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會不會壓價啊?”於良吉有些擔心。

“不會，他們是朝廷的人，一舉一動代表的都是朝廷，敢壓價欺負百姓，朝廷不會放過他們。”石宏大淡淡的道：“甚至他們的家人都會受到牽連。”

朝廷法度森嚴，且自有一套監察機構，例如他，例如跟他一樣千千萬萬的人，都是朝廷的眼睛，看著這個天下呢。

聖太祖是個天縱奇才，他想到的各種方法，是以保證這個天下一千年的太平，他的子嗣登基之後，也延續了他的理想，將天下治理的井井有條。

“那就好。”於良吉一聽，人家不會以私廢公，他就放心了。

“明天我去縣城，後天過節了，家裏看著要買點什麽不？”石宏大跟於良吉額頭抵著額頭小聲商量著事情，那邊於寶寶睡的呼呼呼。

“買點豆油回來，我看老倪家的那頭大肥豬不錯，我想跟他家定下來，咱家的豬明年才能夠殺，今年還是外買一頭吧！”於良吉想了想：“臘月的時候殺，明天你去多買點肉回來，弄點葷油做菜。”

盡管葷油他吃不習慣，但是不得不承認，到了冬天，吃酸菜的時候，還是放葷油的好，燉出來的酸菜才軟和，吃起來比放豆油得香。

於家的豬崽兒長得也快的，但是不到一百斤，明年宰殺的話，他有信心養到二百斤去，但是今年不行了。

他以前打算得很好，但是他忘記了，這個時代沒有什麽豬飼料，一概使用的是潲水和糠，夏天的時候打一些豬草，這就是養活豬的全部了，於家還好一些家裏的糠都餵了牲口，不夠的時候，還可以餵一些粗磨的棒子面。

就是苞米不去除苞米瓤兒，大致打碎後，直接餵牲口，那樣的料子雖然浪費糧食，但是養活的牲口都很長膘。

這一秋天沒少累到牲口，巴家老早就討了不少發育不好的幹苞米，打碎了裝了好幾大麻袋，準備餵給牲口。

“好啊！”石宏大隨口答應一聲。

“還有，明天走的時候，能不能去張家村一趟？這要過節了，給張大爺家送點東西吧，畢竟是寶寶的外家。”於良吉對張家的印象不錯，雖然後來鬧了個誤會，但是他們畢竟是寶寶在這個世界有這血緣關系的存在。

過五月節不去是因為家裏在守孝，沒辦法出門，現在已經出孝了，雖然農忙的時候張家沒過來，但是是在搬家的時候就說了，有事兒招呼一聲，他們肯定來！

雖然出孝的時候，張家沒過來人，也沒捎句話，但那畢竟是他出孝，而不是於寶寶。

但是八月節就不同了。

如今家裏他當家做主，已經出孝了，連於寶寶都能夠跟著吃肉了，過節就不能不跟張家走動了，第一是不能讓人說他們於家中了舉人就傲上了，不跟親戚走動了，第二就是不能讓寶寶難做。

孩子小還沒什麽，大了怎麽辦？

有外家不讓孩子走動？

有親戚不讓孩子走動？

這不是個事兒。

所以於良吉早就想好了，八月節就要到了，這走動也要趁早，他離不開家裏，就讓人捎東西過去就好了。

“以你的名義？”石宏大想到張家他臉色就不太好看，口氣都透著不高興，因為他懷疑那次他們就是來說媒的！

“不用，以寶寶的名義，給二老就行。”於良吉給他分析：“張家還沒有分家，不用單獨給三個舅舅家準備東西，看的都是老人，若是分家了，才能挨家給送東西，沒分家，準備一份就夠了。”

“去縣城的路上，有個岔道，可以快點到張家，到時候騎馬走，速度快，東西送到了，進門喝杯茶就告辭，耽誤不了事情。”石宏大想了想，騎馬的話，速度快，禮物也不會多沈，就這麽安排了。

“你到了就跟他們說，家裏一切都好，請二老不要掛念，你要是不想去的話，讓巴圖他們誰會騎馬，過去一趟也行。”於良吉突然想起來，石宏大好像更漲價犯沖來著。

石張氏的事情，於良吉還沒忘呢！

有這麽個後娘，可真讓人糟心啊！

“行，讓劉文喜過去吧，他能說會道的，順道我去縣城也問問，誰家收花生。”家裏今年花生大豐收，帶皮的花生一共收了一萬八千斤。

脫殼的話，起碼也能有個一萬斤！

“直接賣給糧站好了。”於良吉幹脆道：“省事。”

買個各家糧站的話，還要講價還價，賣給朝廷糧站省事多了，給的價格應該也很公道。

“我明天去問問再說。”石宏大高興地笑了一下：“今年的花生收獲不錯。”

