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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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蓮?這名字有點耳熟啊。”

賀毓靠在椅背上, 白色的塑料凳做工粗糙,手指擦過邊緣, 好像都要被劃破。

她的坐姿很隨意, 相比之下柳詞無論什麽場合都一個樣,坐凳子不會坐滿, 有的靠也不靠的那種,活像隨時待命的士兵。

“是我一個公司的。”

賀毓喔了一聲,“我想起來了,是你前男友的前女友, 額現在應該還是現女友?”

她的筷子放下,手還是不安生,扣著餐桌, “這也太巧了吧。”

柳詞也有點驚訝,不過她向來不會大悲大喜地表達出來。

“是你……那個叔叔的親生女兒?”

賀毓嗯了一聲。

“我媽她吧,其實骨子裏有點幼稚,多大年紀了還向往小女孩那套,什麽命中註定的人啊之類的, 可能那個年代瓊瑤看的有點多,跟我親爸就屬於那種沒認識多久就結婚了。人麽……”賀毓嘆了口氣,“又太倔了, 覺得自己一定能改變對方,我爸什麽人啊,能輕易回頭也不是他了,也不是浪子, 浪子起碼還有點風骨呢。”

餐廳邊上是圍欄,圍欄上掛著彩燈,晚風涼涼的,氣氛很足,一片都是喧囂聲。

賀毓打了個哈欠,覺得自己滿口蒜蓉味兒,拿了顆薄荷糖含著,“和這叔叔超市認識的,那時候我在那邊上大學麽不是,家也那邊,那叔叔離婚後一個人過,跑這麽遠。我上學就忙得很,等我回過神來,老頭老太太已經跳了半年廣場舞了。”

說到這裏賀毓笑了一聲,“林叔叔人挺好的,反正比我爸好吧。”

“女兒的話,聽他提過幾次,說是很厲害的小孩,跟我差不多大。”

賀毓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柳詞,柳詞大概不知道自己聽認真的時候是會撅嘴的,不是很明顯,微微的那種,特可愛。

長大了也一樣。

賀毓伸手掐了一下她的下巴。

柳詞被掐回了神。

“幹什麽啊。”

賀毓:“發什麽呆呢。”

柳詞有點冤枉,“我不是在認真聽你講話嗎?”

賀毓敷衍地嗯了一聲,手還拉著柳詞的手,“是啊我知道,我就是想摸摸你。”

柳詞:“……”

她覺得賀毓總沒事撩她一下,短時間的那種,一閃而過,讓她覺得自己自作多情。

“池蓮怎麽樣啊,欺負你過嗎?”

也不是賀毓多心,她總覺得那些帖子不是空穴來風,雖然現在互聯網魚龍混雜,什麽瓜都能被憑空捏造。

可放在柳詞身上,三思熟慮過後還是覺得帶著幾分真實,況且柳詞本人也承認了一些。

賀毓的手原本是握著柳詞的手的,後來手指被柳詞捏著,一下一下的。

柳詞:“我不知道。”

賀毓失笑,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啊。”

柳詞被點地往後傾,卻看向賀毓,“但我知道我喜歡你。”

她抓住賀毓的手腕,四周的微光使她看上去有點渺遠,眼神卻滾燙。

賀毓被燙得激靈,神情有頃刻的狼狽,隔了半晌才啊了一聲,“犯規啊你。”

柳詞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賀毓的小辮子。

“規矩是什麽?”

她反問。

柳詞笑著,她並不是一個喜歡掛笑的人,跟賀毓相反,她倆從小站在一起,賀毓是個二傻子,柳詞就是大人面前的乖小孩,在固定的場合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長大這個技能反而沒怎麽用了。

她在反抗,這也是她唯一能反抗的地方。

所以不喜歡她的人說她態度很差,見面會也吝嗇笑容。

喜歡你的人什麽都喜歡,不喜歡的人你打個噴嚏都會被討厭。

柳詞太明白這種偏見,喜歡和討厭都是偏見,跟愛相比程度極端。

愛是被馴服的偏見,是喜歡的無限擴大,是一個人被情緒包裹後的認命。

賀毓欸了一聲,她偏頭吐出一口氣,薄荷糖的味道涼涼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無可奈何地說:“敗給你了。”

她們之間有流動的暧昧,柳詞刻意放大的,她太清楚賀毓為什麽會願意了。

廉曉禮率先在賀毓心上懇出一片田地,只不過用錯了方法,那顆心裏面壓根不適合種植。

柳詞希望那裏是一片海。

她想溺在裏面。

賀毓向來是一個隨波逐流的人,她太過放任,這種瀟灑同時也是誘餌,無形地吸引特定的人。

柳詞以前不想要挾,更不想以過去作為困住賀毓的枷鎖。

可這也是她唯一的優勢,賀毓會因為這個妥協。

哪怕她並不愛她。

只是一種特殊的愛,特殊的喜歡,偏見裏的偏愛罷了。

但也就是這樣,柳詞想要勇敢一次。

試著,讓賀毓,愛上她。

後來的幾天賀毓跟柳詞把小島玩遍了,她出門一定要揣著充電寶,錄視頻拍照。

坐船的時候買到下艙,好像潛在海底,跟小孩似地哇哇叫,柳詞也不介意被她拍進去。

她的心裏希望和絕望並存,開始學著賀毓的放任自流。

回去那天天氣很好,還沒下高鐵申友乾就電話打過來,說是燒烤聚會還沒辦,讓她們考慮一下。

被賀毓懟了一頓,在群裏憤憤地掛了賀毓。

柳詞跟賀毓一起坐地鐵回家,周末是聖誕節,地鐵裏已經是濃濃的聖誕味兒,賀毓提柳詞拉著行李箱,晚高峰裏護著對方。

“你明天上班嗎?”

