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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友人與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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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至情可死,人為知己亦可死。——《知天命》

龐危心中恨極,此時卻也講不出一句話來。他雙手握住韁繩,死命握著,直叫那韁繩上的冷意將他心中的怒意給壓了下來。

他心道:“我便不信,入了牢獄之中,你宋昭寧還能如此。”

今日眾兵士對宋昭寧的恭敬,叫龐危只覺直楞楞地打臉。但麒麟往事他原不知,連將謝青衣鬼道中人的身份告訴幼帝,也是他同謀士商議的結果。當下哪裏說得出反駁宋昭寧的話來。竟只得沈默。半晌方道:“既是人齊全了,便走罷。”

而後當先拍馬走了出去,再不願見宋昭寧那模樣。

林牧半道而至,見此便想要沖上去,白宿連忙拽住了他,給了使了個眼色,自拉著人到了暗處,方道:“你莫要沖動。”

林牧知曉不應沖動,但但龐危此去,焉知會不會刻意針對宋昭寧,倒叫她平白受苦?他心中慌得很,又想到真封胥如今下落不明,心中更苦。

白宿度他面色,瞇眼問道:“你果不知龐危是誰?”

林牧摔開他的手,冷道:“白將軍此時還有心思問這個?”

白宿道:“若今日果然還是封胥,你再不至於這樣張皇的。所以事情到底如何?你還不願同我說實話?”

林牧低頭不語,半晌才道:“我果然是不知的。”

白宿冷哼了一聲,轉身從暗巷走了出去,一路朝宋府而來。林牧摸不清他要做什麽,連忙跟了上去。

卻見他入內徑直找到了月笙,請道:“月笙姑娘,請跟我去衙門吃會兒茶罷。”

月笙也萬萬沒想到白宿來府,首一句話竟然是這個。她楞了楞,隨即福禮道:“見過白將軍了。只主子們不在,月笙卻是不敢擅離的。”

白宿不言,只冷冷地看著她,面上殊無笑意。月笙不明白他何以有了這樣大的怒氣,卻也只是垂了頭,不敢多動。

卻見從墻後這時走出一個人來,原是林牧。他站在白宿身側來,道:“白宿,如今宋大人家小盡都被抓了,你卻為難一個丫鬟,是什麽道理?宋大人原就是朝廷肱骨,若叫佞臣所害,於國於家怕是無益。更不要說……”

話音未落,白宿卻猛然轉頭看向他,面上冷極了。

“林牧,你我也是相交二十餘年的人!如今你明知那人底細,卻無論如何也不告訴我,只叫我盲人摸象。這難道就對得起我們相交多年的情義了?”

林牧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他原就是訥於言的人,又兼答應了宋昭寧不將龐危的事說給白宿,此時竟是只能默然。卻聽白宿冷哼一聲,右手成掌,竟猛然朝著月笙抓去!

——月笙向來貼身侍奉宋昭寧,白宿就不信她不知道了!

林牧便在他跟前,見他出手,連忙也出了手,卻又不敢使出十分力氣,竟只能見招拆招,倒在白宿手下節節敗退。

月笙見他二人竟一言不合就動了手,心中也著急起來,連忙在旁邊喊道:“白將軍,林將軍,萬望住手罷!莫傷了和氣!”

但此時誰曾止得住?白宿一想到林牧、宋昭寧擺明知道了如今這封胥的不對勁,竟也不曾告訴他,瞞三瞞四的,擺明了不信任他。那先前又叫自己出手做什麽?倒像是自己不自覺地做了他們手中兵刃似的!實在叫人氣不過。

白宿原就是心高氣傲的人,否則也不至於同封胥多年敵對。這全因他與封胥一人安內一人攘外,外人卻只知封胥的名聲,卻不知白宿的名聲,倒像他低了封胥一頭似的。一而再,再而三,他在朝中多次同封胥唱反調,關系怎麽能好?

白宿這時竟新仇舊恨全湧了上來,又覺林牧處處隱瞞,實在不夠朋友。於是下手又重了三分。林牧卻只一味格擋,甚至不曾反擊。

眼見戰況膠著,白宿果斷收了手,喝問道:“林牧,你看不起我不成!出手!”

立了一瞬不到,竟又攻了上去。

林牧心裏莫可奈何,但思及他答應了宋昭寧,若是此時告訴白宿了,倒是自己出爾反爾了,實在有悖他平素的為人。所以他竟只是咬緊了牙,一句話也不曾吐露。

白宿正鬥至酣處,正要將林牧擒住,卻冷不防手上一陣涼意傳來,縱是他自幼習武,竟也遍身生出寒意來。手上登時換作了十分的力氣,也不認來人,直接一掌劈了出去。

卻不料那人抓住他的手腕,整個身體陡然向上翹去,竟是輕松就躲開了他的這一掌!

