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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相互吹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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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秧是俏活兒, 因此這裏多是與吳隊長有關系的人:吳隊長媳婦兒、吳隊長親戚、吳隊長的親家……

唯獨陳嬸兒不是。

吳隊長把自家人分去撥秧時也曾想把陳嬸兒換下來,可是陳嬸兒卻自有辦法, 始終沒有被排擠出去。現在,魯盼兒來了,她正好多了一個伴兒。

魯盼兒也願意跟她在一起,兩人攜手進了隊部。

東北的春天來得晚,為了保障水稻有足夠的生長期,只能提前在室內提前育秧。

春寒還沒完全退去時,社員們就在隊部的幾間屋子裏開始選種、浸泡、育秧了,屋子裏的溫度用爐火調高, 秧苗長了起來,天氣也轉暖了, 正好將秧苗撥下插到水田裏。

“撥秧不難,就是要小心, 千萬不能傷了秧苗的根,要麽移到水田裏就不容易成活了……”陳嬸兒知道魯盼兒是每一次撥秧,就笑著告訴她,“很容易上手的。”

確實比插秧容易得多, 而且撥秧並不蹲, 可以坐在木凳上, 魯盼兒雖然懷了孕, 卻也沒覺得累。

一進育秧室, 大家趕著撥出一些秧苗,一把把的用稻草捆好, 看著運秧的人送走,接下來的活兒就不急了。

撥秧總要看著插秧的進展,一下子撥下太多不能及時插秧就會浪費,大家慢悠悠地扯著秧苗,說著張家長李家短的閑話兒。

吳嬸兒與她的親家和幾個親戚說得十分熱鬧。

魯盼兒就知道了為什麽去年吳紅和蔡穎能在育秧室裏打起來,那時候撥秧的人更多,而活兒是一樣的,大家閑著的時間更多,然後就生了事兒。

眼下吳隊長媳婦與她家的幾個親戚湊在一起,分明要將陳嬸兒與魯盼兒晾到一旁。

陳嬸兒仿佛沒看到似的,一邊撥秧一邊笑著說:“我早知道你是好生養的,結婚沒幾個月,果然就傳出喜信兒——而且這胎一定順,你只管放心。”

魯盼兒笑笑,“我沒擔心呢。”

“心裏舒舒坦坦的,孩子就會長得好。”

“嗯。”

“唉,建軍就是傻,”陳嬸兒降低了聲音,“人家首長的女兒能看上他嗎?他向人家提了一句,立即就被回絕了,說是正在讀書,沒有心思談戀愛,其實就是覺得他癩□□想吃天鵝肉——他再找不著你這麽好的媳婦了,倒是楊老師有眼光,你們也很般配。”

也許陳嬸是怕自己恨上建軍,每次在自己面前都要罵他幾句,魯盼兒就擺了擺手,“過去的事兒就不要再提了,我現在跟楊老師挺好的。”

陳嬸兒就又轉而擔心建國,“也不知道他第一次插秧能不能受得住?”

今年建國被派去插秧了,陳嬸兒也沒反對,他已經十八周歲了,在農村正是壯勞力,應該幹最重的活兒。

魯盼兒就笑,“先前陳嬸兒還勸我不要擔心躍進,現在到了建國,又白白操心幹什麽?”

陳嬸兒也抿嘴笑了,“可不是!不過,當媽的心就是這樣。”

魯盼兒點了點頭,她可不是隨便應和陳嬸兒,而是真有了這樣的感觸,自己肚子裏的這個,還小小的,沒降生到世上,可她已經開始操心——就比如今天,若不是因為肚子裏的寶貝,自己早就去插秧了。

陳嬸兒是過來人,什麽都明白,“人正是這樣的,所以我又是恨建軍,又是怕他一心攀高枝兒,將來吃了虧。”又悄悄指了指那邊的吳隊長媳婦兒,“有苦說不出,還要在人前裝樣子……”

果然,吳隊長媳婦兒正在向親家比劃著說:“小紅婆家過的日子真像神仙一樣:水不用挑,打開水龍頭就流了出來;燒火也不用稭桿,而是用煤;還有啊,到了冬天,不用燒炕,有暖氣——哎,魯老師,萬縣長家的暖氣可比你們家的還要好,縣委大院有一個鍋爐房,一進十一月就一起燒火,呦!屋子裏暖和的跟開了春一樣!你們家要自己燒火的,只能算是土暖氣。”

