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關燈
季眠拿到ID就開始忙活。

每個人只能看見自己的操作面板,從蘇星沂的角度,季眠就是目光渙散了一會兒,嘴裏小聲咕噥了一句:“唉,我平時幫忙找人都是要收錢的呀。”

找人每個玩家都會——游戲自帶的功能,搜索玩家ID就可以看見對方在哪張地圖哪條線,只不過《最初幻想》裏每張地圖都很大,副本又多,即使知道所在地圖,找到具體某個人的概率也無異於大海撈針。

橫豎都是碰運氣,誰找都一樣,蘇星沂要不是缺席了好幾個版本,不至於把季眠叫上游戲。

於是他挑了下眉,說:“找人還收費?這麽厲害。什麽價?我出。”

“算啦,”對方或許是想看戲,季眠倒是一本正經地回答了,“劉宇這事弄得我也挺不高興的,能幫上忙就太好了。”

雖說他自己受到了驚嚇,但到底沒受到什麽實質性損害,相比之下,米洛可能誤喝了安眠藥這事更讓他惱火。

A、O由於生理上的變異,對大部分藥物會產生更過激的反應,用於Beta的安眠藥被一個Omega吃下去,說不準會發生什麽不好的藥物反應。現在回不了宿舍,蘇星沂讓他幫忙找人,倒是能冷卻下他因為擔心而過熱的腦子。

季眠查完兩人的ID,關閉面板後就開始移動:“米斯蒂爾大峽谷118線。”

蘇星沂:“那是哪兒?”

“前夕版本開的一張小地圖。”季眠說著頓了頓,朝他看了一眼,“我先過去你再……傳我這裏吧?”

說完季眠就開始後悔——雖然傳送很好用,但忙完這事他一定得記得找蘇星沂離婚!

所謂“前夕版本”,是每個資料片開放前作為劇情銜接的一個小版本,蘇星沂AFK許久,不知道也很正常。於是他點頭:“嗯。”

季眠立刻開始移動,大約十分鐘後,他給蘇星沂發了條通知傳送的消息。

米斯蒂爾大峽谷是一塊窄長形的地圖,相對其他地圖面積更小,劇情上的設定是玩家探索舊地圖到盡頭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天塹,通過種種手段來到了斷崖深處,卻發現此處藏著一艘墜毀的飛船,外形設計風格和內部的設備殘骸和現有的科技水平大相徑庭,玩家因此發現了新星球的存在。

峽谷便是被飛船墜毀的沖擊力沖出來的,因靠近熔巖層,這裏一片荒蕪,植物稀少,反倒是火山類礦石資源非常豐富,是專業挖礦的玩家很喜歡的地方。

蘇星沂落地便是一楞,目光在峽谷中彌漫著的灰黑色霧氣上輕描淡寫地掠過,低聲呢喃:“原來是這張地圖。”

“嗯?”季眠在邊上掏背包,聞言頭也不擡,“你來過嗎?”

“……不算。”

很多人盡管礙於生活上的種種瑣事,一時沒時間跟上大部分玩家的等級,也會選擇到論壇上看看各種玩家上傳的各種影像,見過地圖不奇怪,季眠沒有多想。他找了找,從背包裏找出兩瓶藥劑,遞給了蘇星沂一瓶。

“峽谷裏很多天氣都自帶Debuff,給,霧霾天喝這個。”

蘇星沂接過來,一口把藥悶了:“你倒是準備齊全。”

“我在這裏挖過半個月的礦。”季眠也喝下藥劑,“後來做這種藥劑賣了一個月。”

持續掉血的負面狀態從二人身上消失,蘇星沂拉出坐騎,跟著季眠往前走。

“好賺麽?”蘇星沂問。

“還行吧。能維持生計就行。”

“你連找人都收費,賺的錢只夠‘維持生計’?”

“開銷大啊。”季眠一臉不在乎地說,“治療輻射病的費用不低,我又沒有醫保。”

在本世紀,每個公民都擁有數額不等的醫療保險,但季眠……是很久以前的人。

蘇星沂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因為盡管季眠說話的時候沒什麽特別的語氣,但他聽出了一點起伏的情緒。

“那看來,我一定得給錢了。”他緩緩地說,“只要你能幫我找到人。”

季眠看了他一眼,點頭:“行。”

“不推脫了?”

