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五章五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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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法》有言:凡用間有五:有因間,有內間,有反間,有死間,有生間。誠如是也。——《知天命》

韓怒在人道並鬼族各自行事多年,自然有些旁人沒有的好東西,就好比他今日所用的,從百年雷擊木裏抽離出來的天雷劫力。

他初來麒麟年間,知道鬼族還存在的時候,還費過不少功夫做了關於鬼族並妖族的功課。因在後世之時,大家或者當妖鬼二族是傳說神話,或者則將其當作以妖以鬼為圖騰的部族,直到他到了此處,他才知曉妖鬼的能耐確乎存在,卻不是人族能及的。

但雖是如此,這裏卻並無修行的人,後世人們所想象的,能夠通過修行而成為仙、神的存在的,在這裏卻沒有。但韓怒自忖天地生萬物,有陰便有陽,有強大便有克制強大的東西,所以一直以來也都致力於尋找除開妖、鬼二道的,別的有非凡能耐的存在。

數百年的找尋,確乎叫他找出一些東西來。

一個是能夠對鬼族有所克制的衛氏家族,一個便是受了天地間非凡力量的一些靈物。

這株具有天雷劫力的雷擊木,便是其中一樣。

他知道謝青衣是個強勁的對手,也知道天道如今正緊緊地看著鬼族,他再多動用兩次力量,或者就有性命不保之危,但當他知道這一點之後,浮現在腦子裏的第一個想法卻是:那我卻要找一個能成事的辦法,一擊取了謝青衣的性命,取得天演石。

當下那天雷劫力在他掌心之中輝耀而生,直沖天際,但見白光沖天,天地之間風雲忽然大變,在瞬息之間砸落下瓢潑大雨。天地肅肅,剎那間電閃雷鳴。

天雷劫力為韓怒贏得了無人能夠抵擋的天時,當下韓怒手中引雷,將天雷劫力紛紛註入他早先布在謝青衣周身的陣法之中,雷聲炸開,瞬間紛紛砸落在謝青衣周身。韓怒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陣法之中,什麽旁的聲音當下都聽不見了,只有他內心深處傳來的一聲又一聲的呼喊:

“天演石,天演石,天演石!”

他知道謝青衣身負鬼族命數,況他的運勢又著實不差,如今他深覺成敗在此一舉,對待謝青衣反倒不比從前一般托大,當下只一瞬不瞬地看著陣中情形,心中期盼聲聲。

但聽天空驟然降下一道驚雷,白光撕裂開整個夜幕,照亮了街亭全城。這般大的聲響,外面的將士亦都聽見了,一時之間,眾人奔走問安,有人在謝青衣的門外“砰砰”敲擊,呼道:“將軍,你可還好麽?”

韓怒不曾說話,亦不曾為難外面那人,只眼看著謝青衣身上金光乍起,自下而上猛然對上那當空劈下的那道巨雷。那雷電一時竟奈何他不得,攻勢生生頓在半空之中,竟無論如何也再落不下去。

韓怒緊抿雙唇,他見識過天雷劫力的力量,心知自己斷然不能在其攻擊之下安然無傷,因此雖心中焦灼,他此時卻竟半分不敢向前,只能旁觀此戰局。

而他一雙眼睛也看的清楚,那謝青衣的身形此時竟漸漸變淺了些,周身的鬼氣此時都飄忽起來,獨有他丹田之中的一顆拇指大小的金色圓球不住轉動,片刻不止。

韓怒知道,那就是天演石。

外面敲門的兵士一直聽不見裏面謝青衣有所回應,又見那閃電於他眼前落下,雖房屋味未損,但他心中震動唯恐不已,是以愈發大了聲響,喚道:“將軍!將軍!你無事罷!將軍!”

他心中驚慌極了,見裏面一應沈默,當下退後兩步,而後猛然助跑,整個人直朝著門撞了過來,一面喚道:“將軍——”

“我無事,不必擔心。”

那小將一撞撞不開門,正要再試,卻聽見天地闊大紛雜的雷鳴聲中,忽然傳出了謝青衣的聲音。

他當下一楞,“將軍!”

陣法之中,謝青衣睜開了眼。

不光是外面的小將楞住,連屋中的韓怒竟也楞住了。而後便見那陣法之中金光愈來愈盛,竟在生生抵住天雷劫力的攻勢的基礎上,將其反撥開去。

韓怒眼睜睜地看著,心中想道:這是什麽怪物!天雷劫力原本就借了三分天道的力量,竟也傷不了謝青衣?若他不是鬼族,便真像這方天地的天之驕子!可若是這樣,他要如何取得天演石?