上萬斤呢！

豈止是不錯啊！

簡直是太不錯了！

“瞧把你高興的，這才哪兒到哪兒？”於良吉卻不太滿意，這裏的種子都不是高產的種子，後世花生那才叫高產。

土地肥沃的話，一畝地可產皮果八百到一千斤，就算貧瘠一些的也能達到六百到八百斤。

皮果就是帶殼的花生。

而這裏才五百斤，連最低收成都沒達到啊！

土地肥沃麽？

肥沃！

他去看過了，哪都肥得流油！

這邊之所以是黑土地，就是因為土地蘊含的肥料太多，顏色都黑了，所以黑色的土地就是肥沃的象征。

但是這麽肥沃的土地，產出卻名不符其實！

這讓小於舉人很失望，他有個小本子，這頭一年，他什麽都沒動，就記錄各種畝產了，包括土質，種植的植物和產出的分量。

發現除了土質肥沃之外，沒有一個讓他滿意的！

種子的質量不行，長出來的莊稼不行，收成也每每讓他失望。

“已經不錯了，而且咱家的苞米也長得比人家的大的很多！”石宏大是知道於良吉給苞米種子泡了東西的，但是不知道泡了什麽：“你當初給苞米子兒泡了什麽？長的苗比別人家的大，還粗實，結出來的棒子也長得高一些。”

一根苞米長一些，一壟就長很多，一畝地呢？

他們家一畝地比別人家多打一百斤苞米粒子！

前些天他們就用手動脫粒機脫粒了，於家的畝產最好!

“童子尿。”於良吉惡趣味的告訴石宏大答案。

“不許糊弄我。”石宏大明顯不信。

“是真的，寶寶的童子尿，沈澱一天之後，取上頭的清液，一斤兌八斤的水，跑苞米子兒，半天之後瀝出，然後下到田裏。”這個世界沒有可以提供消毒殺苗的次氯酸鈉溶液，只能用普通容易得手的東西來解決種子發芽無力的問題。

於是他用了土辦法。

增產效果還行，主要是他在一開始就註重種子，從種子沒入土的時候就開始給肥了。

“這是什麽辦法？”石宏大從來沒聽說過，誰家種地之前，籽兒還用童子尿泡的：“泡了尿的還能種出來？”

“當然！”於良吉侃侃而談：“人類尿液中含有一種成分，叫尿素，成人的尿液含量較多，不能直接使用，只能腐熟發酵，兒小孩子的鳥裏頭這種尿素含量少，沈澱之後，取清水，兌水，泡種子，會讓種子激發…”

他說了一大堆，並且裏面含有很多的專業用詞，石宏大聽不懂，但是他知道，小舉人說的並非無的放矢。

很久沒有說得這麽痛快了，小於舉人說的口幹舌燥，方意猶未盡，但是突然反應過來，他對著的人，不是他的同學，也不是他的導師，而是陌生時空裏熟悉的人。

怯怯的看著石宏大，咋辦？怎麽解釋？

那些什麽三聚氰胺，脲醛樹脂，水合肼，四環素，苯巴比妥，咖啡因等等的專業名詞的解釋？

一個解釋可以牽連出更多的東西，那就沒完沒了了好麽！

看到小於舉人的眼神，石宏大知道他知道了一個了不得的秘密，但是是什麽秘密，他暫時不去想，只是安慰一下受到驚嚇的小於舉人。

“你說的那些我也聽不懂，我就知道你用那個童子尿取清水兌水的辦法，增產了苞米，是吧？”石宏大伸手把人悄悄地抱進了自己的懷裏：“我不是非要追根究底的人，只是要個大概的過程和結果，不需要那麽的詳細的解釋。”

解釋他也聽不懂，想不上頭的人更是一頭霧水，與其按部就班的報上去，不如直接報告方法和結果。

“嗯，用這種方法，還可以讓植株更健康。”於良吉小聲嘀咕。

“那就好，你願意把這個方法跟所有人分享麽？”石宏大轉移他的註意力，提了個問題讓他想。

“願意啊！”於良吉根本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我當時就是想讓大家都照辦，但是種子對大家都很重要，我這個辦法沒有任何人用過，他們肯定不會用自己家的種子冒險，那可是一年的希望！”

他不是不想跟人分享，關鍵是那個時候他人輕言微，跟這裏的人也不是很熟悉，就是跟他們說了，恐怕也沒有人相信，他就像自己先來，他種地的收成好了，有人問他就告訴他們。

可惜，他這個舉人老爺的身份可能太高了，大家都羨慕他家田地高產，但是就是沒有一個人問過他為什麽高產。

都道是於家過世的兩對夫妻保佑，不僅讓小於舉人的病好了之後中了舉人，連田地都高產。

“你願意就好。”有他這句話，他就能往上報了，這回能給小於舉人再來點好處。

“你不驚訝麽？”於良吉半天沒吭聲，但是還是沒忍住，問了石宏大，是個人都會好奇吧？

他怎麽什麽都不問呢？

“驚訝，沒想到你一個讀書人，比那些老莊稼更會種地。”石宏大誇獎了一句。

於良吉哼哼唧唧：“那當然！”

他可是標準的農業大學高材生，什麽沒種過？什麽沒弄增產過？這種事情小菜一碟。

但這不是重點！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不要顧左右而言他！”伸出手，揪著石宏大的臉頰：“說實話！”

差點被他帶到溝裏去！

“是真的驚訝，我的小於舉人就是有本事！”石宏大拉下他的手親了親：“好好睡覺，明天還要起來準備過節呢。”

於良吉認真的看著他，看了半天，石宏大臉不紅氣不喘，還用手卡了不少油！

於良吉無奈放棄了，反正也問不出來，也就不問了，他就這樣了！

破罐子破摔，以後他還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呢，想瞞住這個身邊人是不可能的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心大的他真的睡覺了，忘記了從石宏大的被窩裏離開了，石宏大抱著他，稀罕的趁著月光看了大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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