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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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詞小時候也幻想過結婚, 但幻想的基礎都是電視劇,那時候《公主小妹》《王子變青蛙》等等臺灣偶像劇正在熱播, 從這個臺播到那個臺。麻將館開在小賣部二樓, 一樓的在打牌,賀毓拉著柳詞陪她買瓶陳醋總要駐足。

那時候賀毓家還沒電視, 柳詞家店裏雖然很多電視,但是家裏也沒有。

倆人就站在一邊看,臺灣腔有點嗲,新娘被父親牽著手, 那一頭是穿著西裝的新郎。

賀毓一只腳才在凳子上系鞋帶,說這個歌挺好聽哈。

柳詞看著潔白的婚紗,問賀毓:“慧慧姐結婚穿的是這個嗎?”

慧慧姐是新嫁進煙行籠巷的, 新郎是巷中開席夢思店老板的兒子,胖得像個球。

賀毓啊了一聲,看了眼電視裏夢幻的場景,她好像就沒那麽多幻想,可能早就知道自己沒這個機會, 也沒想過自己要穿婚紗,怪別扭的。

“不是這個款式,我還記得收腰沒收好。”

那天結婚沈思君也去了, 她長得本來就不像是這個巷子出來的,哪怕穿得樸素也有艷壓之感。劉聞聲坐在她邊上,劉家賀家柳家申家剛好一桌,就沈思君孤家寡人, 桌上有人問沈老板什麽時候結婚啊,沈思君說緣分還沒到。

柳詞跟賀毓那時候小學都沒畢業,劉聞聲已經高中了,少年人抽條的身形看上去有些消瘦。吵嚷的席間,紅毯邊上是廉價的裱花,其實沒人在意結婚對象,只不過是收到請帖,給個錢,吃個飯,也沒別的了。

結婚是好事,也就是一件事而已。

小孩們在乎吃什麽。

賀毓都不太記得那個慧慧姐長得什麽樣,她不經常能見到那個女人,好像是在哪個小公司做會計的。

“真好看啊。”

柳詞說。

新郎拉過新娘的手,燈光撒下,郎才女貌。

賀毓看了眼電視,又看了眼柳詞,“這個拍得好,你看那個江直樹和袁湘琴的婚禮,那大雨喔……”

她還記得,跟洪蘭紋一起看的,她媽笑得喘不過氣,又因為一集播完的花絮開始掉眼淚。

賀毓不太能理解。

柳詞:“我是說婚紗啦。”

賀毓咦了一聲,“唉反正都是租來的,結一次婚買婚紗多貴。”

也都是這樣,不是每個人都是明星。

柳詞哦了一聲,她當然也知道。

賀毓從貨架上拿了一瓶最便宜的醋,歪歪扭扭的標價表裏阿拉伯數字三寫得歪歪扭扭,她辨認好久。

“不過思君姐也做啊,她那天不是說過。”

柳詞:“思君姐做那種古代樣式的。”

賀毓:“好看就行。”

沈思君吃飯的時候也聊天特別隨和,劉聞聲長成了清秀的少年模樣,那個位置似乎都是他有意為之,沈思君說話的時候他就看她。

賀毓只覺得聞聲哥長得好看,拉著柳詞的袖子說思君姐跟聞聲哥長得都像明星。

柳詞看了看,點點頭。

“不過也不知道思君姐什麽時候結婚,我媽說她年紀不小了。”

賀毓嘀咕了一句。

柳詞:“劉嬸說她像思君姐這麽大的時候都已經生了聞聲哥好幾年了。”

賀毓故作深沈地嘆了口氣,把手裏的醋放下,去拿最底下那種小包的,洪蘭紋給了她五塊錢,她還想自己摳一點。

從另一邊拿了包辣條還有上好佳。

“思君姐長得這麽好看,也得長得好看的才配得上她。”

柳詞:“郎才女貌真好啊。”

賀毓:“你也想結婚啊?”

