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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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溪輕輕叫道:“二哥。”

來人正是齊千吟。齊千吟輕輕將他抱起,慢慢走:“簡溪,回去吧。”

齊千吟是孤兒,從他有記憶以來便只有燕子盟。燕子盟歷任盟主都會收養一些他們這樣的小孩子,學燕子盟規矩,教他們武功,然後和老虎獅子甚至是他們的同伴比試。等到他們長大以後,能活下來的只能是武功高強的,武功差的會在一次次考核中被猛獸,甚至同伴殺死。齊千吟比簡溪大三、四歲,但是他們卻是同一批,而他們也是這一批裏面最優秀的。齊千吟十四歲的時候便當上了燕子盟護法,也是那時候才知道簡溪是盟主的親生兒子,也知道了左護法便是簡溪的親生大哥。

因為齊千吟是唯一知道他身份的,簡溪便有時撒嬌叫他二哥。簡溪大概是燕子盟裏唯一知道自己的身世並且還有親人的緣故,簡溪比起燕子盟的其它殺手顯得生性頑劣,活潑好動,因為和齊千吟一起長大關系親厚,簡溪時常會捉弄他。被抓住後又會可憐兮兮的求他,推著長長的調叫“二哥~”

簡溪十五歲時他的大哥和父親中了慢性□□都死了以後,齊千吟不到二十歲就繼任燕子盟盟主,從那以後齊千吟便很少聽簡溪叫二哥了。有一次齊千吟問他,簡溪笑嘻嘻的說:“父親和大哥說過,你以後要是當了燕子盟的盟主,他們叫我不要得罪你。”

雖然齊千吟答應過他,你可以當我是你的二哥。但簡溪以後再沒有叫他二哥。而就在剛才,簡溪一身狼藉的躺在地上,脆弱的叫他二哥。

簡溪臥在齊千吟懷裏,突然道:“齊千吟,不可以!”

齊千吟低頭看他:“不可以什麽?”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一臉的殺氣你不知道麽?”

齊千吟忽然笑了,桃花眼彎的很漂亮:“簡溪,我可以。”溫如玉讓你如此,無論怎麽做都是應當,無論怎麽我都可以。

簡溪知道齊千吟真的生氣了,慌忙求道:“二哥~”

齊千吟腳步頓住了,仔細的看著簡溪:“簡溪,你當真,如此喜歡他?”

簡溪微微笑道:“齊千吟,你知道燕子盟的。燕子塢裏死了那麽的人,林子裏只是寒鴉,每天閉上眼空氣都是血腥味。梅花山莊你沒看到過吧?一年四季都有花開著,暗香浮動,特別是冬天,溫如玉說山上會下大雪,下的很大很大,四周都是白的,只有梅花是紅的,一大片一大片,很香很香。”

齊千吟淡淡一笑道:“油燈看到過的吧?點燃時候的光,引得飛蛾前赴後繼的撲過去死,你想當那些飛蛾中的一只?還是指望溫如玉為你,白紗罩燈?”

簡溪搖頭:“不是的,齊千吟,不是的。溫如玉,他是站在世外的溫暖的冬天的日光,我想走過去,好好的睡一覺。”

簡溪回到第二天才回到中州悅來客棧,溫如玉和連我都不在,簡溪就坐在院子裏等他們,月上中天,溫如玉才從外面回來。

溫如玉昨天帶了連我去醫館,一直忙到快天亮。溫如玉回到客棧簡溪還沒有回來,於是溫如玉又馬上去找他,找了一天也沒找打,此刻見到簡溪就坐在園中,急忙奔過去:“簡溪你去那裏了?”

簡溪沒說話,靜靜的看他。溫如玉打量了他一下道:“你沒事吧?”看簡溪不說話,溫如玉問道:“簡溪你怎麽了?生氣了麽?”溫如玉解釋道:“你武功好,我們初見是你便一人敵十,連我功夫不好,而且那個時候你也看到了他受了嚴重的傷,所以我當然先保護他。因為我知道你會沒事。”

“不,你不知道。”簡溪忍不住苦笑,真真切切的苦笑的表情,所以實在難看:“溫如玉,因為我武功好,不會受傷,所以你不管我嗎?這只是借口。溫哥哥,只是你不愛我,你若真愛我,怎麽能不擔心我?”簡溪嘆息:“江湖上都道你們梅花山莊劍法無雙,而你每次與人打鬥,我的心都是糾在一處的。若遇到武功稍好的,我怕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若武功與你想去甚遠的,我又怕明槍易擋暗箭難防,你防的了君子防不了小人。因為我愛你所以不管什麽時候什麽情形我都是擔心的,我唯恐你受傷流血,我唯恐你傷及發膚。”

溫如玉伸手抱他:“簡溪。”

簡溪的淚一下子流了出來,他輕輕伏在桌上埋首在臂彎裏:“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你永遠都不知道。”

溫如玉突然心中痛起來,“簡溪,你別這樣。”

簡溪笑起來:“我武功好所以你不擔心嗎?這樣也好。我會好好保護自己,因為我還要保護你,我答應過的,你忘了?”

