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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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甜意

160、甜意

淳於曦真正恢覆知覺時已近淩晨,窗外的棕櫚樹上已掛滿了露水,一滴一滴緩慢滴落下來,仿佛是夢中母親的淚,一顆接著一顆,仿佛永無止盡。

二十年來他頭一次夢見母親,夢見母親落著淚,撫上他的臉,親切的喚他,“雲兒……”

“雲兒”是母親專屬的,只有母親才叫他雲兒。父皇們皆叫他曦兒,兒時好奇他曾問母親,“母親,為何唯獨母親叫曦兒為雲兒?雲兒雲兒,好生女氣,母親原是希望曦兒是女孩嗎?”母親笑得溫和,扶上他的臉,輕柔的揉了揉道,“傻孩子,只因大家皆喚曦兒母親才要喚你雲兒,你是母親心中的一片雲,獨一無二的雲。”

他是母親心中的獨一無二的雲,所以母親願意為他犧牲一切,他心中也有獨一無二的雲,他也是那般願意為之犧牲一切。

淳於曦緩緩起身,只覺胸口一陣疼痛,他喚,“寅。”

話音未落,於寅便扶上了他,道,“主子,你醒了。”

淳於曦輕咳幾聲,勉強起身,忙問,“雲落如何了?”

於寅微楞,他只覺心猛然抽痛。

主子睜眼第一件事依舊是她,而她……他不敢往下想,澀著喉說,“秦姑娘無礙,還是她救了主子。”

淳於曦心中莫名一動,有一股甜意瞬間從心底冒了出來,他失神笑了笑,又說,“糧倉如何了?布日古德那邊可有動靜?”

“回主子,好在主子早有準備糧倉雖起火也未成燒掉多少,韓大人營救及時,大約失了四分之一的糧食。不過皇城昨兒個有報,烈王爺會帶著糧食前來援助。至於敵軍,風平浪靜,好似在休養生息。”於寅邊為淳於曦更衣,邊向他稟報一夜的戰事。

淳於曦勾起唇角,嗤笑道,“冷知寒哪會舍得休養生息,他是在等待大批難民湧向勒城。想以南秦難民來打開勒城的城門……那時開城門便是死,不開城門便得臭名不留人心,如此陰毒的謀略,虧得他能想出來。”頓了頓,他忽而長嘆一口氣,又道,“冷知寒……果真已物是人非了。”

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何止只有冷知寒一個。列王爺因太子妃一事大約對主子也恨之入骨,於寅大約不會忘記皇帝賜死那日,烈王沖進太子府二話不說便是揮拳而來,直罵主子無情無義,直說再不認主子是大哥。

現時他來,必會遇見太子妃,如若再誤會主子囚禁二月公子……於寅不敢想憑著烈王爺那性子能幹出什麽事情來。

他心中難以安心,便開口提醒,“主子,烈王爺來,秦姑娘是否要……”

“不可,雲落不可離開半步。昨夜那夥人的行跡和賀家莊那夥人乃是出自同門,必是一人所派,那人志在雲落,絕不會輕易放棄。我不能冒險……”淳於曦心中亦難安穩,他隱約覺得有一股力量在靠進雲落,會將雲落帶離他的身邊。他失去過一次,他不能再失去她一次。他冷冷命令道,“讓辰過去伺候,決不能出半點紕漏。”

說罷他便忍著胸口的疼前往書房辦公,出了房,經過一思房前,他腳步滯了滯,想到於寅說她救了他,他終究未能忍住還是走了進去。

大敵當前,本不該有那般多的兒女私情,可他卻沒有辦法放下她,他知道如此的自己乃是兵家大忌,他也知曉人一旦有所牽掛便受了牽制,可他更知曉他放不下,怎麽也放不下對她的愛。

尚未天明,她尚未醒,靜靜的躺在那裏,側著頭,由他的視角只能看到她半邊的臉,即便如此她依舊美得不可思議,卷翹的睫毛越加凸顯,似美麗的蝴蝶那美麗的觸角,微微而動,仿佛能觸及心靈,妙不可言。

她鼻子高挺,極有線條感,鼻下美唇亦是嬌艷欲滴,惹人心醉。他心莫名鼓動,脹脹得難以承受,不由的,他擡起手來,勾起手指,在她美如凝脂的臉上輕輕滑過。

滑而細膩的肌膚有極好的觸感,有一股酥軟直接由著手指傳遞而來。淳於曦只覺一震,再也敵不過心中那股沖動……他輕輕壓下身來,唇片輕輕的,柔和的碰觸她的唇……

他從未這般親吻一個女人,溫柔原是可以這般美妙,他有些失神,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他不願離去,好想,好想就這樣一直看著她,一直如這般親她,愛她……

