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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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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做列寧裝, 魯家的生活水平並沒有下降,反而升高了,三天兩頭買肉吃。

這天, 魯盼兒聽到隊裏又要開會, 就有些不情願,“又要耽誤兩三個小時,能做不少活兒呢。”

“我去開會吧。”躍進就說。

“還是我去。”魯盼兒擺了擺手, 躍進雖然長大了,可畢竟一直在學校,心思太單純,隊裏有些亂七八糟的事還是不知道的好,“我正好借著開會的時候歇一會兒。”

吳隊長與每次一樣長篇大論地講了許久,下面的社員們有的說閑話兒, 有的打瞌睡……魯盼兒聽了一會兒也走了神,幫著陳嬸兒拉納鞋底的麻線, 突然發現,“陳嬸兒, 你瘦了吧?”

“沒有,哪裏瘦了。”陳嬸兒擡起手把針在頭發裏擦了擦, 又低下頭做活兒。

魯盼兒還是肯定陳嬸兒瘦了,而且不只瘦了, 頭頂白頭發也多了許多, 低下頭很明顯,“雖然我們生產隊口糧比過去少了, 可在公社裏還是最多的——而且建軍哥也有工資了,建國又越來越能幹,陳嬸兒千萬別上火,可得註意身體。”

“還關心人家呢,人家早不想理你了。”

這陰森森的風涼話兒當然是後奶說的。

隊裏開會,每戶要出一個人,多半是當家的男人,唯有陳嬸兒、自己和後奶三個女的,她們只能坐在一起。

每次陳嬸與自己有說有笑,後奶都沈著臉,最近她開始離間自己和陳嬸兒了。魯盼兒從不理她,只當沒聽到。

陳嬸兒轉過頭罵了一句,“天天胡言亂語!也不怕爛了舌頭!”

後奶趕緊回了一句,“也不知道誰會爛舌頭!”

這時隊部的大門開了,二龍走了進來,手裏拿著幾個信封,向這邊揮了揮。

萬彩鳳就站了起來,“吳隊長!我有話說!”

“正開會呢!有什麽話一會兒再說!”吳隊長不耐煩地一擺手。

二龍就像沒聽到一般,走到吳隊長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麽,魯盼兒恍惚聽到一個“萬”字,憑直覺明白一定與自己有關。

果然吳隊長就示意後奶走到前面,“你來說吧。”

萬彩鳳十分興奮,接過二龍手裏的信來回晃著,“我,我想告訴大家一件事兒!陳建軍提了幹就看不上魯盼兒了,現在正巴結部隊領導的女兒——魯盼兒被甩了還不知道呢!”

陳家和魯家有結親的打算,隊裏早有人知道;而陳建軍反悔的事也傳出了些風聲,但今天萬彩鳳第一個把事情嚷了出來,大家免不了看向陳嬸兒和魯盼兒,又低聲議論著,嗡嗡一片。

魯盼兒還在懵懂間,陳嬸兒就已經站了起來,“你胡說!建軍早就參軍走了,現在盼兒還沒滿十八周歲呢,他們好幾年沒見過面了——你怎麽敢傳出這沒影兒的話!”

“哈哈!有影兒沒影兒,讓大家親自看看就知道了。”萬彩鳳一笑,“二龍,你把信給大家念一念。”

二龍就打開一封信,“媽,您好!最近我一直思考您的提議,所以才晚些回信……你說的親事我不同意,魯盼兒農村戶口,家裏還有三個弟弟妹妹,不但對我沒有一點兒好處,反而是沈重的負擔……”

陳嬸兒吃了驚,撲了上去,“把信還我!”

二龍一閃身,“我還沒讀完呢。”又打開一封信讀了起來,“……我遇到了我們部隊首長的女兒,她性格豪爽、聰明伶俐,對我也很有好感,如果我能與她結婚,就成了首長的女婿……”

陳嬸兒撲了空,摔在地上,就大聲哭了起來,“殺千刀的,你們偷我家的信!我要報告公安局,你們都是賊!”

