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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劍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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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翠戲言,可當真否?——《知天命》

龐危心下驚慌不已,卻見謝青衣雖站在遠處,但劍鋒迢遞而來,竟是瞬間就到了他的面前,龐危一時竟是避無可避!

他心中只萬分痛恨怎麽符咒竟完全沒有了,謝青衣的運氣也太好了些,一時又覺方才便只差剎那就能要謝青衣的命,怎麽會想道頃刻之間,情勢變幻竟然若此?

他心中大恨蒼天不肯垂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長劍逼近,轉瞬之間他心中滑過千般念頭,竟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開謝青衣這已至臻境的一劍。

卻不想便在那長劍快要抵上他脖頸的時候,竟是驀然向下一墜。龐危在這一瞬間突然把握住了這個轉機,直將那長劍一格,身子急速後退,竟從謝青衣的劍下躲開一劫。

原來那鬼氣直如沸水一般,自謝青衣周身升騰起來,謝青衣不知鬼氣疏散之法,又強壓不住,全身劇痛,這才叫龐危逃了出去。

然而他心知龐危此人不得不除,莫說以天下論,龐危這般野心勃勃的人不當留在朝中,就是為了宋昭寧,他也斷斷不能再叫龐危今日自此活著出去。

想到宋昭寧,他心中竟一時激起對龐危的殺意來,竟強壓著全身的劇痛,直隱了身形,自龐危後背將整個劍身直貫入到他的身體裏去。

可嘆龐危自以為自己能夠安然無恙了,卻連笑容都來不及扯起一個,便一命嗚呼,竟自那屋頂上直楞楞地滾了下去。

幼帝和白宿被這發展嚇得一楞一楞的,自墜下的龐危屍體向上看去,卻見謝青衣周身黑霧竟是暴漲,直將他的面容身形給遮了個全。他身後便是正午的太陽,分明應是一日最好的時候,此時卻被謝青衣盡數遮住,竟看不到光亮了。

四下此時竟是陰風四起,幼帝拉住白宿的手,分明是有些怕了。

白宿連忙喚了兩聲“謝俠士”,謝青衣卻全不回答。他立在亭下,卻也因摸不準謝青衣如今是如何情況,不敢妄動。

黑霧中的謝青衣卻並不好受。

他原來不懂何以長老只說他是半步入了鬼道。原來盡管肉身叫龐危占去,他壽數實則未盡,只是三魂七魄另有奇遇這才入了鬼道,但人身上卻竟還有幾分生氣。

如今龐危身死,他原來的肉身竟也身死,這才叫他原來的生氣盡滅,是真真切切地成了鬼道中人。

然而他體內鬼氣本就不安分了,如今鬼氣再添勢力,更是叫他完完全全抑制不住,只覺那鬼氣自周身翻騰起來,不僅將他五感六識盡數屏蔽了,甚至連他容貌也同先前大有不同,周身更是如同處於烈火之中,灼得他五臟六腑全是一片炎氣。

這般疼痛之下,他哪裏能聽見白宿的話?便只是克制住不曾痛叫出聲,就已費了他極大力氣。然而便在此時,他卻覺出身下陡然升起危險的直覺,當即身子向後一退,五感竟在此時瞬間回籠。便見原來他所在的地方,此刻卻驟然開出一朵火蓮來,火蓮的花瓣迎風招展,卻是只灼鬼氣,不動凡物。那屋頂上的磚瓦完完整整,全然不見一點損害。

如此,謝青衣哪裏還不明白這正是沖著他來的?連他身上的鬼氣此時竟也是偃旗息鼓,乖順起來了。

他透過那紅蓮遙遙一望,卻見宮中邊緣的角落處卻悄無聲息地走了一個紙人。他當即再不停留,直沖那紙人而去,身形在半空中只作了霧,剎那間便不見了

宮中眾人竟只能眼看著他沒了蹤影,只屋頂上那朵火蓮燃得燦爛,卻直燃了三日方止。

幼帝直至估摸著謝青衣走遠了,才將目光冷冷地掃到了地上的龐危的屍體上。過了半晌,吩咐白宿道:“扔出去。——封胥以下犯上,誅於禁宮。不得厚斂,不得立碑。”

白宿知封府體內原是龐危,他雖素來不喜封胥,但也覺封胥不應背上這樣的罵名。但此言他卻不能如實告訴幼帝,半晌,方才拱了拱手,稱道:“是。”

卻說宋昭寧近日因謝青衣入了宮,便頗有些心神不寧。她知曉謝青衣對上龐危當是能勝的,但又不免思及他身子原就不好,若臨時發作起來,可如何了得?

所幸宋玨原是太子太傅,在宮中也頗有些熟識的人,宋昭寧也因緣際會認得幾個,遂發了小廝前去打聽,詢問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那打聽的小廝還不曾回來,籠翠卻先不知從哪兒飛了來,在宋昭寧周身撲騰著翅膀,歡喜地沖著她叫:“昭寧昭寧,籠翠也要玩捉迷藏!籠翠也要玩捉迷藏!”

宋昭寧見了它先是一笑,又想起它先前也曾這樣說過,心中倒好奇起來,於是將它捧到手心裏來,笑問道:“先前便聽你這樣說了,誰和你說了玩捉迷藏?怎麽都要用個‘也’字?”

籠翠黑眼睛看著她,在她手心裏走了兩步,答道:“封胥告訴我的,封胥告訴我的。他答應了陪籠翠玩的!壞人,說話又不作數!”

宋昭寧聽了這話,手上不免抖了起來,她知籠翠有些時候便會胡言亂語,到底是只鳥,哪裏能真句句說得趁人心意?只是這話她聽來也不免覺得感傷,於是不免摸了摸籠翠的腦袋道:“傻籠翠,封胥早離開許久了,哪兒能陪你玩捉迷藏呢。”

籠翠見宋昭寧不信它,竟是極了,連忙道:“封胥便同昭寧玩!封胥便同昭寧玩!”

宋昭寧聞言哭笑不得,只將它放到梳妝臺上,卻要喚它自去玩耍。

籠翠卻在梳妝臺上跳了跳,突然說道:“謝青衣正是封胥,謝青衣正是封胥!”

宋昭寧猛然擡眼望它,急聲問道:“你說什麽?”

籠翠不答,只念著那句“謝青衣正是封胥”的話,一面念,一面罵:“封胥壞人!”

宋昭寧心中一陣驚,一陣疑,一陣恐,百般滋味剎那間都泛了上來。她連忙向屋外跑去,卻正撞著月笙,月笙連忙將她扶住了,張皇問道:“姑娘怎麽了?”

宋昭寧卻不答,只抖著手抓住月笙的手腕,顫著聲音問道:“可打聽到了?謝青衣呢?”

月笙見她面色雪白,連忙拉住了她的手,一面遲疑著說:

“姑娘,謝俠士他……,不知所蹤……”

宋昭寧的身子一晃,猛然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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