溫如玉看見簡溪強作微笑,心疼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從來未有過這種感覺,只能反覆道:“簡溪,不要笑。”

溫如玉和簡溪連我在中州又多留了幾日。本來連我想要立刻回去的,簡溪也想把連我盡快送回丞相府,但是溫如玉想讓簡溪傷好一些再走。於是就留下來。

中州富裕,江湖門派也多,知道溫如玉來了這裏,都競相邀請。在各種盛情邀請之下,溫如玉不得不付各種約。這一天連我跟著溫如玉去了中州千機閣閣主府上。千機閣中多是暗器用毒高手,但是醫術也昌明。千機閣閣主姓馮,因為醫術了得,江湖上稱“回春妙手”,所以叫作馮妙手。

這千機閣閣主特別相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玉面神醫溫清淺,但是苦於無人引薦,此刻碰到了溫如玉自然是喜不自勝,倒履相迎。連我不懂江湖之事,齊千吟也馮妙手說的全是些他不懂的東西,飯菜也不合胃口,連我呆不下去,於是席間就離開了。

連我回到客棧,經過後院的時候,看到簡溪在跟一個男的說話,連我停了下來。簡溪轉身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和那個人說了兩句話,那人才走了。

那個人出去的時候低著頭從連我面前經過。連我看了他一眼。連我走到簡溪近旁問道:“簡溪,剛剛跟你說話的人是誰?”

“跟我說話的人?”簡溪慢慢喝茶道:“跟我說話的人太多了,你說的是那一個?”

“就是剛剛,站在這裏。穿著灰色的衣服,彎腰跟你說話的那一個。”

“哦,他呀。“簡溪恍然:”我不認識。住在這裏客棧的人,他是去潼楠尋親的,他問我知不知道怎麽走。”

連我冷冷的笑了:“你不認識他嗎?我倒是認識。那天晚上要殺我的山賊中,其中一個就有他。”

簡溪淡淡道:“你看錯了。”

“我看錯?”連我冷笑道:“溫哥哥沒有說過,簡溪你可能不知道。我從小就一目十行,過目不忘。”

“哦?你還有這本事?”

連我轉身就走:“你不承認沒關系,我這就問問溫哥哥去。”

簡溪叫道:“你站住。”

連我繼續往外走,走了兩步就停了下來,他不得不停下來。因為有一把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是簡溪的劍。連我冷笑道:“你承認了?”

“你怎麽認出他的?他們都是蒙著臉的。他的面巾掉了你看到他了?”

連我道:“沒有。我只是覺得他眼熟而已,或許是。”

眼熟?或許是?簡溪忍不住笑起來,就因為這樣,這個人就口氣篤定的說這個人他見過,就是曾經殺他的人。簡溪真的不得不笑了。連我可真是自信吶。富足的生活,無雙的權勢給了他數不盡的自信。

連我冷哼道:“簡溪你現在想做什麽?殺了我?”

簡溪搖頭:“連我,別逼我。”

連我幹脆道:“你還是殺了我吧,因為我肯定會告訴溫哥哥的。”

簡溪冷笑道:“你以為我不敢?”

連我一個人跑回客棧,前幾天才碰到殺手,溫如玉擔心只得又跟了回來。才進院裏,卻看簡溪用劍放在連我脖子上,溫如玉吃了一驚:“簡溪你在幹什麽?”

簡溪看到溫如玉出現在門口,頓時慌了,急忙回劍入鞘:“溫如玉……”簡溪話還未完連我就跑過去:“溫哥哥,簡溪要殺我。你剛剛沒看到麽?他的劍放在我的脖子上。”

“不是,溫如玉。我不是。”簡溪辯無可辯,捉奸在床捉賊拿臟,現在溫如玉算是人贓並獲。

溫如玉看著簡溪,好一會兒才道:“簡溪為什麽?”

連我在一旁冷笑道:“溫哥哥你還不知道吧?前天晚上我們遇到的殺山賊就是簡溪雇的人。剛才有個人來見簡溪,被我發現了,所以他惱羞成怒了。你再晚回來,他就要殺了我了。”

簡溪急忙搖頭道:“溫如玉相信我,不是那樣的。”溫如玉沒有說話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簡溪難過道:“你不是愛我嗎?你為什麽肯相信連我卻不相信我?”

