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哀(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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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簡樂沒有坐以待斃,他冥冥之中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裏。在這個世界,似乎少了一個對他來講很重要的人。

他忘記了他的名字,他的長相,但是內心的那份叫囂與渴望在告訴他,一定要找到那個人。

雖然沒有任何頭緒,但他下意識的擴散自己的圈子,多方面打聽自己身邊的人與事。

他和司琳琳從小在塔杭孤兒院長大,大學一先一後的考入了塔杭美院。他性格清冷,沒有什麽朋友,但也不算孤僻。司琳琳是他的女朋友,熱情開朗人緣很好。而他據說也是二年級的校草,和司琳琳是挺般配的校園情侶。

你看,他現在的生活其實挺好的。但是齊簡樂知道這並不是真的。好像所有人都拿著寫好的劇本按著劇情的發展做出相應的喜怒哀樂,最終故事也會走向皆大歡喜的結局。

齊簡樂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沒有拿到劇本的人。

所以他會覺得格格不入,會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裏。

在這段摸索的期間內,他和陳遠成了很好的朋友。陳遠像個大哥哥一般時不時的請齊簡樂吃飯,還送給他各種郵局的紀念品。而齊簡樂對這份友情的回饋就是,多去陳遠家照看陳婆婆。

陳婆婆出院後回到了她和孫子住的小平房。在這個城鎮化快速發展的塔杭市,能在市區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平房實屬不易。

房子被陳婆婆弄得很溫馨,有個小花園,她沒事的時候就喜歡擺弄一下花花草草,可讓陳遠氣急敗壞了。

他擔心婆婆別又摔跤了。年紀那麽大了經不起折騰。

所以齊簡樂時不時的探訪讓工作繁忙的陳遠很感激。平時沒課的時候、還有周末齊簡樂都帶著他的小畫架往陳婆婆家跑。

他很喜歡在陳婆婆的小花園裏創作,安靜、靜謐宛如自己也在油畫中一般。

而陳婆婆也很歡迎齊簡樂的到來。平時陳遠太忙了,只有早晨和深夜才能見到自己的乖孫。有齊簡樂的陪伴,讓她也不覺得孤單了。

其實陳婆婆一直都是閑不住的人,雖然都七十多歲了,但做糕點、弄花茶等等懷有少女情調的事情,她也十分享受。

這天,齊簡樂和陳婆婆坐在小花園裏聊天。小桌子上放著新鮮出爐熱騰騰的紅豆糕,齊簡樂一口一個,一臉滿足。

陳婆婆十分慈愛的看著他,手裏的蜂蜜柚子茶甜而不膩,她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像是想到了什麽,陳婆婆看向遠方的藍天,微微嘆氣。

齊簡樂咀嚼著紅豆糕的速度漸漸變緩,他若有所思的盯著陳婆婆。

“樂樂,其實我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陳婆婆笑了笑,拿起一塊紅豆糕捏了一角放入嘴裏,卻嘗不出任何味道。

“婆婆,你的身體還是很好的,別多想了。”齊簡樂安慰道。其實目前陳婆婆的身體狀態在七十多歲的老人中真的算硬朗了。用陳遠的話來講,就是“上躥下跳的讓人老擔心了”。

陳婆婆搖了搖頭,伸出手揉了揉齊簡樂奶金色的頭發,問出了內心一直好奇的問題:“樂樂怎麽會染這個顏色的頭發呢,一點不像你的性格呢。”

齊簡樂的性格:清冷、平和、風光霽月。

奶金色的頭發:耀眼、燦爛、引人註目。

齊簡樂捏著紅豆糕的手一楞,他茫然的看向陳婆婆,隨後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細細軟軟的,卻是奶金色的。

他是什麽時候染的這個顏色?

齊簡樂想不起來了。

內心巨大的恐慌在吞噬著他。其實他一直在等人問及,但周圍的人卻一直表現的習以為常,好像他染這個顏色沒什麽奇怪的。

但是,以他的人設會染這麽囂張奪目的顏色嗎?

他終於等到了別人的疑問,卻沒想到是來自陳婆婆。

陳婆婆笑了笑,沒有在意齊簡樂的沈默。而是淡淡地說道:“樂樂,其實很多時候我們所逃避的、不想面對的東西,真的很重要。”

“我的身體是真的不行了,沒有人比我清楚這點。”

“我現在的神采奕奕,也可能是回光返照。”

“樂樂,不要逃避。這裏很好...但始終不屬於你啊。”

陳婆婆的話讓齊簡樂陷入錯愕中。他明明聽不懂她的一字一句,卻內心莫名的認可陳婆婆所說的話。

逃避?誰在逃避?是他嗎?

