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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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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非止一端,或出於情愛,或關乎友誼,或不過相逢時的會心一笑,或重憶時的懷緬也。——《知天命》

公儀問他:“小和尚,你為什麽會在這兒?”

小和尚答道:“師父算到王妃身上尚有一劫,因叫貧僧來助王妃,以報初見時的恩情。”

公儀漱玉笑,“不過是給了些銀子,叫你去買些零嘴兒吃罷了,算什麽恩情?”又問,“你師父呢?”

小和尚答道:“師父說如今天下已亂,百姓難安,因游走四方,期盼能相助百姓,若能減少黎民傷亡,也是一件功德。”

又想了想,正經道:“至於王妃的劫難,也是師父說貧僧同王妃會有幾分相助的緣分,所以才叫我當時收了王妃的銀子,卻不為別的。”

公儀聽著笑,“還以為你如今長大了些,性子沈穩不少,卻原來還是專業較真。”

她終記起來,妙法確乎曾說過她和這小和尚將有幾分緣法。她從前不解其意,還道他這樣小,還是個入了佛門的人,如何會有緣法?卻沒想到竟是在此時此地有這樣一層相助的緣分。妙法所預言的後事,果然是常人難以見得的。

她又問:“是你師父叫你來的蜀地?他來了蜀地不曾?我倒還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他。”

小和尚答道:“是師父叫我來的蜀地,但他卻不曾來,且說叫我同王妃見過以後,竟也不必去找他,自去四處游走救人也就是了。且說若王妃問起他的下落來,據實說也就是了,還說王妃不必心急,日後總有再會的機會,並不定要著急在最近。況命中註定的事,原難改得,是以今日之會,與二三年之後一會,實則並無差別。”

公儀忍不住笑了,“他倒是什麽都想到了,連我想問的問題也都想到了。”

她心心念念想知道幼帝以後究竟如何,麒麟又究竟如何,但聽妙法這意思,怕是不肯再同她多言了,否則又何至於說出今時與日後並無所別的話來呢。

她心中嘆了一聲,果然不再問了,只同那小和尚說道:“那你接下來又打算如何呢?蜀地怕是要亂起來了,你是要入蜀,還是索性去江南?”

小和尚回道:“貧僧預備去江南。——江南從前都是富庶之地,但因如今天下亂了,卻不知眼下江南如何。若果然那裏的百姓亦是困苦,則貧僧更應前往彼處助之。”

公儀頷首道:“那麽,就此別過。”

她終不再調笑,雙手合十,同那小和尚念了一句佛偈。“——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小和尚躬身還了禮。

雙方告別以後,公儀漱玉同岫煙一同前往陳倉。

而在陳倉,祁湛也已核實了謝青衣正是封胥的身份。

實則到了此時,便是謝青衣不是封胥,他也不可能再同陛下所言,對他動手了。獫狁雖在陳倉一役中敗北,但因韓怒思考他已將大量兵力調來此地,且冀州主城有人守著,並不曾敗落,況又糧草充足,長安亦還被他捏在手中,因思索良久,仍和謝青衣就陳倉一城展開了爭奪。此後再戰,便是有勝有敗,韓怒未能拿下城墻,陳倉守兵也損失稍重,致使麒麟並鬼族眾人等同於被困在陳倉之中,再難出去。

也正是因此,陳倉隔絕外事,並不知錦官城發生的變故,只祁湛心想他不曾按幼帝命令行事,怕其後幼帝苛責,但想來也只能等陳倉戰事結束之後,方能同幼帝分辨明白。謝青衣便是封胥的事實他自然是不會說的,到底只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屆時告訴陛下獫狁的兇殘,並二族同盟的不可兒戲罷了。

此事只在他心中略一思索,便略了過去,如今他眼前心中所想,俱是如何能將獫狁擊退。麒麟要東出北上,最好走的便是漢中、陳倉一線,是以陳倉必不可失手。

然則獫狁兵士神勇,便是獫狁如今乃是敵軍,他也不得不讚其兵將強盛,因為很快,他們城內原存的糧草,就有些抵擋不住了。

陳倉城原為獫狁所占,他們占城之時,四處燒殺搶掠,不知毀了多少良田稻谷,導致陳倉城中的糧草原就有些不足。後來又因他們抓了陳倉城中的麒麟百姓,且認定了此番作戰,獫狁一方定能勝利,再加上他們他們還想著長安的糧草亦可供應,所以並未再儲備旁的糧草。後來獫狁敗了,陳倉落到了麒麟手中,但長安之糧草卻不可求,陳倉糧少,而陳倉舊民、謝青衣帶來的禁軍同鬼族、以及祁湛帶來的涼州兵馬,竟齊聚在這小小城池之間,糧草自然愈發不夠。

此時,祁湛正同謝青衣商議,接下來應當如何為好。

他見了謝青衣如今的容貌,還有些不能適應,不免又多看了兩眼。謝青衣便笑道:“或是我幻作從前的模樣,倒也使得。只那樣的話,若被人見了,免不得以為是見鬼了。”

話音剛落,自己卻笑著止住了。自思道:我如今可不就算是一只鬼了?