魯盼兒見吳嬸兒把話頭引到了自己身上,知道因為自家的新房加了暖氣,她心裏不自在了,就笑笑說:“縣委大院那是集中供暖,我們當然比不了。”她和楊瑾也從沒想過跟誰比,只過自己的日子就好。

“對了,集中供暖!我總記不住這些新名詞兒!”吳隊長媳婦兒就又說:“萬縣長生活可好了,經常吃肉,雞蛋更不算什麽,小紅現在到了縣委大院的食堂工作,中午還能免費吃一頓好飯好菜呢!”

陳嬸兒就又笑著向魯盼兒使了個眼色,似乎在說:“你看,我沒說錯吧。”

魯盼兒也回了她會意地一笑。

萬紅宇的烏糟事兒,紅旗九隊的人都會時有耳聞,吳紅心裏指不定多難受呢,吳隊長媳婦豈不知道?但是,她再不肯於大家面前露出一句不好的,只能誇萬縣長家裏條件好了。

自己只聽著就是。

吳隊長媳婦兒見魯盼兒沒吭聲,便說得越發興頭,“女婿現在已經是一級工了,一個月二十二元的工資,小紅前些日子也轉成了城鎮戶口,當了學徒工,每個月也有十八塊錢,小兩口加起來一個月四十元,日子過得寬裕著呢!”

“嘖嘖,農轉非有多難啊,可萬縣長一句話還不是辦了!小紅可是嫁到了好人家,我們紅旗九隊要算第一份兒!”吳隊長的親家趕緊跟著讚了一句。

三四個婦女便你一句我一句的,把吳隊長媳婦捧上了天。

魯盼兒只低頭撥秧,忽聽陳嬸兒提高聲音說了一句,“我家建軍轉幹後工資每個月四十五元呢。”

那邊的聲音立即就沒了。

陳嬸兒是聽不下去她們之間的相互吹捧了呢。

其實魯盼兒也早不愛聽了,且不說吳紅嫁到萬家究竟是怎麽樣的,只說就是真好,也用不著一次次地在大家面前吹噓呀。何況從沒見吳紅帶什麽好東西回娘家,倒是吳家越發不安寧了,最近吳強打了蔡穎也與她挑唆有關。

只是,又何必理她們呢?

魯盼兒便悄悄碰碰陳嬸兒的手。

先前陳嬸兒可是教過自己,就是討厭吳嬸兒,面子上也別露出來。

可是陳嬸兒卻反過手在魯盼兒的手背上拍了一下,示意她不用管,又繼續說:“建軍從提幹後每個月給我郵三十元錢,我讓建國寫信告訴他自己多留點花用,他就說兒女總要孝敬父母的,錢還是一樣郵。”

吳隊長媳婦兒恨不得立即罵陳建軍就是個陳世美,再把二龍上次在隊部裏念的信叨咕出來,讓陳建軍的親娘無地自容——可是在話就要出口的關頭她還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陳建軍已經提幹了呀!

公社差不多每年都有參軍的名額,可參軍去的青年一百個裏面有九十九個要在覆員重新回到生產隊參加勞動,能提幹繼續留在部隊的最多一個。

不過提了幹,就像鯉魚跳過了龍門一樣,從此就完全不同了。

部隊的軍官,地位高,工資多,將來從部隊轉業回來到襄平縣當國家幹部,正能管著紅旗九隊呢。

只有萬彩鳳那樣又蠢又傻的人才去得罪陳家,自家正要與陳家交好,所以今年派活,陳嬸兒才能繼續留下撥秧。

沒想到陳嬸兒非但不感謝,還主動與自己鬥嘴。

可吳隊長媳婦兒還是決定不與她面對面地嗆聲,憋得臉都紅了。

好在這時候運秧的宋春妮回來了,進門就笑著說:“吳隊長說今年天氣暖和得早,要早點兒把插完秧,讓大家多撥點秧苗呢。”

這邊早準備了足夠一平板車的秧苗,急忙幫她裝上車,大家又回來撥秧,手下的活都加緊了不少,也就再沒有人說話,屋子裏靜得只有撥秧和捆秧苗時發出的細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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