“一直以來,我都在逃避。”陳婆婆給了齊簡樂一個答案。

似乎是要下決心面對自己一直以來不敢面對的事情,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次對上齊簡樂的視線時,臉上的痛苦不言而喻。

那是齊簡樂第一次見到陳婆婆露出那麽哀傷的表情。

這段時間,雖然有時候能感覺到陳婆婆有心事,但從來都是笑臉示人的她,並沒讓齊簡樂覺得有多難過。

但是此時陳婆婆的表情,像是天要塌下來般的懊惱與憂傷。

陳婆婆用右手捏了捏自己蒼老的、只剩一層皮的左手背,輕言淡語道:“時間不多了,麻煩你…一定要幫我!“

“嘩啦——“

齊簡樂如被澆了一盆冷水。他渾身顫抖,表情奇怪的看著對面的老人。語氣清冷卻微顫的問道:“什麽?“

“如果我不在了,幫我把這封信交給陳遠。“

“裏面…寫著我一生的懊惱。“

齊簡樂接過沈甸甸的信,信封是很普通的款式,想必在陳遠家裏,應該有很多類似的信封吧。

陳婆婆笑了笑,眼神從信封上移開看向遠方。

“我的乖孫啊,一直在給別人送信,自己都沒有收到過一封信。”

“那麽大的年紀了,連一封情書都沒收到過… …”陳婆婆想讓氣氛愉悅起來,但是說著說著,她又低下了頭。

“不,其實很早以前有人給他寄過一封信。”

“但是因為我的私欲… …”她頓了頓,一滴淚珠從布滿皺紋的眼角落下,灼熱了老人的手背。

“那封信永遠不會被他看見了。”

“婆婆… …”齊簡樂能感覺到陳婆婆此時的心情很悲傷沈重,似乎在她和陳遠之間,有著一個不為人知的、她埋藏心底多年的故事。

陳婆婆抹去眼角的濕潤,又看向齊簡樂:“樂樂,不要逃避了。”

“我… …”齊簡樂慌了,他不敢與陳婆婆的眼睛對視。那雙黑眸似乎能看透他的內心,正在窺視著他心底的恐懼。

“逃避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而且…你真的願意遺忘他嗎?”

“你真的不想忘記他嗎?”

那晚拿著信回到宿舍的齊簡樂,做了個夢。

夢中,白衣女子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又再問了一遍“你真的不想忘記他嗎?”

女子的神情很鎮定,但雙眸間的悲傷卻讓齊簡樂感到了迷茫。夢中他看到自己動了動嘴唇,問道:“我應該忘記他嗎?”

白衣女子沒有回答齊簡樂這個問題,而是靜靜地看著他,像是讓他自己思考。

她長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齊簡樂知道白衣女子不會害他。但他仍然不知道她是誰,而她口中的“他”又是誰。

夢中的齊簡樂也沒有提出內心的疑問,似乎是很信任白衣女子。他看到自己對白衣女子說:“諾晴,不是不想忘。是…忘不了。”

就算記不清那個人的長相、那個人的名字、但內心的感覺不會騙人的。就像他身處在這個世界,之所以感到格格不入,也是因為這個世界沒有那個人。

有些人,就算喝了孟婆湯,也是無法忘記的。

齊簡樂很聰明,有那麽一瞬間他理解了陳婆婆所說的“不要逃避”。找不到、看不見、忘記了,都不是你逃避的理由。

只要你的內心對某人某事還叫囂著、執著著,就不能逃避。

“諾晴,我忘不了他。”齊簡樂看到自己鄭重其事的對白衣女子說。

“愚蠢。”

諾晴冷冷的笑了一聲。

“你還是選擇了留在他身邊。”

“沒想到我千方百計的逃開他,這一世你還是執迷不悟。”

“柒簡樂,你太愚蠢了。”

齊簡樂微微皺眉,不解地望著白衣女子:“諾晴,你叫我什麽?”

然而白衣女子只是神秘一笑後,他便從夢中驚醒。

但在離開夢境的最後一秒,他聽到了諾晴說:“但是我會幫你的。”

齊簡樂睜開雙眼,周圍一片漆黑,應該是夜晚。身下的床很柔軟,並不是宿舍硬邦邦的單人床。

自己床邊,還有一個溫熱的物體。

熟悉的讓他想落淚。

“柒…望。”齊簡樂聽到自己緩緩地說出這個名字,他的聲音很沙啞,但這個人的名字卻被他念的很清楚。

他終於記起他了。

趴在床邊打瞌睡的男人突然身體一怔,擡起頭和歪著腦袋與齊簡樂對視了。黑暗中,在微弱月光下,床上的少年看到了男人無限放大的瞳孔。

那雙黑眸似乎如黑洞般要把他吞噬,但他卻再也不會感到害怕。

齊簡樂被男人狠狠地抱入了懷裏,力氣大的像是要把他揉進身體。他能感覺到男人顫抖的身體以及在他耳邊呼出的熱氣,幹裂的嘴唇灼熱了齊簡樂的耳朵,此時此刻,他突然很想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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