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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君子於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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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棲於塒,日之夕矣,牛羊下來。古往今來,人人盼歸之心殷殷,然則卻無人言明,若君子不歸,乃至如何。嘆嘆。——《知天命》

卻說長老走後,眾人只得各自回府。封胥衛湛二人知此事必非完結,因商討後事,且因他們早存了要將此事蓋到韓怒腦袋上的心思,因也不願叫宋昭寧聽見,故而請林牧送了宋昭寧回府去,自去商討細節去了。

宋昭寧因想著林牧今日在幻境中困了許久,必也是疲乏了,況天色又晚了,因請林牧自回府去,自己往宋府來了。

走至府門不遠,才見月笙正立在門前等著,見她回來了,連忙上前來迎,笑道:“姑娘可算回來了,衛姑娘等了姑娘許久了,偏說若是見不著姑娘,她不肯回去呢。”

又見宋昭寧面有疲色,因扶住了她,問道:“姑娘瞧著,倒有些累了,要不今日便請衛姑娘回去罷,明日再去尋她。”

宋昭寧聽見她這些話,因問道:“衛妹妹說了她緣何而來的麽?”又想了想,道:“她苦等許久,也不容易,若是連一面也不曾見,倒顯得張狂了。”因問了月笙她正在哪裏,可用飯了不曾。

月笙答道:“也是不曾,衛姑娘想著姑娘回來再一同用飯,因也只點了幾樣小食,我叫廚下做了早擺上了,也是給她墊墊肚子的意思。”

宋昭寧聽了便也頷首,叫她另去吩咐準備些容易克化的東西來,將晚飯擺過去了。一面自己也往小花園這裏來。

宋府小花園轉角處原是種了一株銀杏的,這會兒衛舒窈立在樹下,擡頭看著黃燦燦的銀杏樹葉子,面上倒有些擰眉。宋昭寧遠遠瞧見,忙喚了一聲“衛妹妹——”

她走近前來,拉著她的手,笑道:“我回來得晚了。”

衛舒窈笑回道:“不過是多坐了一會兒,倒不妨事,我閑來還用了些點心,姐姐府上的大廚做點心可真是好,叫妹妹多吃了好些呢。”

一面說,一面相互拉著坐了。

月笙叫丫鬟們奉上酸筍雞皮湯,豆腐皮包子,並著一碟野雞瓜子、一碟鮮藕,笑著道:“叫衛姑娘久候了,奴婢因想著此時已漸晚了,若再吃些大魚大肉的,怕是反倒積在肚子裏面,更不好了。因只做了些清淡解膩的吃食,還望衛姑娘莫要嫌棄。”

衛舒窈笑道:“我到府上,都已是熟人了,你倒還這樣客氣。我看這些就很好,難為你費心了。”

她請月笙等人下去,拉著宋昭寧的手道:“姐姐,我有些話想同你說。”

宋昭寧原聽月笙說她不肯走時,心中便有了猜測,況衛舒窈尋常雖愛玩鬧,但時常所說的一些話卻也頗能啟發人心,因笑道:“且一面吃一面說罷,你雖吃了些小食,但終不是正經吃飯,想來也餓了。”遂為她盛了些酸筍雞皮湯,放到她面前去了。

衛舒窈嘻嘻笑著謝過,先抿了一口那湯,便覺一陣酸氣入喉,頓時飯意全被勾了起來。她私心想道:我乃是聽說了錦官城周遭鬼族骸骨的事情方來的,且又知道這便是在後世,也是經歷了百年方破的疑案,如今卻應當如何告訴宋昭寧,才讓她又明白我的意思,又不叫旁人起疑心呢?

她心中因想著這些,一時卻只用飯,卻不曾說話。她早已來等著了,卻一直不曾想到如何同宋昭寧說明此事,極無奈的時候,也想著索性盡數坦然相告罷。

她吃了些鮮藕,覺此味清甜脆口,忍不住多用了些。笑著道:“姐姐這裏的大廚果然是極好的,便是一道尋常菜肴,竟也能做出些與眾不同的口味。雖我也喜食鮮藕,但如今日這般既保留鮮藕原來清甜,口感又這般好的,卻不曾吃的。”

宋昭寧抿唇笑,“你快不要誇了,若你果然喜歡,下回廚下再做了,我再給你送去,總歸不過一墻之隔。”

她以帕子擦了擦嘴角,問道:“說起來,你今日前來,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衛舒窈沈吟片刻,忽而笑道:“姐姐不知,前幾日府上有友人前來,帶來了故裏丹青樹上的團團枝葉,妹妹因思先前渝州見了鬼族骸骨之事,倒覺將此佩在身上為好,是以特給姐姐送來。”她一面說,一面自袖中取出錦囊來,遞了給宋昭寧,一面道,“況還有一事,也是想要告訴姐姐的。”

宋昭寧雙手接了,笑道:“倒難為你這樣記掛著。”又問,“還有什麽事呢?”

