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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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紅英幾句話將婆婆壓住了, 穩穩地上居了上風,出了心裏的一口惡氣, 將手向前一伸,“把禮錢分我一半兒,我也就不計較了。”

陳嬸兒氣得渾身顫抖,但還是從兜裏掏出了錢。

與其讓萬紅英在家裏大吵大鬧,不如還是把錢給了她算了。今天結婚,明天回門,後來就讓他們離開紅旗九隊,一輩子不回來也沒關系。

就當自己沒生建軍這個兒子吧。

一百零二元錢, 分成兩半正是五十一元,陳嬸兒數了兩遍正要交過去, 卻被宋春妮一把搶過去,“媽, 不給!”

“算了,給她吧。”陳嬸兒真是沒有心氣兒跟萬紅英鬧了,向春妮苦笑,“你要是覺得不公平, 這一半兒給你。”當初春妮嫁給建國時, 家裏收的禮錢可是自己全收了起來, 一毛錢也沒分出來給二兒媳婦。

宋春妮將另外五十一元也接到手, 一同放進自己兜裏, 攔在婆婆前面,“不給, 就是不給!”

萬紅英再沒想到弟媳婦能出頭。她早認得宋春妮,算起來她們曾經是初中同學。不過,比起優秀的魯盼兒,宋春妮給她的印象就很淺淡了,她老實、不愛說話、平時對誰都是一張溫和的笑臉,上了幾個月的初中就退學了,似乎是生了病,對了,曾有調皮的男生說過她是個病秧子。這一次見面,宋春妮沒有太多的變化,一直帶著一張溫和的笑臉不聲不響地幹活兒。

這樣的人,萬紅英從來沒有放在眼裏,她擡起手去推宋春妮,“給我的錢,你憑什麽搶過去!”

宋春妮早有準備,看萬紅英一擡手,早退了一步搶了立在屋角的掃帚,沒頭沒臉地向萬紅英打過去,“我就搶!有本事你搶回去!”

掃帚是用高粱穗做的,一簇簇的高粱穗尖尖的,打在人臉上身上就會留下一道道紅痕,又疼又紮,萬紅英一時不防,被打得連連後退,“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

宋春妮個子不高,瘦瘦的,平時總是笑瞇瞇的和善樣兒,可一發起火來氣勢卻猛,一米多長的掃帚一下下地抽在萬紅英身上,打得她毫無還手之力,捂著臉一步步後退,到了門檻沒提防,一骨碌摔到了門外。

萬紅英躺在院子裏,索性不起來,只向著西廂房大喝一聲,“陳建軍,你是死人!看著你老婆被人打!”

陳建軍果然就像死人一樣,根本就沒有一點聲息。

萬紅英決定重新沖過去打回去,要知道宋春妮就是個病殃子,根本不是自己的對手。可是擡眼一見,宋春妮站在門口扶著掃帚,神情堅定,她竟不知怎麽就想到了一個成語,“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自己恐怕打不回去了,萬紅英腦子轉了轉,突然捂著肚子蜷起身子,“你打死我吧,還有肚子裏的孩子!”

若不是因為她有身孕,陳嬸兒怎麽能急著給大兒子辦喜事兒,怎麽能處處容忍?現在就慌了手腳,“春妮呀,她懷著建軍的孩子呢——趕緊讓我出去,別在咱家出了事。”

宋春妮不只擋住了萬紅英進門,也擋住了婆婆出門。她站在門口一動也不動,“我就不怕出事兒!出事兒還好呢,免得結婚不到十個月就生了孩子,將來給孩子辦酒時讓人笑話!”

懷胎十月,大家心裏都有數的,早產也早不了太多,陳嬸兒才急著在盛夏裏給他們辦了喜事兒,只想把醜事遮過去。

“小產可不是小事呀!”陳嬸兒急得團團轉,拉了幾下二兒媳婦,可是根本拉不動,只得在後面說:“春妮,你沒生過孩子不曉得厲害……”

“我有什麽不曉得!我看她根本沒懷上孩子,是裝出來的!”

陳嬸兒先前沒想到這裏,被提醒後便也開始懷疑,萬紅英人品不好,最會說謊的,而且她的模樣果然也不大像有了身子,便隔著宋春妮兒握在手裏的掃帚向院子裏問:“你果然沒懷孕?”

剛剛無聲無息的陳建軍猛然從西廂房裏躥出來,也是一樣的問題,“你沒懷孕?!”

萬紅英不知宋春妮怎麽看破的,索性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對著陳家母子冷笑著說:“懷孕了怎麽樣?沒懷孕怎麽樣?我跟陳建軍已經結婚了!你們家再想悔婚,我就去部隊告他!何況我手裏還有他的保證書!”氣勢非但不減,反而更盛。

大兒子的把柄還在萬紅英手裏,陳嬸兒只得又息事寧人,“我也不管你懷沒懷上孩子,你們既然已經結了婚,總要好好過一輩子的……”

“媽,你不用勸她,她要是敢去告大哥,我也去襄平縣裏告她!”宋春妮兒絲毫不為所動,“你本來就是搶了魯躍進的名額上的大學!又做下不要臉的事!單位要是知道了,肯定開除你!”

