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住的廂房，顧九夭就看見一座假山邊上靠著袁林。

袁林跟她說了一些小時候的事，但是顧九夭早已不是原主，對他說的這些都無感。

之前她太貪玩，沒有註意到這昆侖山上的景致，連客人住的廂房都那麽精細，袁林還在喋喋不休，顧九夭索性邊走邊數那閣樓上的雕花。

原主提供的記憶中，她跟袁林小時候確實頗多交集。

她在顧家本是天之驕女，如果沒有那場靈力測試，她也許現在還是顧相國高高在上的掌上明珠。

可是顧九夭也慶幸，如果不是這樣，自己也沒法重生，也不會遇到這麽多對她好的人。

只是沒了胥沅。

想到這裏，她又失落了。

而袁林正好講到兩人分離的時候，見顧九夭臉上落寞的表情，以為她是在為了童年憾事傷懷，連忙安慰道：“九夭，你別難過了，你看現在我們不是重逢了嗎？”

“呃……”顧九夭一聽就知道這個楞頭青會錯意了。

照著侍女指的路往前走著，終於到了掌門庭院，再往前袁林身為昆侖弟子無照不得入內，兩人告別以後，顧九夭終於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袁林的熱情讓她有點透不過氣。

還是當初的院子，只是沒有下人們的慘叫了，掌門庭院恢覆了該有的莊嚴肅穆。

天空飄著小雪，柳瓔穿著紅色的鬥篷披肩坐在湖心亭裏，手邊是一個暖爐，不過她這麽深厚的內力應該是不怕冷的。

顧九夭隔著遠遠的看了一眼，思及兩人現在的身份，也就收起了平時的隨性，正襟的走了進去。

“來啦？坐吧！”柳瓔說著，把手邊的暖爐推到顧九夭面前，原來是給她抓準備的。

柳瓔手邊還有一個書，想來應該是等她等得無聊了，在看書吧。

顧九夭坐在湖心亭裏是感覺有些冷，感激的接過暖爐，進入正題：“大早上的，你來找我有事嗎？”

雖然兩人間該保持兩派友好的禮儀，但是顧九夭的話語裏還是透著親切。

柳瓔揚起一抹蒼白的笑容，起身走到涼亭邊上：“這幾天跟在你身邊那個男人不是我昆侖弟子吧？”

她轉過身來，雙目炯炯審視著顧九夭，明明是問句眼神裏卻是肯定。

顧九夭捂在暖爐上的手抖了一下，柳瓔知道重黎是假扮的昆侖弟子了？不過重黎現在已經離開，就算柳瓔知道了也沒有辦法拿重黎怎麽樣。

“你不說我也知道，他是魔界尊主重黎。”柳瓔換了個姿勢依靠在湖心亭的欄桿上，目光還是鎖定在顧九夭身上。

顧九夭怔了怔，腦中飛快的盤算著該怎麽回答她的話。

她本以為柳瓔只是看破了重黎偽裝的身份，卻沒有像想到她居然還看出了他的真實身份。

昆侖山是正道三大派之一，其開山祖師更是跟重黎有過血戰的，柳瓔身為昆侖掌門，若說她為了立威找重黎的麻煩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昆侖派畢竟才剛剛從新開山，如果柳瓔一意孤行要攻打魔界，很有可能回傾覆這昆侖的千年基業。

然，最後一個想法，是顧九夭最不想看見的，自己身為青城山弟子，卻跟魔尊走得如此親近，換了別人說可能還有人會不信，但是如果證人是昆侖派掌門，那就另當別論了。

之前在青城山跟重黎見面被人們發現的事情都還沒有解決，現在倒了這外面，一旦背上私通魔族的罪名，就是南離要也遮不住這團火。

然而柳瓔私下約她過來，說明她並不想把這件事公諸於眾，那麽她的目的是什麽？

難道昆侖和魔族之間還有什麽聯系？

壓下心中的種種猜疑，顧九夭故作鎮定地問道：“柳掌門既然知道了，又何必來問我？”

她這麽一問，柳瓔倒是靜默了一會，只是盯著她看，仿佛要在她臉上看出朵花來。

許久，柳瓔才幽幽開口，“重黎活了那麽多年，他肯定知道我父親將我娘的屍體帶到了哪裏去，我想去祭拜一下。”

顧九夭楞了楞，就是為了這個？

再看柳瓔臉上傷神的表情不像是作假，說到底她也只還是個小姑娘，想念母親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前掌門瞞著所有的人，重黎也許也不知道，那到時候怎麽辦？

不過不過怎麽樣，柳瓔不是要跟重黎起沖突，她的一顆心就安定下來了。

心裏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顧九夭嘆了口氣，“柳瓔，你有沒有想過，你父親為什麽要瞞著你這多年都不告訴你你母親的埋骨之處？”

柳瓔垂眸，幽然道：“他心裏大概還是怨恨母親盜取昆侖神兵吧！”

她說起來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顧九夭甚至感受不到她任何的情緒波瀾，湖心亭外飄揚著零星小雪，手邊的暖爐炸出火星，發出輕微的劈啪聲，都顯得十分清晰。

顧九夭以前知道的柳瓔天真無邪，刁蠻有餘但本性不改，一派小姑娘該有的做派，只是為什麽才沒過多久她就像是一夜長大了、

“盜取神兵，在昆侖應該是大罪了。”顧九夭素手拿著暖爐裏放著的金釵，撥了撥炭火，“你父親隱瞞你母親的墳冢下落，也許是為了保護她死後的安寧。”

柳瓔垂著的眼睫動了動，終於擡起頭，看向顧九夭。

只是一個很小的動作，可那雙星眸裏透露出的全是一個孩子沒有依靠的慌神，說到底，終歸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

這一瞬間，顧九夭有些心疼她。

這世上總有些人，生來沒有理由的就失去了父母的疼愛。

顧九夭捂著暖爐的手緊了緊，她很想上前去抱一抱柳瓔，但是她知道現在這樣身份的柳瓔，不需要這種安慰。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才說錯了話，引起了柳瓔的殤情。

柳瓔櫻花瓣一樣的粉唇輕啟，“照你這樣說，我父親心裏還愛著我娘？”

“大概，我猜測……是的。”

顧九夭心裏也不確定，但是看到柳瓔期待的眼神，最後還是點頭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似乎對一切都重新有了期冀的字句清晰停在耳朵裏，她明白面前這個孩子已經太久沒有得到過愛了。

就讓她做著這一個美好的夢吧！

多說多錯，繼續說下去顧九夭也不知道該怎麽來圓這個謊，為了讓柳瓔轉移目標，顧九夭把話題扯到了亭外立在雪中的霽月長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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