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了，然後肖藝拉上了窗簾，走開了。

曲天笑了笑，牽著早就玩累的煤球兒回家。

肖藝小時候天天被堂哥灌輸各種鬼故事，自小就怕黑，總覺得看不見的黑暗裏會出現什麽專門吃小孩的東西。這種畏懼的情緒隨著她的長大慢慢變淡，但是還是留下來一點陰影，後來怕黑幾乎成為一種本能，想要光亮，想要抓住什麽身邊的人。如今她已經成年，早就不會像小時候一樣怕黑怕的發抖，但是走在黑暗裏的時候，總是身體僵硬一些。

肖藝躺在床上，想起今天曲天問起自己一個人走不怕麽，她當時怎麽回答的來著，哦，她說這裏燈火通明，還說這路自己已經走過好多年。

肖藝想起來自己高中那會，有一次停電拽著曲天的袖子回宿舍，他就是那個時候知道自己怕黑的事情。肖藝沒跟他提過這件事情，因為當時的她覺得怕黑是一件很慫的事，對誰都沒有提過。但是肖藝知道他肯定明白了，因為後來為數不多的幾次停電，自己挽著朋友走的時候，曲天都會隔著幾米跟在後面，平時他根本不會這樣。

今天她上了樓打開燈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樓下，跟她想的一樣，曲天還站在那，像跟多年前一樣會讓自己知道有他在附近。

那一瞬間好像有一種奇怪的快樂湧上心頭，讓肖藝的嘴角不受控制的翹起來。肖藝揉揉臉，唰啦一聲拉上了窗簾。

十年過去，很多事情都變了，但是總歸有些事情還是一樣的，就好像曲天一如既往的安靜的溫柔。

壞笑

出版社要出一期關於設計師曲天的專訪，還有一個版面要放曲天的照片。佟州在會議室手點著桌面，隨手一指，指中了肖藝。

“這個專訪你負責吧，我們跟曲先生約好了是周五下午的專訪，你記得順便附一張曲天上課的照片，最好是斯文敗類一點的，現在的人吃這一套。”佟州用他標準的東北普通話說著。

肖藝抽了抽鼻子，有點想拒絕，“主編，我哪來的斯文敗類的照片……”

佟州大手一揮，“這就不是我需要操心的事了，記得稿子早點寫好，下個月初要用。”

然後他系好西裝，扶著自己的銀邊眼鏡像個“斯文敗類”一樣走出去了。

江一一同情的拍拍坐在座位上陷入沈思的肖藝，跟大家一起走出了會議室。

肖藝其實最近一直在忙《室內美學設計》的校對，一個詞一個詞看下來眼都要花了，現在又接了個活，好累，想回家……

面前的辦公桌上擺著肖藝的手機，顯示著曲天的聯系人頁面。她剛剛已經打出去一個電話，但是被拒接了，今天是周三，肖藝想著這個點他可能在上課。現在是八月初，算算時間應該是有小學期的，要拍他上課的照片，就要抓住這次機會。

出版社給她這次配的攝影師是老牌攝影師方哥方陽，方哥四十多歲的年紀，攝影技術十分過硬。她剛剛已經跟方哥說好了，周五一天去想方設法拍一個斯文敗類的曲天。

肖藝跟方哥聊了挺久，聊什麽樣的男人算是斯文敗類的，方哥雖然年紀稍大但是腦洞很大，他一邊修圖一邊想當然的說，“大概是戴眼鏡的？”

肖藝想了想，自己跟曲天見面這幾次曲天都沒有戴眼鏡，她記得高中那會兒曲天視力好的很，嗯，這幾天去買個平光鏡吧，她有點想不出來曲天戴眼鏡的樣子，但是應該會很好看。

正想著的時候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曲天，肖藝趕緊接聽。

還來不及說話曲天清清冷冷的聲音就先傳過來，“不好意思，剛剛在上課不方便接聽電話。”

“沒關系沒關系，是這樣的曲老師，我們出版社不是要給您做專訪嗎？您看周五什麽時間定在哪裏合適啊？”

曲天聞言失笑，肖藝最近喜歡叫他曲教授，打電話的第一句永遠都是“曲教授關於這個詞……”今天又改口曲老師了。

“周五上午我有課，下午三點在我辦公室可以嗎？我還有點工作要做。”曲天商量著問他。

肖藝拿筆在紙上記著時間地點，下意識的問，“你辦公室在哪啊？”

然後她聽見曲天好像在笑，這笑讓她有點摸不著頭腦，“怎麽了嗎？”

“不用，你到了學校門口打電話給我，我去接你。”