衛舒窈道:“因妹妹先前見了骸骨,所以回去之後倒也翻了些舊書,因見了一個水滅陣法,所以預備同姐姐說說。”

宋昭寧挑眉看她,正要說話,卻不想外面卻忽傳來月笙的聲響,直呼道:“林將軍來了。”

宋昭寧頓時不再說話。

她看著林牧一路疾行而來,最後立在她的面前,拱手行了個禮,乃道:“夫人,夫人所說的那幾處,果然挖出了鬼族骸骨。”

衛舒窈心臟驟停了一瞬,她因問宋昭寧,“宋姐姐,這是怎麽一回事呢?”

宋昭寧雙指撚了撚,乃將錦官城周遭亦見鬼族骸骨的事說了,想了想,她又說道:“我們今日乃去了五方鋪,卻見那穴洞同別的大不相同,一則是其已成了陵的模樣,二則卻是其中頗多壁畫壁刻,書畫俱存。”

衛舒窈雙手捏在一處,乃緩聲問道:“不知那上面寫了些什麽呢?”

宋昭寧朝她望了一眼,不曾理會林牧似乎欲言又止地表情,乃道:“那壁刻乃鬼族先王白衣親手寫下,其中道遍麒麟先祖澹臺束忘恩負義之舉止,他自言為澹臺束助力頗多,最終卻為他所害,身死陣中,不甘憤懣可謂極也。”她略頓了頓,笑問道:“妹妹以為如何呢?”

衛舒窈細思片刻,忽然笑道:“姐姐,妹妹只有一事不解。”她說道,“依姐姐所說,若果然元帝同白衣私交甚篤,最後又怎麽會下得了手的?”

宋昭寧道:“大抵是因為為王者,必不可有能被別人拿捏在手中的軟處。便是當真私交甚篤,為了權力與穩定,這些事也不是做不出來。”

衛舒窈搖了搖頭,道:“卻非如此。”

她止住這句話,因問道:“姐姐,目下尋得的諸地,卻到底是哪些地方呢?”

宋昭寧也不瞞她,盡皆說了。

她們已知者三,新發者二,攏共五個。衛舒窈倒了一杯茶水,在桌上畫出錦官城來,又將五地紛紛畫了上去,仔細指給宋昭寧看。

她道:“這便是了,姐姐你看,若再加上一處,便是六處,正好寫出一個「水」字來。——這便是妹妹先前所說的那個陣法了。”

宋昭寧不曾說話,只聽她說道:“鬼族原就只可用水火二法攻之。尋常招式,以火之烈性,自然更勝一籌,但陣法之效,正是將其威能放大百千倍數。而所謂六地者,也正是將鬼族合眾之力,分而化之,因此又稱作六散陣。——也便正是妹妹先前所說的那個陣法。”

宋昭寧細細聽完,因說道:“那依你所說,剩下一地,當是在驛馬橋了?”

林牧聞言,當下便要去尋。

衛舒窈笑道:“今日晚了,且明日再去勘察罷。況妹妹還有一事不曾說呢。”

她道:“姐姐定是在想,何以妹妹認定非是元帝害了鬼族先王,這其中卻當真有個緣由。”

“哦?”宋昭寧抱茶而坐,等著她解惑。

衛舒窈道:“妹妹曾有幸在師父那裏讀過些書,有一冊卻是元帝晚年的回憶錄,其中懷念白衣之情深之重之,而其中有一言,妹妹如今都記得。”她道,“那其中卻寫的是:餘自四十年之後,再不見白衣,遍問鬼族之眾而皆不可得。後一長老白餘曰,族長縱情山野,再不覆入朝堂。餘聞之痛然,自思昔日莽撞,因請鬼族數眾回稟陳情,盼之再見。然則倏忽二十餘年過矣,餘卻未有一面再會。而今身軀日敗,茍延殘喘,仍願再會,卻不知此日此情此人真能再回否。”

她一字不落地背完了元帝晚年陳情之文,因望向了宋昭寧。

她道:“姐姐,若此事果然是元帝動手,他又卻為何連白衣下落也要全靠他人傳達方才知道?又為何晚年苦思與白衣再見,一心只當他去歸隱山林了呢?”

她對上了宋昭寧審視的眼睛,乃嘆道:“望姐姐細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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