祁湛笑道:“帳外便是你涼州的舊部親兵,個個都是你帶出來的,對你的感情總是比旁的統帥都更深些,只怕他們若是真見了鬼,也是歡喜的。”

然而他又想了想,自思幼帝原本就對「封胥」這一名諱忌諱莫深了,若再知道了封胥便是謝青衣,只怕還不知道怎麽懷疑嫉恨他呢。雖則自己不曾告訴封胥幼帝的反應,封胥見了宋昭寧著急忙慌地跑來,自己這原應在錦官城的人也跟著來,雖然誤打誤撞撞上了獫狁兵強,但他心裏又焉能不會有疑,是以倒還是如今這樣,便已很好。

他心中想到此處,遂笑道:“罷罷罷,不提這些了,且說說,糧草到底應該如何為好?”

他看著面前封胥攤開的地圖,想道:“麒麟原來是在隴東糧倉屯了糧食的,正在陳倉的北面,若能北上運糧,以隴東之巨,倒也很能支撐一些時日了。”

封胥搖了搖頭,道:“我見陳倉城中糧草不足,便已先叫人去慶陽(隴東糧倉所在地)看過了,那裏早為獫狁所占,如今糧倉中的糧草早被洗劫一空,運往長安了。”

祁湛聞言皺眉。

獫狁占據了長安,韓怒所率領的獫狁兵馬又堵在陳倉前往長安的路上,搶糧草這件事又不是能夠悄無聲息、分而化之便能完成的,怎可能不驚動獫狁兵馬?這般一來一回,都是在獫狁的眼皮子底下,不是正正地撞在他們的槍口上麽?

長安不能取,祁湛問道:“那街亭呢?”

街亭原來是涼州兵馬的駐地,涼州兵馬守在此處,定然有備下的糧草,雖不比慶陽的糧草儲備,倒也能拖得幾日。

封胥道:“街亭原非儲糧之地,是以糧草並不多,且我已叫人前去運糧了,但俱涼州軍所說,便是加上街亭糧草,恐怕我們也只能撐上一個月。”

祁湛沈默了下來。

他的右手緩緩地轉動著手中的扳指,想到到現在為止都不曾傳回消息的陛下。他的心忽然有些涼。

他問:“韓怒能撐多久?”

封胥答道:“以糧草計,三月往上,以兵力計,雙方恐怕也是僵持不下。”

——所以,要不就是速戰速決,要不就是只能搶了他們的糧草。

但問題是,速戰速決,能有幾成勝算?

獫狁原就是騎兵更勝一籌,叫他們攻城或許還有那麽點不對他們胃口的意思,但若是山地原野作戰,卻少有人是他們的對手。便是涼州兵馬,也只能同他們打一個平手,更莫說若麒麟主動出擊,則面對的是自陳倉東至長安連綿千裏獫狁騎兵。

以己之不足攻彼之有餘,這筆賬不需要算,也能明白這乃是以卵擊石。

“那麽,便是要取了他們的糧草。”

祁湛擡頭看向封胥,“你有幾成把握?”

封胥想了想,回道:“五成。”

竟有五成?

祁湛挑了挑眉。

按照他心中的估算,此事,怕也不過兩三成的勝算,何以到了封胥這裏,便成了五成?

封胥笑道:“此事還要多虧昭寧。”

祁湛更是驚詫不已。

他笑道:“我知昭寧有謀略之才,卻不知她又想出來了什麽奇妙的法子,竟能奪得長安的糧草的?”

他見封胥只是笑,不肯作答,遂道:“好了,你便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

封胥笑道:“給你看個東西,你便明白了。”

一面說,一面自袖中取出一個只有指長,十厘見方,封得密密得一個竹筒來,遞到祁湛眼前,道:“你且看看。”

祁湛不解道:“賣什麽關子?”

一面打開竹筒,取出裏面的信件來,展眼一看,卻見上面寫到:

“——一應依君之所言行事,旬中共會。”

祁湛仔細看了兩眼,忽反應過來,問道:“這是白宿的字跡?”見封胥點了頭,忙笑問:“這你是怎麽做到的?他不是一向同你不對付?”因略思了思,“不對,他如今只當你是謝青衣?所以你叫了鬼族的人傳了消息去?”

封胥笑回道:“此番卻不是我叫鬼族去的,還是昭寧告訴了我,我才知道的,卻是一只鳥兒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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