二龍已經將幾封信念了一遍,便扔到陳嬸身上,“現在還你吧。”轉身看向魯盼兒,滿是挑釁,“魯盼兒,你以為你挺了不起的呢!其實你就是個大笑話,所有人在背後都笑你!”

這一會兒,魯盼兒已經大致明白了,不過她依舊不理解這件事怎麽就值得後奶如此興奮呢?

魯盼兒上前扶起陳嬸兒,“別哭了,我送嬸兒回家吧。”開會的都是男人,不好來扶陳嬸兒,至於後奶,她才不會做一點兒好事呢。

“盼兒,嬸兒對不起你呀!”陳嬸哭得越發大聲了。

原來就是為此,陳嬸兒才與自家疏遠了,人瘦了,也蒼老了許多,“別這麽說。這件事我本來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也沒什麽。”魯盼兒把陳嬸兒送回去,自己也回家了,她果真沒把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陳建軍嫌棄自己,自己還看不上這樣的人呢!

將來自己要嫁人的話,肯定不嫁這樣的,而是——楊老師的身影一下子出現在魯盼兒的腦海裏,她覺得自己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趕緊捂住,左右看看,好在躍進和豐收豐美都沒註意。

不過,楊老師願意娶自己嗎?

他會不會也嫌自己是個沈重的負擔呢?

魯盼兒第一次患得患失地想了許久,連覺都沒睡好,第二天起床後也沒精打采,突然見陳建國來了,便奇怪地問:“你怎麽提前回來了?”明明昨天陳嬸兒還說要等到年前他才能回家呢。

“我……”陳建國才說了一句話,就漲紅了臉,“陳建軍就是陳世美!他不要臉……”

陳世美是很嚴重指責,大家對那樣的人都很不瞧不起,魯盼兒就趕緊打斷他,“你怎麽能這樣說你哥呢!”

“我不認他當哥了!”

“其實這件事兒不一樣,我根本就不知道,所以你哥算不上陳世美。”

“你不知道,可是生產隊裏大家都知道,魯副書記和王嬸兒也答應過——陳建軍也早知道,也早答應了的!他就是提了幹變了心!”

魯盼兒也覺得陳建軍提幹後變了,過去自己還幫魯嬸兒念過他的信呢,那時候他可沒有這樣瞧不起農村戶口。不比麗雯姐是從大城市來的,陳建軍可是從小在紅旗九隊長大,過去也是農村戶口。

他瞧不起自己的出身,就是忘本了。

但魯盼兒還是勸建國,“這事兒根本沒有影響到我,你和陳嬸兒也別多想。”她當真不恨陳嬸兒,也不恨陳建軍。昨晚自己想了一夜的事,其實與他們都沒有關系。

陳嬸兒對自己和弟弟妹妹們的好魯盼兒一直記得,就算她過去想讓自己當她的兒媳婦,也沒有惡意。老太太沒什麽文化,見識也不夠多,一時想偏了而已。而且她被自己的大兒子和魯二龍氣到了,比自己還生氣得多。

至於陳建軍,魯盼兒越發想不起他長什麽樣,是什麽樣的人,簡直與陌生人差不多——已經是陌生人,更是無關緊要了。

陳建國卻沒有被勸住,他的臉漲得更紅,半晌突然降低了聲音,“你等我兩年,到二十周歲可以領結婚證了,我就娶你!”

“啊!”魯盼兒被驚呆了,然後她不禁笑了起來,“話是不能亂說——你趕緊回家勸勸陳嬸兒吧,她可是被我後奶和二龍氣壞了。”

“我沒亂說……”

“不許再說了!”魯盼兒攔住他,又教訓道:“你哥提幹後不能再回農村了,現在你是家裏最大的,要專心學手藝,將來要擔起家裏的事呢——陳嬸兒年紀大了,建黨上初中,建設四年級,建立二年級,將來都要上高中,甚至上大學……”

從小學一年級起,魯盼兒一直是陳建國的班長,所以她很快把陳建國批評得低下了頭,最後又包了幾張煎餅給他,“我今年烙了不少,躍進他們都愛吃——這些給你帶到師傅家,茶飯不便的時候悄悄拿出來吃一張,就不餓了。”

陳建國帶著煎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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