“收錢的事我一般只推脫一次,再說,”季眠咬了下嘴唇,語氣多少帶上了點酸味,“我聽說你去年被評為‘全聯盟30歲以下青年富豪榜第一名’呢……我跟你客氣這個幹什麽。”他好窮的。

蘇星沂輕輕蹙眉:“有這事?”

“你不知道麽。”

蘇星沂思索片刻,模棱兩可地說:“工作以外我很少上網——現在我們去哪裏找?”

季眠心道扯淡,AFK兩年不提,當初蘇星沂還在玩《最初幻想》的時候,可是天天上線的,而且米洛說過,蘇星沂的社交網站賬號更新頻率是一個月1-2更,不定時會懟一些找茬網友的評論,至少也該是個會在工作時間摸魚的人。

不過他沒必要揭穿人家。

季眠整理了一下思路:“米斯蒂爾大峽谷全圖有團隊副本3個,小副本8個,礦點396個,采藥點2個。采藥點一般都是被大工作室包攬的,剛才我找人問過,那兩人不在采藥點;另外,我查了最近一周這張圖產出的四種礦石的全部交易記錄,那兩個人沒有出售過,不排除他倆突發奇想過來挖礦,但我更傾向於他們沒有練礦工職業。”

蘇星沂有些意外,目光輕輕一動,落到季眠身上。

季眠渾然未覺,繼續道:“……至於副本,這邊的副本等級比他倆的等級高不少,而我那天跟他們交手過,我覺得……他們的實力不太行。”

在全息游戲中,能越級打怪的無一不是現實中就有超高戰鬥技巧的人,季眠覺得以自己“Beta中無敵手,Alpha打不過”的打架水平,連他都贏不了的人做不到這一點。

蘇星沂的目光中帶了點笑意:“所以結論呢?”

“結論是……我認為在這兒。”季眠帶他來到傾斜向上的狹窄山道前,“這頂上有個礦洞,裏面有礦點12個,怪物分布稀疏,還有個帶單人劇情體驗模式的小副本,換我50多級來這裏的話,也會選擇躲在這裏。”

“單人體驗?原本是幾人副本?”

“兩人的。”

蘇星沂擡頭看了眼望不到頭的高聳斷崖,輕聲問:“這頂上是不是還有個飛船停靠點?”

“啊?”季眠有些莫名,“這邊山壁上不去的,對面那個山壁才接著舊地圖。如果你說去新地圖的飛船停靠點的話,也是對面山壁最頂上有一個。”

“這樣啊。”蘇星沂收回視線,擡了擡下巴,“我們上去看看。”

山壁狹窄,坐騎體積太大,當季眠從他的三頭鳥坐騎上跳下時,看見蘇星沂收起了他的重機車。他倆在這方面確實還挺有默契的,以往一起打副本也經常想到一塊兒去——季眠抿了下唇,擡步準備上山。

誰料蘇星沂卻突然攔了他一下,問道:“這條山道很長吧?”

確實很長,一個折返上山少說要走兩三公裏。

但季眠很意外:“你怎麽知道的?”

上傳副本戰鬥流程全息影像的玩家應該也不會從山下開始錄制啊。

“你猜。”

蘇星沂說著,擡頭看了看山壁的模樣,便將胳膊一甩,一條像現實中一樣的鐵索從他衣袖裏倏地射出,紮進了深色巖壁上某個不起眼的缺口裏,正好卡住了。

他向季眠伸出手,“來。”

季眠人都看傻了:“……這也行?”

