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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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雷般的話語,如此駭人,如此震人心肺。

一思只覺得握著杯子的手也被如此驚駭的話語震得毫無力氣,虛弱得連小小的杯子也抓不住。那樣小的茶杯,卻是那樣的重,而那般的沈重仿佛能流動,順著血脈直接湧進她的心底,那樣急,那般快。

只在瞬間,仿佛所有的重量皆凝在了心上,有人似加秤砣般在她心上一塊接著一塊的墜上巨石,即便那樣沈重,即便再無承受能力,即便沈得直發疼,依然不停加著重量,不停地加,仿佛要將心徹底的墜落才肯罷休,仿佛要重重的墜出血來才能停止。

一思只覺喉間脹得生疼,她屏住呼吸,控制著微微顫抖的手,強裝鎮定,問,“淩大人,病了麽?”發出聲,她又驚楞,即便她如此克制,聲音裏卻依舊夾雜些微的波動。

淳於烈拿起茶杯,喝上一口,一反常態,仿佛問到了難處,微微皺眉回道,“恩,病得還不輕,臥床三天沒起了,早朝也是好幾天沒上朝了。昨兒個去看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迷迷糊糊的一直昏睡著。大夫說是郁結攻心,心裏有結解不開,加上勞累過度又是淋雨著涼的,多重因素和著就成疾了。”

說起卿月來,他便不免有幾分擔心。如此的狀況以前也出現過,那是八年前,卿月突然沒來由的病了一場。那病來得蹊蹺,昨日還好好的今日說倒下就倒下,都城名醫宮裏太醫個個素手無策,比這次懸乎,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時卿月也躺在床榻上,慘白著臉,氣若游絲生命只在一線間,昏迷了整整半個月才醒來。

他自小就是跟在二哥身後的小屁孩,和那三奇絕混得相當的熟,就如親兄弟般,甚至更勝於某些親兄弟。卿月是三人中性子最好的一個,極容易親近,他也特別的親近與他,有時候淳於烈覺得淩卿月比二哥還像哥哥。

“朝中出了何事,他會勞累過度?”淳於烈說的每一個字都刻在一思心上,刻得生疼,激起層層不安來。她強壓著心底的不安和痛楚,又為淳於烈斟上一杯雲霧,淡淡相問。

“嗨……哪是朝中之事,就為一女子。”淳於烈說起這,面色倒是又恢覆如常起來。要不是卿月真病得重,他真有捧腹大笑,好好調笑卿月的可能。

淩卿月在南秦是出了名的,垂涎與他的女子不在少數,二哥常說,都城如有十萬未婚女子,有九萬是想嫁於二月公子的,還有一萬是因為實在自卑,內心想卻不敢明著想的。歸根結底,所有的女子都好二月公子。只是二月卻遲遲不成婚,久久不動心,只為等待他的一瓢水。

二哥也常說,“卿月太過拘泥於男女之情,倘若有一天真愛上了某位女子,便是會為之死得慘烈。”

卿月當時只輕輕一笑,回到,“無論是誰,倘若真愛上了,皆是如此。出雲也是一般。而且,倘若真有那麽一天,即便淒慘的也是幸福的,為所愛,值得。”

當時淳於烈就想著,讓若真有那天,俊雅不凡雲淡清風的淩卿月會是什麽樣子,對每個女人都彬彬有禮報以抱歉一笑的二月公子會是何樣?只是昨日看了,他除了擔憂竟還有大笑的沖動,那般風雅的二月公子竟能為一個女子落得如此狼狽,委實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思一頓,只覺心都為之顫抖,她並沒在意烈王的表情,只停留於那“女子”二字。她微微調整,似漫不經心,又問,“為一女子?此話怎講?”

“嗐……豈不是女子麽!嫂子可知卿月為何勞累?原是他近日不眠不休只為做一件首飾!”

“首飾?”一思莫名的揪心,急急相問。

“恩,首飾。他隨身侍從說出此話時小王也是與嫂子一般不可置信。那侍從說,卿月前兩日淋了雨回來後便像變了一個人,好似失了魂魄,一會笑一會愁的。接著就變得行蹤不定,去哪裏都不讓他跟著。每次回來皆愁眉苦臉,總揪著眉,仿佛有多大的傷愁。晚間也不睡覺,沒日沒夜的做首飾。卿月手工極好,做的東西很精致,那年為母後鑲了一支金簪,精妙之極,連母妃都覺著好。卿月此次做的是一只鐲子,銀質的,鏤空雕花鐲。那鐲子細小又雕了並蒂雙蓮,片片花瓣精細可見,相當精妙絕倫,可想而知費了多少心思。那樣的鐲子也絕非男子所用,必是女用,以此推論卿月乃為情所困……”