萬家已經完全落敗了,萬紅英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己是大學生,畢業後才分到單位工作,她最怕的就是被單位開除,聞言倒是收斂了幾分。

宋春妮卻還不放過,“你怎麽不喊了呢?再大點聲喊呀!讓整個紅旗九隊、紅旗公社都知道你們的那點兒破事!”忽見建國開了院門進來,扔下掃帚笑著迎了過去,“你回來了,快進屋歇歇。剛才向東哥來了,說他家炕桌斷了一條腿,讓你幫忙修一修,我讓他回家準備木頭了。”拉著陳建國的胳膊進了屋,路過萬紅英的時候仿佛她只一塊石頭,隨隨便便就繞了過去。

陳建國低著頭進了屋,再憋不住,“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笑得半晌喘不上氣兒。他從外面進來,豈能聽不到幾句?為了媽自己再不能跟哥哥動手,身為小叔子也不能去打嫂子,可妯娌間打一架倒沒什麽,生產隊裏時常會發生的,尤其是自己的媳婦還大獲全勝,他真是心懷舒暢,讚嘆不已,“再想不到我家春妮兒這麽有本事!”

“你還笑!”陳嬸兒拍了二兒子一巴掌,卻趕緊過去問二兒媳婦,“昨天就說頭暈,這會兒又生氣,又動手,是不是更暈了?”

“本來一直暈著,可吵了一架倒是不暈了。”宋春妮把錢從兜裏掏出來,卻拿在手上先不給婆婆,“媽要是還給嫂子,我就自己留下了。”

二兒媳婦一向老實聽話,陳嬸兒雖然不至於苛刻她,但也時不時地拿著婆婆的款兒,事事要作主,此時突然明白過來,自己其實根本不是春妮的對手,只不過她讓著自己而已。

“不給她,當然不給她!”陳嬸兒將錢接了過來,才放起來,卻又停下將一半錢遞給二兒媳婦,“給你當零花錢吧。”

宋春妮就收了下來,嘻嘻一笑,“過些天隊裏發了布票和棉花票,我們再去找田翠翠淘換些,一家人每人做一身新棉襖一件新棉褲,暖暖和和地過冬。”

“做什麽新棉襖?又要花錢,舊的也還能穿……”

“媽,你就聽春妮的吧。”陳建國雖然對春妮一直很好,可是他更孝順媽,這是第一次站在春妮這邊反駁媽,“家裏的棉襖棉褲都是穿了多少年的,早不保暖,也該換新的了。掙了錢就是用的,而且要用在自家人身上。”

大兒子已經那樣了,陳嬸兒自然更倚重二兒子,看看身邊的二兒子二兒媳,再看著走進西廂房重重地將門關上的萬紅英,遲疑了一下點了頭,“你要做就做吧。”總比被萬紅英要去了強。

“先前宋向東喝醉了告訴過我,他從小跟春妮兒打架就一直吃虧,我只當他騙我,現在才知道果然是真的。”陳建國又笑了半晌,才想起自己拎回家的筐子,“剛剛王大娘給我摘了半筐桃,我洗了你們吃。”

“媽,你看我們建國多本事呀!王大娘家的桃才熟,就給我們摘了半筐。”春妮兒笑著,接了桃咬了一大口,“真甜!”

陳嬸兒也吃了一個,“你王大娘家的桃樹長在向陽處,每年都第一個開花,第一個結果,也第一個熟,她家桃子的味兒也特別好。”

大家吃著桃子,並沒有人想著給西廂房送去幾個。

陳家的事雖然沒有鬧大,但生產隊的社員們難免也聽了幾句,大家都不大相信,遇到了自然要問:“宋老師,你打了大嫂?”

“我怎麽能打人呢?尤其還是大嫂,”宋春妮溫和地笑著,“再說我也打不過大嫂呀。”

宋老師這麽溫和,比不了萬紅英的兇悍和不講理,應該打不過的,“那她臉上身上怎麽都是紅印子?”

“我也不知道呀——聽說有的城裏人到了鄉下,身上就愛起紅印子,我爸說是過敏,大嫂雖然在七隊長大,可現在已經是城裏人了,也就跟城裏人一樣愛起紅印子了。”

萬紅英和陳建軍第二天回門去了八隊,之後倆人就沒再回來,這件事兒終究沒有機會再對證,也就不了了之了。

倒是魯盼兒在楊瑾面前十分肯定,“萬紅英不是宋春妮的對手,所以才沒有再回來鬧的。”

楊瑾猶有不信,“宋老師多文靜的人呀,怎麽萬紅英倒怕她呢。”他也曾教過春妮,記得她因為生病缺課很多,不過當時的小姑娘一向特別安靜,安靜到了幾乎讓人忽視的程度,無論她是否來上課,都不會引起大家的註意,就是當老師的,也難免忽視了。

“那是你不知道,春妮心裏有數著呢,別人要是不惹她,她再不會惹人,但是想欺負她,一定沒好結果——我記得大龍二龍都吃過她的虧。”魯盼兒一笑,“選她當民辦教師的時候,許多人都擔心,我卻知道她能行——果然,她把那些皮孩子管得老老實實聽話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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