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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戰於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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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若春和景明,而兩軍交戰,流血漂櫓。——《知天命》

有了祁湛相助,又有封胥從內指揮破局,兼之韓怒終究撤軍,麒麟兵力大獲全勝,鬼族數人見韓怒跑了,思及今日竟然為韓怒陣法所困,竟個個做了半日的凡人,因對韓怒恨到骨子裏,見他跑了,連忙說道:“王上,我們可還要追上去?我鬼族從未有受如今日之恥者,實不能不報。”

封胥眺目望去,見韓怒雖是撤退,但軍陣並無半分零亂,因恐有詐,便道:“此次便也罷了,窮寇莫追,況韓怒之力,是連商寧也只能堪堪打個平手的,你們卻不是他的對手。況其人又狡猾非常,慣會用些陰謀詭計,先前你們中了他陣法的埋伏,又焉知這樣跟過去,不會有旁的埋伏等著你們?”

那鬼族恨道:“那難道就這樣放過他不成?”

封胥回道:“他既然叛出了鬼族,如今又統攝獫狁,日後交戰的機會自然不少,何必急在一時?況便是他這樣回去了,東面卻還有商寧長老坐鎮,其時他兵困馬乏,商寧長老坐擁地利人和,豈不更容易些?”

這些鬼族從來認為自己武力高強,因此遇事慣常都是徑直打殺的作風,卻不似人族一般凡事三思,他聽了封胥這話,自覺有些道理,遂笑道:“果然還是王上想得明白。”

又道:“萬幸此番雖有陣法限制,但鬼族眾人都是習過武功的,且大多功夫不差,所以倒還不曾有所傷亡,只人族和原陳倉中的百姓傷死者眾,卻該如何處置才好?”

封胥舉目望去,但見城中屍骨雜堆,滿目瘡痍,那血水自他們身上流下來,落到地面上,卻又浸透到地表之下。

他心中見了嘆息,乃道:“麒麟死戰之人自有先例,你去問了陳倉城原來的城守,一應便按原來的規矩來罷。”

他轉頭而視,卻正見宋昭寧行來,著了她以前同公儀一同找工匠定制的一身白色戎裝,原來梳作髻的長發此回也特意都簪了起來,遙遙望著,倒有些像她十四五歲時候的模樣。他忽然轉了頭,同身側的鬼族吩咐道:“去罷。”

那鬼族亦見了宋昭寧,遂不再多留,只應了一聲“喏”,又朝宋昭寧拱了拱手,旋即去了。

封胥走至她的面前來,執了她的手,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遭,總算松了一口氣,問道:“你怎麽來了?戰場上俱是刀劍無眼的,萬一傷到你怎麽辦?”又道,“還好此回無事。”

宋昭寧的雙手被他握在手裏,竟覺連日的奔波與擔心,此時俱消在他的聲色瞳眸裏了。她笑了笑,回道:“我並無什麽大礙,倒是祁湛,有些話想同你說。”

封胥聞言朝她身後望去,見到了立在後面的祁湛。他此時已將皮胄取下,正拎在手中,見他望來,遙遙頷首。

他如今目力極好,便是這樣遠,也能看見祁湛面上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心中想道:幼帝先時說到祁湛,只說叫他鎮守錦官城中,鎮守蜀地周遭旋族,卻並不曾說他將來陳倉。況自己才到陳倉多久,祁湛便領著涼州的兵馬來了,涼州的兵馬原在街亭,若祁湛是先去那裏調了兵來,那必也就是在我出發之後便隨著來了。但說來也是奇怪,何曾有人提過這件事呢?幼帝不曾,林牧也不曾。

他原也是在麒麟朝野中生長的,又曾經被當作睿王的黨羽而受盡小皇帝的不喜與懷疑,因很快便想到了其中的因果。只他不懂的是,他如今身份已換,又是一心促成了人道鬼族的聯盟,如何幼帝依然懷疑上了他?

他心中想到這些,倒覺得這麽多年的忠於朝廷的赤膽忠心有些發涼,一低頭來,卻正見宋昭寧仰頭望著他,目中是一片擔心的模樣。

他忽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拉著宋昭寧的手道:“既如是,我便同睿王進城中去詳談。”

他將宋昭寧的雙手舉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乃道:“你必是連日趕路方到的,且去好好休息一日罷,待你醒來,諸事也便妥了。”

“你——”

封胥輕輕笑了笑,道:“放心罷,我都省的的,去罷。”

他望著宋昭寧被領去休息了去,心中才算終於放下一顆心來,心道:萬幸昭寧不曾有事。

而後方才朝著不遠處的祁湛拱了拱手,擡手指向城中,道:“請。”