賀毓想了想,“上到周六。”

隔了兩秒她才反應過來,“差點忘了周六得我我媽那裏,要不你跟我一起?”

柳詞搖搖頭,“還是算了吧。”

賀毓低頭,替柳詞把外套帽子的毛領理了理,“怕見同事啊,你社恐真的挺嚴重。”

柳詞:“還好吧。”

賀毓笑了一聲,“隨便你,不過我怕我回來很晚了,聖誕欸,居然要和陌生人一起吃飯。”

她的口氣裏帶著抱怨和委屈,分明是想讓柳詞跟著一塊去的意思。

柳詞悄悄擡眼,和看著她的賀毓眼神撞個正著,賀毓眨眨眼。

她們站在地鐵的門邊,晚高峰很擠,柳詞很多年沒經歷過這種擁擠,不太習慣。

但賀毓給她隔出了空間,一種堅實的安全感。

行李箱卡在一邊,柳詞把賀毓往自己邊上拉,小聲地說:“你也是女的,不用這樣。”

賀毓啊了一聲,“這個有什麽,我習慣了。”

柳詞想了想,接著說:“那我和你一塊去吧。”

賀毓:“不用勉強喔。”

話是這麽說,嘴角卻翹了上來。

柳詞心想:口是心非。

她自己卻也想笑。

賀毓的兔子給申友乾帶回家養了幾天,養得更肥,賀毓上班的那兩天都柳詞在照顧。

請了長假的人回去上班一大堆的事情,又開始沒命加班。柳詞的稿子倒是很充足,一點也不忙,還在廚房做沙拉,看得賀毓一陣嫉妒,隔會兒站起來要去騷擾一下對方。

可她認真幹活的時候柳詞也不會去打擾,各忙各的。

洪蘭紋叫賀毓回去,結果賀毓跟柳詞還是遲到了,賀毓公司有事交接,柳詞也不會先去,等對方一起,沒趕上高鐵。

賀毓不愛開車,懶得要死,高鐵等下一班也得一小時,所以她帶著柳詞去的時候,池蓮已經到了。

還挺尷尬的,柳詞也尷尬,因為姜瀟也在。

洪蘭紋和林叔叔一無所知,張羅兩人坐下,單獨的包間,圓桌,賀毓跟姜瀟隔壁座位,柳詞拘謹地坐下,一眼掃過去,恍然發現賀毓跟姜瀟長得還真有點像。

當然池蓮也發現了。

不過她倆現在也不是別柳,也不是池蓮。

就是柳詞跟林蓮蓮,普通的兩個人,再婚家庭其中一個成員的小孩,一個成員小孩的女朋友。

洪蘭紋一邊張羅著,一邊說:“老林說蓮蓮要帶男朋友來我還嚇了一跳呢,是準備結婚了嗎?”

池蓮跟自己生父並不常聯系,她初中的時候父母因為感情不和離婚,她跟親媽,跟父親不怎麽親厚,但要結婚終究還是大事,母親讓她過來說一聲,鄭重一些。

父母都再找了伴侶,她倒是不粘人,只不過還是覺得麻煩。

洪蘭紋對她很客氣,但池蓮對她沒好感,也沒覺得討厭,就是陌生人,坐下的時候隨便聊兩句。

她有點嬌氣,畢竟父母沒離婚的時候家裏條件很好,離婚了以後也沒虧待她。

對於洪蘭紋的小孩遲到了這點就讓她煩,最討厭等人的場合。

賀毓來的時候還推門進來就說了抱歉,池蓮只是覺得這個人拉著的女人眼熟。

等柳詞擡頭,喊了洪蘭紋一聲阿姨,她才反應過來。

姜瀟也很驚訝,柳詞被賀毓拉著,乖順得毫無戾氣。

“你好啊,我是賀毓,你就是林叔叔的女兒吧?”

賀毓隔著姜瀟沖池蓮打招呼。

池蓮還在驚訝,嗯了一聲。

年輕人的氛圍有些尷尬,大人當然感覺得到。

柳詞開口:“我和池蓮還有姜瀟都認識。”

她的聲音不像賀毓那樣帶著輕快,聲線偏中性,哪怕音色是清潤的。

池蓮一向不喜歡柳詞這樣。

她跟柳詞的沖突來自於同年出道的競爭,來自於不同題材卻被放在一起比較的痛恨,還有自己這種痛恨下依舊對對方才華的嫉妒。

還有姜瀟對柳詞的讚美。

她嗤了一聲,“可不是嗎,我們還有同一個男朋友。”

一時間所有的聲音都好像遠去。

賀毓哦了一聲,伸手拍了拍姜瀟的肩,問:“哥們,你說句話吧,不然怪尷尬的。”

姜瀟看了一眼池蓮。

池蓮撇過頭,賀毓笑了一聲,對有點不明所以的林叔叔介紹——

“林叔,給你介紹一下,我旁邊這個,我發小柳詞。”

柳詞沖男人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沒想到賀毓還沒說完——

“也是我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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