肖藝的筆尖在紙張上長長的畫出一道，她打賭曲天剛剛笑是在嘲笑她路癡的事……

肖藝忍住氣強行讓自己語氣溫柔一些，“好的，再見，曲先生。”然後先一步掛斷了電話。

曲天看著電話笑起來，肖藝生氣了，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有點莫名的開心。

肖藝今天下班去了一趟商場，逛了許久眼鏡店，最後挑中一副黑框眼鏡，想來想去，還是感覺黑色的更合適，emmmm跟佟州的銀邊眼鏡比起來會不會有點土？

最後她還是帶走了這副鏡框，上面裝著平光鏡片。回家後肖藝自己戴了戴，尺寸不合適，但是她想著曲天大概是合適的，如果不合適，那就是曲天的錯，怪他尺寸長得不對。

他們約好的時間是周五的下午三點，但是肖藝並不打算三點到，她一大早就帶著方哥去了C大出外勤，全程開著高德地圖連帶著問學校裏的學生終於找到美術專業的教學樓。

然後挨層挨個教室在教室安排表上找今天上午曲天的課，最後她在二樓一間大教室找到了曲天的課，十點到十二點的課，還有二十分鐘。

肖藝打算好了，斯文敗類這種往往是一個瞬間的事，抓住這個瞬間，不敗類也能給你拍敗類了。所以她打算混到曲天課上，讓方哥捕捉他上課講課的瞬間，萬一哪個瞬間就符合了呢。

她本來昨天打電話準備跟曲天說一下自己會來他課堂上的事兒來著，但是想了想還是沒說，畢竟這事兒幹的不光彩，幹擾人家上課什麽的也不好意思說出來，而且他知道了到時候眼神不自然就不好了。

她今天特意穿了白T和牛仔短褲，頭發紮成高馬尾，化了很淡的妝，要多青春靚麗就有多青春靚麗，她還背了帆布包，裏面塞進去了她買的平光眼鏡，還胡亂塞了一本書進去，發誓要混進這群大學生當中不被曲天認出來。倒是方哥，跟平時一樣……從心所欲，站在特地打扮年輕的肖藝旁邊有點像她爸。

咳，就這樣吧，藏在學生堆裏應該問題不大。

肖藝憑著自己以前的記憶找了個目測學生會坐得最密集的地方，先跟方哥占好了位置。十分鐘後學生陸陸續續進了教室，原本空曠的教室不一會就幾乎坐滿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肖藝滿意的笑，這個位置選的極好，偏僻但是角度又好，適合方哥拍照，學生多而且離講臺遠，曲天肯定看不見自己，她惡作劇得逞一樣笑出來。

上課鈴響前三分鐘曲天進了教室，他穿著最普通的白色襯衫和黑色的長褲，人往講臺前一站就像是一棵白楊。肖藝看的有點呆，她聽見周圍女生吸氣的聲音了，看來曲天這張臉是真的特別有殺傷力。嗯，這張臉，很斯文，就差敗類了。

她看見他把U盤插進電腦啟動多媒體，全程沒有往學生席位上看一眼。課前最後一分鐘，他很短暫的點了幾個名，肖藝全程把頭壓低，生怕曲天看見自己。她埋著頭想，這個樣子的曲天，倒是有點清冷的味道了，看起來特別不可侵犯。

肖藝低聲囑咐方哥記得註意悄悄的拍照，不要打擾學生上課。

曲天站在講臺上，時不時地換一張PPT，在黑板上寫一些關鍵詞，肖藝瞥見方哥快門按的飛快，可見這個男人真的每個動作都很好看。

曲天的聲音低沈好聽，她第一次覺得聽課是種享受。她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曲天當老師的樣子，畢竟他那會是個悶葫蘆，很難把他跟在課堂上喋喋不休語重心長的人民教師聯系在一起。她以前覺得曲天會成為一個特立獨行的畫家，不愛說話，到處采風。但是現在他確實是一位站在講臺上認真講課的老師，毫無違和感，好像他天生就該站在那裏。

肖藝的眼神不自覺的黏在他身上，看他拿起一支粉筆，手臂擡起落下的字鋒利漂亮，跟他高中那會兒的筆跡很像。

她看著他走到電腦前點開一段教學相關的演示視頻，周圍的學生都在看幕布，只有自己依舊盯著低頭看電腦屏幕的曲天。哦，當然方哥也是一直盯著曲天的。

突然曲天的頭擡起來，肖藝來不及移開視線就已經跟他對視，她看見他對著自己輕輕揚了下嘴角，像是在壞笑。肖藝趕緊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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