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官城附近又見骸骨，鬼族之人於麒麟境內枉死者眾，焉知鬼族肯罷休否？況又有「天亂之時」事，不知究竟。——《知天命》

——天亂之時，今已至也。

眾人都不解其意，正要相問，卻見眼前鬼氣掙紮片刻，身形竟瞬間化煙化霧，“砰”地一下朝空中炸開，神魂四散，轉瞬便要消弭。

偌大一個人臉忽然便沒了蹤跡，宋昭寧唬了一跳，封胥連忙拉住了她，隨即手上猛然竄出一根細繩去，直纏住了一些碎片，隨即食指覆又往回綰了兩圈，直將那神魂碎片拉住了。

他定睛看去，卻見神魂消逝炸裂之後，地面上卻現出半根碧綠骸骨來，盈盈的綠色在陽光下卻竟似在發亮一般。

衛舒窈膽大，朝前走了兩步，細細看了半晌，忽道：“你們快看，這骸骨是不是同我們在渝州所見的那碧綠骸骨是一樣的？”

眾人聞言，都紛紛看去，果見骸骨瑩綠，光芒竟十分詭異。

宋昭寧先前見那骸骨，還不覺這樣邪性，如今再見，卻覺那綠光看久了叫人神情恍惚，她連忙拉住了封胥的手，低聲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呢？”

——旁人不知，她卻知道，那日封胥分明隱在暗處同他們一同見了那骸骨，且又同長老去了信去。彼時公儀也是入宮說明了此事的，鬼族之人死後不能回歸故裏，卻在渝州被人分屍構害，鬼族的人如何忍得，必然有去查證的。但封胥尚不曾說此事有個結果，卻不想他們竟又碰上了。

衛湛亦上前了兩步，細細看了，神色卻愈發沈重起來。衛舒窈敏銳地察覺了這一點，忙問道：“哥哥，你看出什麽了來麽？”

衛湛搖頭。

他不曾說話，只往封胥這裏看了一眼，封胥察覺，直道：“衛將軍有話請直說罷。某公為鬼道之人，私亦腆然以為好友，還請衛將軍明言。”

衛湛不答，只雙手向前，行了一個禮，說道：“此事怕不簡單，除渝州外，實則近來軍中業已發現幾處骸骨呈碧的墓穴，在東榮街、驛馬橋等地，俱在錦官城附近。”

封胥沈了面色，“此話當真？”

暮行雲亦驚呼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怎麽回事，去看看也就知道了。”

眾人聽得聲音從後傳來，紛紛回首，卻見鬼族長老緩步行來。說是緩步，移動卻極快，不過話音方落，他卻已自府外走到了他們眼前。

眾人連忙互相廝見。暮行雲問道：“鬼族長老，連你也不知麽？”

鬼族長老搖了搖頭，卻不多言，只將封胥手上細繩在空中一抖，直呼一聲：“去——”。便見那細繩頓時松開，那些魂靈碎片盡皆往空中飛去，直向東南位置去了。

長老道：“謝青衣，隨我一看。”

說罷便一拂袍袖，轉瞬便追了上去。遠遠地，只聽了他的聲音傳來，呼道：“速來——”

謝青衣應了一聲，先前拉著的宋昭寧的手卻還未放開。他轉身對上宋昭寧的眼，默然半晌，方道：“且等我回來。”

想了想，卻覺這話他對宋昭寧說得委實多了些。因又將她的手緊了緊，直十指相連住了，方才補充道：“——不過是去左右查看一番罷了，想來三兩日便能回來了，且等著我。”

宋昭寧回握了他的手，正要說話，卻見一旁衛舒窈雙眼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眼裏像是有了星星，可見看戲看得正歡。她斜眼瞪了她一眼，拉著封胥向旁側走了幾步，直見他們都不看了，方才悄聲說道：“我哪次不曾等你呢，莫要擔心，且去罷。”

她忽想起什麽來，直拉著封胥的手貼了她的面頰，仰頭笑道：“如今你我也是定了親的了，再無旁的人能夠阻礙你我，便不要擔心了。”因而眉眼一彎，直笑起來。

封胥見了，心下便軟作一灘水似的。他低頭，在宋昭寧前額略碰了碰，笑道：“待我回來，給你帶些有趣的玩意兒。我見你搬來錦官城，院中屋中倒也還少些裝飾，且等我回來為你布置，好不好？”

宋昭寧抿著唇直笑。

她伸了手指出來，咬了下唇往封胥面上一戳，輕聲笑道：“知道了，我不叫旁人動就是了。”

四目相對，離別的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終還是宋昭寧推了推他，道：“且去罷，莫叫長老久等了。”

封胥應了一聲。

他的身形亦頃刻見化了鬼氣，直朝著東南方向去了。宋昭寧身子不動，只望著那鬼氣漸遠，半晌，方才攏了攏袖子，覺得天氣似乎有些涼了。、

出了這樣的事，他們再沒心思玩鬧，因都說要歸家去。然則衛舒窈同暮行雲亦是許久不見，如今乍一見面，哪裏舍得分別，暮行雲因笑嘻嘻同她道：“昭寧，且借我府中半日，叫我二人游玩半日可好？”

一旁的衛舒窈亦是雙眼亮閃閃地看著她，企盼之情溢於言表。

宋昭寧見了，哪裏還敢不應？因叫月笙喚了丫鬟跟著伺候，便真將園子留給他們逛去，自己去笑道：“我且送衛公子回去罷。”

衛湛垂眸看她，片刻之後，方點了頭，呼道：“宋姑娘，請。”

他們並肩走出，身後的丫鬟都離得遠了。宋昭寧問他：“敢問衛公子，錦官城附近出現骸骨，可是近來的事情麽？”

衛湛答道：“正是，那骸骨如今在錦官城東北東榮街及東南驛馬橋都見了蹤跡，俱是因先前降雨，地表露出，方透出裏面的墓穴。”

宋昭寧問：“同上回渝州所見坑洞一般麽？”

衛湛定住了腳步。

他忽然轉身，目光對上了宋昭寧，他道：“宋姑娘，此事姑娘最好不要牽連，湛早已問過陛下，連陛下都不知這是何故。但鬼族中人大批死於我麒麟境內，如今尚是人鬼結盟方成之時，此事既出，只會有變動。以姑娘身份，還是遠離此事為妙。”

宋昭寧亦不曾言語。

她沈吟半晌，不曾回覆，只擡了擡手，說道：“走罷，我且送衛公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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