可事與願違,他的念想大約只能在夢裏實現,她的夢,亦或者他的夢。

她只輕輕嘀咕了兩字“賀修……”,他的心便像冰天雪地般冷了起來,仿佛再沒了溫度……他整個人都冰凍了起來,僵在那裏,只有透心的涼……比那冰冷刺骨的冰水還要涼上千倍……

他頓了頓,終究迅速起身走了出去。

161、酸甜

161、酸甜

一思一直閉著眼,濃密的睫毛煽動著,微微而動,仿佛是垂死的小鳥無力的撲騰翅膀般輕微,那般微微的抖動預示著驚嚇和恐懼。直到淳於曦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不清,那恐懼才化作委屈化成淚,顫動的睫毛間閃出晶瑩剔透來,吧嗒掉落一顆淚珠子。

昨夜於寅的話似魔咒般一直纏繞著她,令她久久不能安眠。她不知“一四就是他的太子妃,永遠皆是”那句話會那般震撼她的心,仿佛是引,引出她心中無限的恐懼來。她怕,她也不知她在怕什麽,就是有那樣一種懼怕,仿佛是一種心理暗示,暗示那是觸及不得的禁地。

後來她幾乎一夜未眠,好不容易入睡卻又做起夢來。她又夢見了賀修,夢見他溫柔的笑臉,夢見成婚那夜他說的那句話“不離不棄”,夢見他說話時的樣子是那樣柔情似水、滿含著情意,而後她又夢到他探出手來撫上她的臉,手指冰涼卻帶著無比的溫暖,他動作依舊輕柔,如羽毛拂過般柔和酥癢……她是那樣貪戀那種感覺,她那樣渴望他的碰觸,可她知道那是夢,她知道那只能是夢。

夢中那真實的觸感來自別人,來自迫害她欺辱她破壞她和賀修長相廝守的罪魁禍首,來自那個惡魔。她想睜開眼來推開他,她想破口大罵罵走他,可她終究未曾,她用最殘酷的方式羞辱他,在他親吻她時,她叫他“賀修”,她不怕死的叫他賀修,她以為他會勃然大怒,她以為他會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就此了結她,可他沒有,他竟沒有做任何事,只是靜靜的走開……

她不知道他那樣做會令自己更害怕,那似魔咒般的恐懼又滋生了出來,占據她心內所有空隙之處,那樣的恐懼令她恍惚,令她心神不寧起來。

直到晌午用餐時她都未曾緩過神來,她撥弄著碗裏的米粒就是不知道將它往嘴巴裏送。

“主子,是菜不合胃口嗎?來,這是你最喜歡的糖醋排骨,嘗嘗和天福樓的可有比拼!”小景難得有笑意,微微笑著夾著一塊糖醋排骨往一思碗裏送。

一思一震,猛然回過神來。

她看了看小景,心中疑慮越加深切。

天福樓乃是大藍皇城中有名的酒樓,她只去過一次,還是送皇叔出征時偷偷溜出宮去才有幸嘗到那裏的美味。那多虧五哥,五哥將她扮成小太監讓她跟隨他一起去送皇叔。

那時西地外域大肆進攻中原邊界,皇叔便領命出征。出征的場面總是那般的淒涼悲壯,看著皇叔遠去的隊伍她便不由落下淚來。她不是喜歡落淚的人,可面對離別的場景,她便控制不住,她大約永遠不會忘記墜樓時與賀修離別的那種痛苦。

五哥心細很快發現她眼睛紅腫,便安慰她,哄騙她說帶她去吃好吃的,說是太醫說的,咀嚼可以令人心情舒暢,後來他便帶她去了天福樓。

她來了大藍雖生在宮裏卻沒吃過什麽山珍海味,吃的都是殘羹剩飯,有時候連飯都吃不上,天福樓的菜她都饞。只是點菜時五哥問她想吃什麽,她還是說了“糖醋排骨”。

五哥當時有一陣好奇,而後眼中便只有憐惜,他是在可憐她連“糖醋排骨”都能當山珍海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任何山珍海味皆比不上糖醋排骨。她從未說過六歲那年母親將她帶到小巷子裏,那天下著小雨,天也灰蒙蒙的,母親問她餓不餓,她說餓,母親便告訴她讓她在原地等她,她去給她買吃的,買昨夜吃的糖醋排骨。她喜歡酸甜的糖醋排骨,她至今都記得那甜甜酸酸的味道甚是能觸及人的味蕾。她那時那般興奮的點頭,在屋檐下等待母親回來,可母親卻再也沒有回來,她再也沒有吃過糖醋排骨……因為那道菜凝聚了她童年的僅有甜蜜和所有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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