溫如玉輕笑:“簡溪,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口口聲聲要我相信你?還問我為什麽不相信你?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要騙我嗎?”溫如玉看著他一字一句道:“簡溪你知道嗎?連我就算不愛我,但他從來不騙我。”

溫如玉口氣冰冷,或許有些事已經不可挽回?簡溪結結巴巴道:“溫如玉你不要生我的氣,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溫如玉不再理會他轉身就走:“連我我們走吧。”

看到溫如玉決絕的背影,簡溪大叫道:“溫如玉你站住!我跟你道歉,我保證以後我不會了。”溫如玉沒有回頭,和連我相偕往客棧外走,看到他們成雙的背影,簡溪突然覺得自己真的瘋了。如是你從未說過喜歡我,我或許還不會如此喜歡你。

“溫如玉。”簡溪拔出劍來:“溫如玉如果你要走的話,你就殺了我再走。”

溫如玉和連我回頭,連我橫眉怒目:“你算什麽?我和哥哥青梅竹馬,兩情相悅。你是第三者知道嗎?你現在站在這裏,憑什麽?你要溫哥哥跟你爭個你死我活,憑什麽?”

簡溪看了一眼連我,錦衣華服光彩照人,連生氣都好看。簡溪扯開嘴角笑了一下,對溫如玉道:“他仗著家世好,處處爭強好勝,仗著權傾朝野的爹,無所事事橫行霸道。少年公子,鮮衣怒馬,風光無限。我從前一點也看不上這樣的人,百無一用的米蟲一個,遇上了我也不想看他一眼,看了他我也只是冷笑兩聲而已。可是現在我卻一點兒也不想出現在他面前,出現在他面前我也只想好好的把自己變透明。因為你,我現在已經深深的知道了我和他的差距,我想要的他唾手可得,我想要的他不屑一顧。”

連我拉著溫如玉的衣袖道:“溫哥哥我們走,不用理他。”

“拔劍。”簡溪看著溫如玉,冷冷冰冰的吐出這兩個字。溫如玉不動,看了他一陣然後轉身要走。沒走兩步,身後淩厲的劍氣破風而來,溫如玉側身避過,劍從手臂劃過,衣袖破開,血瞬間侵濕衣袖,從手臂流下來。

溫如玉冷道:“簡溪你幹什麽?”

簡溪也冷冷道:“我讓你拔劍。溫如玉,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瘋了?”

“我沒有。正因為如此,所以你要小心了,我會努力殺了你,然後活下去。溫如玉,從認識你來,我從未真正對你兇過,但你不要忘了我是個殺手,我是燕子盟的右護法。”

簡溪話音一落,他的劍又刺來,又快又狠。簡溪一直殺招淩厲步步緊逼,溫如玉不得不全心應對。兩人越鬥越緊,簡溪用了全力,你死我活的在打,溫如玉一面暗暗吃驚簡溪的武藝,一面更加生氣的快速進攻。溫如玉身上被刺了很多劍,簡溪身上更是傷痕累累。

“從前的我,總是受傷流血,雖然痛,可是還是很快樂。這幾個月,我甚少受傷流血,身體也養的不錯。可我的心,卻總是受傷。我多麽希望我沒有遇到你,我寧願受傷流血,傷筋動骨。”

連我看他們打鬥,聽到簡溪突然說這個話,怕溫如玉一時心軟,急道:“溫哥哥他又騙你了,你要小心。”

溫如玉沒有說話。簡溪招招祭出殺招,沒有半點要他留情的餘地。

“燕子盟的生活再不好,但我從來沒有想過死。可是想現在,我卻不想活。”簡溪說完這句話,內力招式一下子卸下來,溫如玉嚇了一跳,始料未及,一把劍直直的往簡溪身上去。

艷陽下,簡溪一身白衣背光而立,溫如玉的劍插在連我的身上,傷口上的血噴濺出來,染紅了溫如玉的劍,也染紅了他的白衣。誰都沒有動,一切都靜止了。

溫如玉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簡溪!你為什麽?“

“那天晚上的刺客的確是燕子盟的人,但是,我沒有要殺連我意思。從出梅花山莊送連我回京城以後,你便對連我越來越好。我知道你可能是因為連我要走了,以後也不一定回來,所以盡力對他好。但是,溫如玉,你從來沒對我這麽好過。我知道你不愛我,我只是想讓你愛我。”

“簡溪……”

簡溪笑了:“你說連我雖然不愛你,但是從來不騙你。可是我騙你,只是因為我愛你。你還不明白麽?”

簡溪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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