“這是特種戰鬥學院的常規課程之一,‘利用身上可能的小工具克服各種不利地形’,如果你願意考……”

季眠連忙搖頭:“不願意。”

“……”蘇星沂頓了頓,看著他問,“不能抓?我以為游戲裏你會好一點。”

人類的五感誕生於大腦,而游戲接入的是腦電波。

盡管如此,玩游戲畢竟不是小說裏的“身穿”,身體上的各種病痛進入游戲後反應是會被削弱的,為此全息游戲技術還被譽為“重疾病患者的新生命”。

“是會好一點,但也就一點。”季眠低下頭,磨蹭著從長袍底下伸出手,隔著他寬大的袍子握住蘇星沂的手,“醫生說我的社恐是心理疾病,跟腦電波大概是一個意思。”

不過隔著衣料,觸感並不具體。蘇星沂沒多說,只是低頭看了眼他的手,把人拉了上去。

他的動作十分敏捷,像是一眼就能看出山壁上哪裏最適合用來攀爬,帶著個人也沒影響他的速度。

至於季眠,剛開始對碰觸的抵觸到了半空中就只剩下“簡單、省力、有效”的實用主義者信條了,整個人都掛在了蘇星沂身上,看著逐漸遠離的地面。

靠得近了,對方衣衫底下肌肉蘊藏著的力量感和爆發力都令他震撼且艷羨。

“恐高?”蘇星沂猶有餘力,還有閑心關心搭檔的心理狀態。

季眠搖了搖頭,緊張地咽著唾沫:“還、還挺有意思的……”

“那你緊張什麽。”

“……”季眠說,“因為你在啊。”

這話當面說挺噎人的,沒想到蘇星沂的語氣竟然半分沒變:“那看來,你比較適合單兵作戰。”

他已經摸到了平臺邊緣,收起鐵索,僅靠臂力將兩人一起往上拉,說話甚至沒帶喘:“我還是覺得你很適合報考我院,只不過……我剛剛才知道你是古人類。”

季眠被他拉了上去,眨眨眼:“古人類怎麽了?”

“實在不願意的話就算了。”蘇星沂垂著眸,語氣平靜,“也許考古更適合你——那群古生物學者天天為了沒證據的事情吵架,你可以考慮去給他們當活字典。”

季眠:“……”

他不願意考特種戰鬥學院是不想跟蘇星沂來往過密,就開學時對方在公開場合和他多說了幾句話,這段時間身邊追著他陰陽怪氣的人就沒少過。

季眠本就是個走到哪兒都很容易被搭訕的人,雙重打擊之下社恐覺得自己快死了。

可是不想考,和“一開始被蘇星沂要求報考結果一夜沒過去對方就說不用了”是兩碼事。

突然有點生氣是怎麽回事。

蘇星沂並未發現,他四處張望著:“就是這裏吧?”

這是半山腰上的一個平臺,像是有某種天外力量在近乎垂直的山壁上挖出了一個凹槽,平臺靠近中間往裏的位置連著一個洞穴。

原本想到達這裏,得步行一段極危險的山路,耗時很長,還有至少二十波野怪要清,但在蘇星沂的幫助下,他們只花了十幾分鐘。

季眠點點頭:“就這裏。”

蘇星沂聽完,沒等季眠發話,擡步走進了洞穴。

“誒等等!”季眠被他嚇了一跳,趕緊喊道,“你沒進去過會迷路的——”

“不會。”

蘇星沂頭也不回地從背包裏摸出一個照明用的珠子戴在手腕上,鐵了心要自己闖礦洞;季眠無奈地跟了上去。

這地方他倒是熟悉,有段時間常來,而且等級升高之後,路上的野怪沒事都不願意看他。蘇星沂就不一樣了,他跟這裏的怪差了5級左右,那些怪物老遠就會向他沖過來。

然而令季眠感到驚訝的是,蘇星沂拔槍的時間、射擊的角度都像被精準計算過,身上仿佛三百六十度都被安裝了探測儀,洞內偏暗的環境擋不住他在小怪靠近到身體一米外時將其射殺。