白宿心上猛然一驚。卻聽身後月笙陡然呼道:“謝俠士——”

那人自半空中翻下,退後三步立定,這才看向了白宿,呼道:“白將軍。”

白宿揉著手腕,將那冰寒氣息自手腕中逐了出去,立在原地打量著來人。他看著頗覺面善,在心中想了想,終於想到這正是那日宋昭寧同他言明要保下來的人。

“謝青衣?”

白宿擰眉問道。

謝青衣頷首,“正是謝某。”

謝青衣不知何故白宿同林牧會在宋府大打出手,他在心中略思索了下,並不知他們有何恩怨,卻又知自己如今的身份不便問,於是只兀自沈默了下來。

月笙見了謝青衣,卻好似見了主心骨,連忙跑過去,說道:“謝俠士,今日封將軍奉命來拿你了,說你是鬼道中人,又外通獫狁。因找不見你,他們倒先將姑娘並著老爺夫人一並抓走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說著心中便難過起來,竟是忍不住要哭了。

謝青衣一楞,隨即看向院內,卻見院內雖無翻動的痕跡,卻果然已無了宋昭寧。他連忙問月笙,“何時的事?”

月笙忙道:“便是方才。謝俠士,如今可如何是好!”

此時林牧也認出他便是上次同宋昭寧來府的俠士,立時上前了一步,“你……”

但一言未畢,卻看清了他的面容。和封胥哪裏有半點相似?頓時心下失望起來,自思怕是自己上次看岔了。

白宿冷眼看了謝青衣半晌,想到先前龐危口中的「鬼道」言語,又看自己手腕上果然起了一個烏黑的印子,自忖龐危說得怕是真的。於是哼然冷笑道:“封大將軍乃是奉皇命而來,其他人難道還有什麽別的法子?不過是謝俠士自己去認罪罷了。”

月笙不敢說話,林牧卻望白宿那裏望了一眼,口中道:“這不妥。誰知那人醉翁之意可果然在酒?萬一他便等著謝俠士前去呢?何況便是謝俠士去了,他也未必會放人。”

白宿見他全然只用「他」來代替,竟全然不像從前一樣尊稱封胥為將軍,兀自冷笑了一下,張口便要反駁,卻怎奈謝青衣先開了口。

他道:“不妨事,我先去看看便是了。”

白宿擡眼看了他一眼。不知怎地,見了謝青衣的模樣,白宿總不免想起從前那個真封胥來,見他面上竟全無慍色,只還是一貫的柔和,心中不免冷哼了一聲。擡了擡手道:“既是如此,那謝俠士便請罷。”

說完朝著林牧看了一眼,也不再理會他,轉身就走了。林牧似要說些什麽,見他走得這樣決絕,一時又要追上去,一時又不知追上去又該說什麽,於是只好止了步子,只轉身來瞧謝青衣,問道:“謝俠士,那人或許早便打算引蛇出洞,俠士這般前去,若是出了什麽岔子,倒是不美了。”

謝青衣道:“我非是去往龐危處,只是想先去牢中看看宋大人等人可還安好。若龐危果然行事肆無忌憚,傷了他們,那是必要將人救出來的。若是不曾,倒是給了我們圖謀的時間。”

林牧見他知道龐危的事,心頭倒是放輕松了些。他回頭望了一眼,見白宿早就沒了影兒,不免嘆了一口氣。他道:“可惜我今與白宿鬧了些矛盾,否則他出面去陛下面前說項說項,宋大人等人,想來也便出來了。”

謝青衣見他提及此事,遂道:“謝某冒昧一問,林將軍何以和白將軍爭執起來?”

林牧知宋昭寧信任他,也便將前因後果都說了,完畢後道:“他原有些心氣高,這一點牧是知道的,惜乎牧早已答應了夫人,萬不可告訴林牧,也是沒辦法的事。”

謝青衣垂眸,聽他這般說,已然明白了宋昭寧這樣決定的用意。他心裏湧現出無限情緒來,最後卻都藏在了他的眼睛裏,閉住了,便流露不出來分毫。

他立在原地立了一會兒,同林牧說道:“如今陛下倒因謝某的出現,倒信了龐危,這實是不妙。林將軍應知道,若說還有人能左右陛下的想法的,也便一位白將軍了。既是如此,倒不如同白將軍分辨清楚為好。”

林牧如何不知這樣的道理?只他已應允了人,自然不可背約。

謝青衣知他在守約一事上異樣的固執,他嘆道:“林將軍只管去罷,出不了什麽岔子。”

林牧垂頭想了想,半晌終於道:“也罷,我這就去白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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