柳詞看了賀毓一眼,“我只是覺得婚紗很好看。”

賀毓搖了搖上好佳,“等你結婚的也穿最好看的唄。”

柳詞:“我又不好看。”

賀毓:“你又亂講,我倒是要看看誰娶你,反正要我先過目。”

她湊了五塊錢,抱在懷裏去付錢。

柳詞跟在她後面,“你又買零食。”

老板頭發染的紅色,賀毓說像只火雞,她只敢偷偷講,但實在是有些好笑,所以低著頭不看。

付了錢走出門才開始笑。

柳詞覺得賀毓笑點很低。

賀毓把那五毛錢一條的巧克力掰了一半,遞給柳詞,“我媽也沒告訴要買幾塊錢的醋。”

她們邊走邊吃,賀毓吃巧克力吃得嘴角也是,經過劉嬸店裏的時候劉聞聲正好從裏面出來,他個子抽高,那張臉書卷氣很濃,站著頗有些玉樹臨風的味道。

美少年提著塑料碗裝的面也賞心悅目,賀毓喊了聲聞聲哥,柳詞也跟著喊了一聲。

劉聞聲聽到笑了一下,“賀毓你跟柳詞又偷偷買零食啦。”

賀毓啊了一聲,“哪有偷偷!聞聲哥你送外賣哦?”

劉聞聲看了眼自己提著的面,點頭,他看上去心情很好,“給思君姐送。”

賀毓欸了一聲,“思君姐最近很喜歡吃面啊。”

劉聞聲:“因為……”

兩個小女孩看著自己,讓劉聞聲不太好意思,他只好笑了笑,“因為我家面好吃啊。”

賀毓哦得很敷衍,看著劉聞聲走得飛快。

“思君姐也很奇怪,這麽近點什麽外賣啦。”

柳詞看了眼劉聞聲的背影,“可能是懶吧,思君姐就懶洋洋的。”

賀毓點點頭,巧克力甜得她很快樂,“我長大了也要這樣,不出門有人送吃的。”

柳詞:“牢房也這樣。”

賀毓餵了一聲。

“不過我想不出思君姐結婚,”分別的時候賀毓說,她一腳踩在石階上,手腕上掛著的塑料袋裏裝著幾袋醋,“反正……”

她抿了抿嘴,“反正不應該在這裏啦。”

柳詞:“我也覺得。”

賀毓伸手拍拍柳詞的肩,“你也不能在這裏。”

她說得很認真,“要去很漂亮的地方結婚,欸柳詞,我們長大一定會很有錢,唔……我要比你有錢。”

柳詞:“為什麽?”

“因為這樣你缺這個缺這個,我可以隨時買到啊,份子錢也包很多很多。”

柳詞:“你最好是。”

……

柳詞要結婚了,賀毓沒包很大很大的份子錢,她也沒柳詞有錢。

她只是跟柳詞結婚了。

賀毓前一天晚上就被一幫人圍著,“我的臉今天就是畫布。”

兩個女人結婚,伴娘全是已婚,謝永妍在一邊拍照,化妝的也是她請的朋友,還有空打岔,“這臉畫布什麽材質的啊,我記得當時上油畫課,買畫框都把我心疼死。”

賀毓:“你心疼個屁。”

被化妝師捏住下巴,“別說話。”

賀毓只好瞪了謝永妍一眼。

賀毓在洪蘭紋家裏,柳詞在柳語那裏。柳語那裏算她的家,她們從各自的家出發,然後結婚。

攝像全程跟拍,賀毓怪不好意思的,想玩手機又沒辦法玩,只能認命。

謝永妍在拍照,恨不得三百六十度,陳安娜也在,覺得這個人十年如一日地好動。她的外國老公明天出席,但是覺得一個人在酒店太過孤單,也一起來了,中文講得不錯,把賀毓誇了一通。

賀毓更不好意思了。

“你也有今天!”

謝永妍笑得喘不上氣,一邊又要笑出眼淚,覺得有點丟人,就跑到外面去了。

化了一小部分,賀毓喝了口水,看著謝永妍飛奔而出的背影,“怎麽了她?”