5級,補傷害的話至少要比同級野怪多補4-5個技能。

他是計算好的。

以往一起下本時,季眠就知道他玩得很好,得知對方是特種戰鬥學院的高材生時,還額外添加了“戰鬥技巧出色”的標簽。

然而親眼、再一次看見他越級打怪,季眠還是很驚訝。

如果他也能那麽厲害的話……

他曾問過醫生,他能在發病時爆發出強大的力量,說明身體有這種潛力,只不過運用不好,平時使不出來而已。這麽一說,其實考進特種戰鬥學院接受訓練,倒是個好方法。

……

哼,他是不想考,又不是考不上。

蘇星沂一會兒客串招生辦一會兒又讓人別去是什麽意思嘛,特種戰鬥學院又不是他家開的。

進洞圍觀了五分鐘後,季眠忿忿不平地刷出了第一個治療技能,給晨星墜落加上了被剮蹭掉的200滴血,聊勝於無。

——現在60級的晨星墜落總血量有8000多點,的確是聊勝於無。

兩個人就這麽一點一點推進了礦洞深處。

走著走著,季眠忽然意識到不對。

他沒有帶路,但蘇星沂似乎認得該怎麽走。

左右他閑著也是閑著,而且漆黑的礦洞裏不說點話實在有點嚇人,他一邊刷血一邊問:“你其實就是來過這裏吧?”

“說了不算。”蘇星沂用出一記連射,“游戲裏沒來過。”

“……什麽意思?現實裏還有一樣的地方?”

“你不是不想考特種戰鬥學院麽。”

“啊?”

“那問這做什麽。”

殺掉最後兩只食巖蟲,蘇星沂走到了副本門口。

“跟特種戰鬥學院有什麽關系啊?”季眠很不解。

“你以後想做什麽呢?如果一直做游戲代練,可以一直來。”蘇星沂說,“如果去報考古生物研究,大多數時間也都在實驗室裏……我的意思是,大部分情況下,就算外面有差不多的地方,你也沒機會去。”

“……那你們學院就可以去了?”

“你以為軍隊是做什麽的?”

軍隊……不就是防備著打仗用的?

季眠忽然意識到他陷入了一個誤區。

外出喝飲料時,蘇星沂問他的那句話突然響起——

“你向往星空嗎?”

星空。

還有現在的這段話。

他張了張嘴。

蘇星沂本就話少,季眠一旦陷入沈思,洞穴裏一時間便只剩下野怪死亡的慘叫聲。副本大門附近的野外刷新了多少次就死了幾波,等了近半小時後,終於有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從副本裏走了出來。

蘇星沂沒見過這兩個人,僅僅看到了廉貞傳過來的影像資料,辨認大概花了短短一瞬。然而就是這一瞬間的猶豫,季眠已經不知何時強行開啟了PK,一左一右甩了兩個傷害低下的瞬發技能出去。

放這個技能的目的不是打死他們,而是將人拖進戰鬥狀態,以免他們傳送逃跑。

——反應真快。

蘇星沂隱約露出讚許的目標,兩記子彈一左一右地射了出去。

他一面射擊,一面通過終端給遠在“平民區”的廉貞發消息:“找到人了,通知管理廳註意追蹤信號。”

廉貞:No problem兄弟!

“怎麽回事??”

兩人出副本的時候都是殘血,被打了兩槍立刻陷入血量不足50%的窘境,下意識地摸出武器準備還擊。他倆不認識蘇星沂,看著遮住半張臉的季眠卻眼熟得很,一時的慌張很快變為猙獰的笑:“我還以為是誰找麻煩呢!哈,小子,正巧哥幾個想找你報仇,你居然就送上門來了?”

季眠一個“神聖之火”就燒了過去,無語道:“現實裏一打三都輸給我,游戲裏覺得自己能贏?你們能不能看看自己的等級啊。”

“話不是這麽說的,”那兩人獰笑道,“我們和一周前的我們已經不一樣了!就算你帶個幫手哥倆也不怕!”

“再說了小Beta,我們已經找到你住在哪裏了,哈哈哈哈……”

蘇星沂聽完,眸光微微一凝。

看來他不用擔心會冤枉無辜群眾了。

他冷眼擡手,“砰砰砰砰”射了一串,槍口冒著烈紅火光。

“你們搞錯了。”沈靜的話音在說,“想找你們麻煩的人是我,他只是個帶路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