他當下只覺拿到天演石之事怕是遙遙無期,又見謝青衣在陣中已然睜眼,當下只能一嘆,心知今日此事難成,枉費他用了天雷劫力,又耗費了那許多法力,卻竟分毫也傷不了謝青衣,實在是叫人挫敗。

當下他見謝青衣有沖擊陣法之勢,當下身形猛然向後晃去,瞬間便要逃離。

韓怒縮地成寸功法將將施展,身形方邁出街亭將軍府,便覺天地陡然一震,於他脊椎骨中陡然生出一陣顫栗,叫他身形竟是猛然一滯,那腳步無論如何便再也邁不出去了。

那是來源於靈魂的顫抖。韓怒在這樣的壓力之下頓住了步伐,甚至連站立的雙腿也慢慢有了顫抖之勢。

他仰頭望去,只間天地間紫色雷電千絲萬縷地擊落下來,照亮了陰沈的天空。

韓怒凝望著那黑色的天空,緊抿了唇。

他因先前便抱著引出天雷劫力的辦法來得,所以自然一直關註著這片蒼穹。如今他卻清楚地發現,那天空壓得比先前低了,越來越低,越來越低,是黑雲壓城城欲摧,風雨欲來的滋味。

便是此時,他卻聽得耳邊陡然一聲雷鳴,呼嘯擊下。

韓怒只覺脊椎上一陣洶湧而來的殺意,激得他繃緊了整個身體,而後陡然轉了身。

但見那紫色雷電頃刻砸下,落在了一個韓怒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謝青衣的房間。

韓怒抿緊了唇。

他忽然明了:天道到底察覺了這天地間超乎尋常的強大能量,於是在他引出天雷劫力之後,見其不見效,馬上降下了十分的天雷。

韓怒腳步未動,只聽府內商寧的聲音陡然喚道:“王上——”

他抿了抿唇。

一切都在按他的計劃進行,然而此時此刻,他卻竟一點也歡喜不起來。

他仰頭望天,只見驚風浩雨,在天雷砸中謝青衣之後,慢慢變小,很快那風雨便輕柔起來,而後漸漸雲破天開,天地間射出了第一縷陽光。

天亮了。

韓怒最後望了一眼那府邸,而後抿了抿唇,轉身,走了。

謝青衣在陣法之中,仿佛聽見了天道飄渺的聲音:鬼族綿延已然千年,原本在妖族覆滅之時,便也應該覆滅了,如今茍延殘喘了三百餘年,已是吾的仁慈。封胥,你原也不是鬼族,卻為何還要為其拼命?莫不是放不下鬼王的身份不成?

那聲音忽遠忽近,似大而小,封胥聽見,卻不曾回話,只是睜開了眼。

“王上!”

身側的商寧猛然喚道,封胥擡眼,從他的面上望了開去,看見了守在屋中的數位鬼族、人族將領。

封胥支撐著坐了起來。

然則他身體大損,如今卻是連手臂上也使不出力來。商寧看見,連忙上前兩步,扶著封胥坐起來,而後退開兩步,垂手說道:“王上,此番是商寧不是,若非商寧告訴韓怒天道與鬼族之事,也不會叫韓怒如此有恃無恐地使用法力,因而叫王上受傷。”

封胥擺了擺手。

“此事既過了,便不必說了。韓怒呢?”

涼州將回道:“叫他逃了。”他拱手說道,“將軍,那韓怒回去之後,卻知將軍受了重傷,且鬼族使用鬼力受限,因回去之後便聚集獫狁兵馬,如今動用了雲梯、投石車、抓鉤、沖車等物,正在攻城。”

封胥此番被天道雷劫所擊,如今正是重傷時候,是以連五感都較之從前較弱,當下自然也聽不見城門處的聲響。他聞言說道:“韓怒這可真是豁出去了,他知道鬼族不能動用鬼力,那便與人族無異,那麽這城墻雖高雖堅,卻也有空隙可入。他這是要拿獫狁的兵馬,硬和我們拼一個輸贏啊。”

涼州將回道:“正是如此,然則若是韓怒果然連命也不要了,硬要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於我們卻也不利。”

韓怒的兵馬勝在人數更多,麒麟的兵馬卻在於其中有鬼族的加入和一座已經拿下的城池。守城尋常自然比攻城容易,事實上,一般若非有必得的把握,尋常都不徑直攻城。因守城一方占盡地利人和,而要自外攻入,亦無不是死傷者眾。是以這般徑直攻城的法子尋常不用,只在城外兩軍相峙為先。

而韓怒這般,顯然亦是不給自己留下絲毫退路了。

封胥聞言道:“韓怒雖然這樣不把獫狁兵馬的性命心上,難道獫狁兵馬看著這些無謂的損傷,心中也並無絲毫動容麽?若有可能,誰不希望戰爭輕松些,誰願意白白送死?”

涼州將道:“然則獫狁向來同心同德,單於指令如臂使指,內部如同鐵板一塊,怕是分裂不易。”

封胥笑道:“誰說獫狁便不可乘隙而入呢?”

商寧看著謝青衣的笑容,忽然明白了什麽,他遲疑問道:“王上的意思——”

封胥的右手輕輕撚了一下廣袖邊緣,說了一個名字。

“——秦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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