祁湛望了他一眼,終將皮胄覆戴至頭上,旋足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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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儀近來居於錦官城中,卻明顯察覺到身邊跟著的人又多了不少,況她原意想要去問問陳倉戰事的情況,卻也一應說並無任何消息傳回,因自思道:怕是昭寧已至陳倉,且眾人都已會面,恐有僵持不下之局面,是以才沒有叫任何消息傳回錦官城。

她知道幼帝怕終究會生出疑心來,因近來也不曾去找過衛湛詢問戰況,唯恐幼帝連他也一並惱怒上,並竭力控制了自己的好奇,不曾叫人去打探陳倉旁的消息,但卻也喚了岫煙來,叫她小心謹慎地去詢問宮中的消息。

岫煙回來之時,面色並不很好,垂手回答她:“王妃,按王妃所說,怕是陳倉的消息已經傳回來了,但是宮中卻傳不出來任何消息,一應去看,又說好似和平時一般,但當下之際,哪裏是能夠尋常的?所以雖則消息全是如舊如舊的,但岫煙心裏聽著,也並不放心。”

公儀聞言一楞,問道:“果然一點消息也不曾有?”宮中那些人原酒有些嘴碎,一點小事都忍不住放大了說話的,如何此回半點消息也沒有?

因凝眉問道:“如今陛下身邊的事情,是誰在管著呢?”

岫煙回道:“是一位叫童邑的總管著,說是因為他認識幾個字,平時也很會說一兩句討喜的話,因陛下對他十分寵信。如今宮中小黃門都要到他那裏去覆命,倒也很有幾分樣子了。”

公儀聞言,因在心中念了幾回這人的名字,自思從前並未聽過,因想到必是先前禁宮中換血方才上去的人。那這便奇怪了,此人短短數月,是如何能討得陛下信任的,況看他將宮中整治的密不透風,可見也很有些手段。

她因道:“此人卻是個什麽來路?怎麽從前也不曾聽見過?”

岫煙想了想,回道:“眾人卻也沒有知道得全的,只奴婢左右聽了只言片語,說他是忽然起來的,且外面也是無父無母的,但看他的言語動作,卻又不像是沒有讀過書的樣子,因還有些奇怪。”

公儀聞言,點了點頭,想了想說道:“想是有什麽地方對了陛下的眼了。”她因想起如今陛下執政,到底不可幹涉太多,因也便算了,只問岫煙,“你聽來的那些話裏,有沒有什麽他心術不正之言?若是沒有,倒也罷了。”

然則她說著說著,卻忽然想道:怎地此人行事模樣,同當日的龐危很有幾分相似?因自思半晌,連忙叫住了預備出門的岫煙。

岫煙當下頓足問道:“王妃可還是有什麽吩咐?”

公儀一時不曾說話,過了一會兒,方才說道:“岫煙,你雖說他是個無父無母的,但人活於天地,總是有個來路,你悄聲去查出他的訊息來,勿要被旁人發現了。”

岫煙不解此意,因挑了眉頭,但見公儀並無解釋之意,因屈了屈膝,回道:“喏。”

睿王府到底有些根基,便是在這般嚴密的監控下,岫煙卻也找到了法子,當下便叫人去尋那童邑的來路,過不了兩日,果然傳出來了那童邑原來隱姓埋名,棄父母於不顧,自宮入宮之事。

消息傳到公儀手中,她凝眉沈思半晌,終在童邑此人的名姓一旁,寫下了龐危二字。

她眼見查出此事,當下便揣測怕是謝青衣,抑或是封胥之事,亦出自其手,於是當下叫了岫煙,隱蔽在宮中打探此事,查清此事緣由是否同童邑有關。如是抽絲剝繭,竟又牽連出一個叫杜闕的人來。

岫煙回道:“杜闕乃是童邑引薦到陛下身邊的,先前還曾經離開了錦官城好一段日子,前不久方才回來。但縱是回來了,再入宮去,外人便再不見此人了。”

她說完此話,見公儀只是思索,因沈吟片刻,覆補充道:“且王妃先前叫我查的事果然亦有了眉目,陛下果然曾經派人快馬加鞭往陳倉去了,如今這一兩日,想來應當回來了。”

公儀沈默,並不說話。

半晌,她方才開口道:“既是如此——”

然則還不待她說出什麽來,外面卻忽然闖進了人來,直在書房外面呼道:“王妃,王妃,宮中來人了,說陛下要見您呢。”

聲音竟然有些喘。

而後,公儀聽見外面有人請道:“王妃,陛下說您不進宮久矣了,十分想念您。因特叫奴才來,請您進宮。”

岫煙聽得此聲,連忙朝公儀那裏望了去,連眼睛也瞪大了,她張口,卻並無聲音,以口型告訴了公儀那個人的名字。

“——童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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