陳安娜頭也沒擡,“哭去了吧,她可感動了。”

賀毓:“……”

邵倩本來要過來的,但是她肚子大了,只能作罷。申友乾人生第一次做司儀,可能也是僅有的一次,一晚上都在家裏練,練到家養的鸚鵡都要邊結巴了,金迦把視頻發過來的時候賀毓笑得不行,轉發給柳詞,結果柳好一個視頻通話過來。

賀毓又開始被化妝,手機擺在桌上,柳好喔了一聲,這個房間是洪蘭紋給賀毓留的,其實賀毓沒怎麽住,大學的時候周末過來,或者兼職過點了,回來睡一下。

畢業後也都住酒店,畢竟林叔在,她不太好意思。

房間很小,床單是格紋的,床頭是書桌,擺著相框,裏面有一張泛黃的照片,被人後來覆膜也沒能挽回時光腐蝕的痕跡。

照片裏是賀毓申友乾柳詞劉遠生還有劉聞聲沈思君的照片。

廉曉禮還沒來的時候,初二的夏天。

那時候沒有大火,沒有分散,只有年少。

照片上的人都笑得很開心,申友乾最胖,站在最中間,劉遠生站在他左邊,柳詞站在他右邊,柳詞後面是賀毓,抱著柳詞的脖子,沈思君站在第二排中間,劉聞聲站在劉遠生後面一臺階。

照片原本被墊在玻璃底下,結果賀毓畫畫的時候潑了水,再拿出來被沾了不少,劉聞聲袖子那邊缺了顏色,賀毓自己的肩膀都被粘掉了,白色的光禿禿。

這麽多年,賀毓沒把她帶到自己的新家,就放在了這裏。

像是她還在當初那間閣樓,水藍色的窗簾被風吹起,她趴在窗上喊柳詞,申友乾騎著自行車經過,掐著嗓子應了一聲,劉遠生送完外賣回來,聽到往這邊瞄了一眼,被賀毓一瞪氣哼哼地走了。

遠處沈思君賣菜回來,她提菜籃子都很漂亮,劉聞聲補課回來遇到,主要要給對方拎,被拒絕,並肩走了一段路。

那時候天好藍好藍,人都像是沒有煩惱,日子就像風,一下就過去了。

“賀毓姐!你化新娘妝也太好看了吧!”

柳好昨天去燙了個頭,沒燙成覆古歐洲名媛風,反倒變成了步驚雲,索性一剪,不倫不類的。

賀毓眨眨眼。

鏡頭一挪,柳詞也在化妝,柳語在一邊打轉,後面沙發還坐著個池蓮。

池蓮掀了掀眼皮,那點傲慢渾然天成,很討人嫌,她擺了擺手,“我只是過來看看。”

賀毓比了個ok。

她跟柳詞隔著屏幕對視了一下,兩個人相視一笑,眼裏都有星光。

柳好咳了一聲,故作嚴肅地說:“距離柳詞小姐跟賀毓小姐的婚禮還有五個小時,現在天快亮了,請問開往會場的車準備好了嗎?”

一邊的柳圓:“屁話。”

池蓮笑了一聲。

來往很多人,化妝師就好幾個。

賀毓畫好妝天亮了,她們結婚沒那麽多規矩,也沒什麽好整蠱的,跟各自親人告別,坐上婚車,最後走到一起而已。

早晨下起了雨,車開到b市也得一小時多,謝永妍替賀毓提裙角,念叨著:“我終於等到這一天啦。”

賀毓上了車,“你怎麽跟我一輛車?”

謝永妍:“我不配嗎?我結了婚的,婚姻美滿,給你祝福。”

賀毓笑得瞇起眼:“那多謝了。”

“唉最近幾天都下雨,黃金周,黃金雨哦。”

謝永妍嘀嘀咕咕。

賀毓:“順順利利就好啦,下雨也是浪漫嘛。”

柳詞比賀毓這邊晚一些,柳圓背著姐姐出家門,流著鼻涕泡的老幺長大了,寬闊的肩膀背起敬重的長姐,男孩也有些酸澀。

柳好給柳詞提裙擺,柳語撐著傘,看著柳詞低頭上車。

“看來今天不能露天了。”

柳詞看了眼昏暗的天色,“反正有兩個方案啦,不用擔心。”

婚車沒有浩浩蕩蕩,柳語跟家裏倆小的還有老公一輛,小楊開車,她看著前面柳詞的婚車。

柳好坐在那輛。

金迦也在車裏,給柳語遞紙巾,“你怎麽哭了。”

柳語:“我高興,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點首《雨巷》-崔開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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