弟的兒子,她弟弟死了,只留下這根獨苗,小小年紀繼承了爵位,被他娘寵成了廢物,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如今他挑釁你,搬出皇貴妃的頭銜仗勢欺人,要真捅到陛下面前,受罰的只會是他,皇貴妃不會這麽傻,她最多在心裏記我一筆罷了。”

戚司聞言,猶豫著道:“是我拖累了你。”

如果剛才太子不幫他,那皇貴妃肯定會拿自己出氣,自己肯定會受罰,可剛才太子踹了江爵爺一腳,整件事情的性質就變了,矛盾就全轉移到太子和皇貴妃之間。

這份恩情,戚司記著。

蕭瑉長嘆了口氣,“你知道就好。”

戚司愧疚之情爆發,想想看,自己上班時間睡覺太子不計較,還為自己準備吃食,現在闖禍,太子也不追究,真是天上地下少有的好上司。

如果不是有以前的那堆爛事在,戚司立馬就要對天發誓以後唯太子為馬首是瞻。

還沒感動完,忽然聽到蕭瑉道:“你上任第一天睡覺,吃了我的東西,還打了皇貴妃的侄兒,害得我和皇貴妃交惡,你說,該怎麽賠我?”

戚司:“……”

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戚司無奈道:“你想怎樣?”

“嫁給我。”

戚司瞪他一眼,“少來這套,說正經的。”

太子尷尬地摸摸眉毛。

戚司道:“告訴你,我不站隊,我也不會為了你的恩惠去勸顧元帥站到你這邊。”

這段時間戚司痛定思痛,將蕭敏從心裏徹底拔出後開始思索前因後果,想來想去,當初自己追求蕭敏,太子如果真心想拒絕他,直接不見就行了,為什麽還要約他見面?

和李嵐殤分析半天,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太子想拉攏他,而且想通過他這條線拉攏顧成武顧元帥,掌握西北大軍。

顧元帥手下握著四十萬大軍,兵強馬壯,實力強悍,如果這股力量回京,顛覆朝廷都有可能。

誰掌握了兵權,誰就掌握了江山。

誰不覬覦?

如此分析,太子接近他的一切行為就能說得通了。

戚司說完那句話,卻見太子用奇怪的眼神盯著他,像是無奈,然而那神情轉瞬即逝,無法捉摸。

“我的要求很簡單。”太子道。

“你說。”戚司打起精神,準備迎接著太子的刁難,如果讓他去向江爵爺、皇貴妃賠禮道歉,他立馬就去;如果要他挨揍,他絕對不吱一聲……若要求過分,他就要好好考慮……

“留在東宮,當我的教習侍衛首領。”太子道。

戚司一楞,不敢置信道:“就這樣?”

不用賠禮道歉?不用挨揍?

“哦還有。”太子似乎想起什麽。

戚司暗想:就知道不會這麽簡單。

“上次你踩了我的腳,我的腳一直在痛,以後晚上幫我揉腳吧。”太子若無其事地道。

戚司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揉腳?

“走吧。”太子拉了他一把。

戚司暈乎乎地跟在他後面去了書房,等他回過神來,蕭瑉已經在認真看書。

書房比起勤政殿小些,最前方靠墻的地臺被做高,上面放上書桌。古代的書桌應該叫案幾,比較矮,皇帝的書桌比較高,其他人的書桌都很矮,人得坐在蒲團上學習。

戚司不大喜歡盤腿而坐,因為坐久了會腿麻,不過入鄉隨俗,古人坐蒲團,他也得坐蒲團。

戚司想問他剛才說揉腳是開玩笑還是來真的,但見他看得認真,便忍住沒問。他一個人無聊,沒事幹也拿了一本書亂翻,時不時地偷看一眼蕭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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