070、暗痛

70、暗痛

雕花銀鐲子委實似雷,震得一思神志不清。

是巧合,還是刻意?她無從知曉。

她只知道她的鐲子碎了,而他卻在拼命的做鐲子。一如她,他的衣裳破了,她也沒日沒夜的趕衣裳。即便知道做了衣裳也指不定能送出去,卻也依舊沒日沒夜的趕著,只因想為心裏的那個他做點什麽,只是單純的想做點什麽。那樣的感覺她懂,那種明知渺無希望還依舊執拗堅持的痛苦,她亦清楚。

一陣陣的疼痛似激浪般瞬間在血脈裏蔓延開來,一股腦兒的直湧心底,鼓得胸腔前所未有的悶漲。心猛地膨脹,漲得似要即刻破裂,似要血花四濺才能得以超脫。

一思恍惚,提著水壺的手僵著,茶水不停的倒著,倒滿了杯子也不知道收回,依舊僵在那裏任水直流,溢出了杯子,流滿了桌子。

“嫂子……”淳於烈的聲音也仿佛變得虛無縹緲起來,明明靠得那般的近,聲音卻是那般遙遠,他似乎在提醒什麽。

她擡眸楞楞看他,才意識到自己已完全失態。她楞了楞,忙收拾殘局,扯出笑來,感慨說,“委實令人感動,淩大人原是如此癡情之人。”

淳於烈也楞了楞,聽聞她如此說,嘿嘿一笑,將話題又接回了原處,他說,“那是自然,卿月他心底定容不下第二個女子,所以,嫂子,你看……一一之事……”

淳於烈憨憨的笑著,眼睜睜的盯著一思,那般的期待,那般的急切。

一思心一緊,猛地抽痛,她亦看著他,眼波卻是飄向遠方,她淡淡說,“一一她心有所屬,也已許了人家。王爺的好意她怕是無福消受了,是一一福薄……王爺還是乘早忘了她,權當沒有見過此人……權當,沒有此人……”

她聲音空靈,語調柔而淡,似在勸慰烈王,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權當沒有見過此人,權當,沒有此人。

前世的一切皆已過去,賀修已經過去。淩卿月只是淩卿月,不能是賀修,一一永遠是賀修的一一,她不會成為別人的一一,不會……

仿佛是念咒,一思一直如此提醒著自己,可即便如此她依舊念念不忘那水中的一幕,她忘不了卿月的樣子,忘不了那烈王口中的鐲子,更忘不了那病著的人。

淳於烈走後一思也一直惶惶不安,縫制衣裳時頻頻紮到手指,左手食指上密密的布著一個個細小的針眼,小小紅紅的點點似麻子,密密麻麻的隱在皮膚裏,不仔細看不真切,不碰它不覺得多疼,可一旦仔細看了,一旦碰到了便只覺得疼痛得鉆心。

一思睡得又不好,老夢見五哥,夢見五哥病怏怏的樣子,夢見他拖著病體來看她,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只是靜靜的坐著,看著她,仿佛有千言萬語,卻是終難開口,最後他握緊了拳頭,輕柔的說了那句,“月圓之日,相聚之時。”

只是往後有多少個月圓之日,可她與他再也沒有相聚之時。

她還夢到了賀修,賀修倒在她身邊,抓住她的手,用僅存的力氣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可她終究與他前生有緣無份,今生無緣無望,也許只有等待來生。

她頓時眼眶濕熱,淚一股股的流下來,染濕了枕巾。迷糊間她又夢見了卿月,他滿身濕漉的站在溪水裏,雨水侵蝕著他的身體,他凍得瑟瑟發抖,還依舊站著,呆呆的望著她,滿眼的哀怨,他啞著嗓子問,“為何要如此待我?為何不見我?不見我不理我?為何不能接受我還要招惹我?招惹我又嫌棄我?是不是等我也去了,你才想見我……”

她滿心疼痛,撫著心口噎唔著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符來,那般的劇烈的疼,痛得猛醒了過來。

她豎起了身,依舊噎唔著,心底的苦,心底的痛,只有她知道,只有自己知道。她與他註定了沒有結果,她清楚的知道,可她依舊抑制不了心中的萌動,抑制不了對他的思念和擔憂,她不知道,她究竟留戀的是誰,可她清楚的明白她現在啊那樣想那樣想看卿月,想見他,那樣的感覺那般的強烈,那般的迫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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