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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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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青梅

安靜中,忽然有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來自奕舒包裏。

頓了好一會兒,她才松手,從包裏拿出手機︰“江侵你等我一下。”

手裏屏幕上顯示的是秦柔來電。

奕舒接通,那端就傳來秦柔擔憂的聲音︰“舒舒,怎麽這會兒還沒回來?爸爸媽媽給你打了那麽多電話也不接。”

熟悉的聲音讓奕舒鼻子一下就發了酸,但她還有事得解決,暫時還不能回去。

奕舒壓下翻湧的情緒︰“媽媽我沒事,我陪同學去個地方,晚點回去。”

又囑咐了她幾句,那邊才掛了電話。

奕舒吐出一口氣,臉頰都發了紅,她實在不習慣撒謊。

江侵垂眸看著她︰“你媽媽?”

“嗯。”

“走吧,我送你回家。”

“先不回家。”奕舒抱著書包盯著江侵的模樣緩緩搖了搖頭︰“我們先去一趟醫院。”

他那個樣子,裏面白色的半袖領口都被血漬浸濕。

她怎麽放心就這麽走掉。

“你先回家,我自己去。”

“你騙我。”奕舒看著他,格外堅定︰“你上次就這樣。”

莫名被揭穿,江侵也不知該怎麽辯駁,半天,他只是幹巴巴的擠出一句︰“我沒事,你家裏會擔心。”

“怎麽會沒事……”說著,奕舒聲音就哽了一下。

他先前額角的傷都沒好,現在又添了新的。

一層疊著一層,分不清新舊。

看著都疼的要命。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他受傷。

小姑娘不知道怎麽就又一副要掉眼淚的樣子,可江侵實在不想這麽晚了她還陪著他往醫院跑。

她該早早回家。

他知道,她今天嚇著了,很疲憊,需要好好休息。

半晌,江侵想起住宿區內的那家小診所。

“別哭,我答應你去看病,這附近,有家診所。”

奕舒這才吸了吸鼻子,點頭︰“好。”

食品廠宿舍小區沒有路燈,只有微弱的月光。

兩人踏著月光,一路去了小診所。

去的時候,小診所只有一個四十多歲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正在打電話。

兩人沒出聲打擾,等他結束那通電話,才開口︰“麻煩,可以幫忙看一下嗎?”

男醫生一邊脫下白大褂,一邊擺了擺手︰“去別的地方吧,我家裏有點事,要關門了。”

“醫生,他這個傷口還在流血,你就抽空幫他看看吧。”

本來家裏淋浴壞了催著回去,但男醫生掃了一眼江侵的傷口,又看了看眼前跟自家姑娘差不多大祈求的看著他的小姑娘。

幾秒,他嘆一口氣︰“算了,過來吧。”

“謝謝醫生!”

江侵走到裏面的一張床上坐下。

他額角和後頸各挨了一棍,後頸的還好,只是紅腫了,額角的卻還在往出滲血。

破了條口子,得縫合。

男醫生檢查一下,很快拿了東西出來,上手。

這小診所在這裏開了十幾年,技術還算不錯。

男醫生動作熟練的處理傷口。

剛剛處理好額角的,還未看別處的,電話就又打了進來,男醫生手裏拿著工具,索性開了公放。

下一秒,一道暴躁的女聲隔著聽筒傳來︰“劉侯柱,你再不回來這個家就他媽淹了!”

除卻女聲,那邊隱約還傳來嘩嘩的水聲。

男醫生面色尷尬了一下,掛斷了電話,看向兩人︰“你們也聽到,我家裏是真不行了,這大傷口我已經處理差不多了,這樣,我給你拿幾樣藥膏還有棉簽,回家照著說明書自己抹一下啊。”

剛剛那動靜江侵和奕舒都聽到了,知道事發緊急,也沒再多說什麽,點了點頭。

男醫生很快裝了一堆東西出來。

江侵結了帳。

男醫生鎖上門,兩人出了小診所,往玫瑰苑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奕舒忽然想到一件事。

江侵家裏只有一個醉酒的父親,怎麽幫他上藥?

他自己又看不到後頸的那處傷。

路燈下,她腳步一頓,掃了掃四周。

恰好,不遠處,一棵梧桐樹下,有一條長椅。

她帶著江侵走過去,然後看向他︰“坐下。”

“???”

“你坐這兒,我幫你上下藥,要不然,你自己不好上。”

江侵頓了一下,還想說什麽,奕舒已經扯了他衣袖,將他拽過去,然後按在了長椅上。

剛剛小巷裏囂張的不行的人,這會兒乖的只金毛一樣。

奕舒從他手裏接過藥,看了看說明,然後回憶著秦柔常日裏上藥的樣子,開始給江侵上藥。

先是處理後頸的傷口。

江侵身形高大,奕舒站著給他處理。

她的發絲不知什麽時候垂落下來,落在他臉邊。

又黑又軟。

察覺著她輕柔的動作,江侵眼底眸光流轉,忽然開了口︰“你不怕我了嗎?”

奕舒楞了一下,才想起小巷裏,他手伸過來,她後退的動作。

當時是害怕的。

她平時所見的江侵再冷,也不是那個樣子。

她從未見過那樣的江侵。

他像是失了理智,把人往死了揍,他湊過來的時候,兩只手都是血。

可現在……

奕舒盯著他的後頸,那是他為了幫她報仇留下的。

片刻,她輕輕搖了搖頭︰“不怕了,剛開始怕,現在不怕了。”

“為什麽?”

“你是為了我才受的傷。”奕舒頓了幾秒︰“我知道,不管怎樣,你都不會傷害我。”

江侵沈默。

只有她。

這個世界只有她。

在見過這樣的他之後,還願意,靠近他。

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江侵想。

不管之後等待他的是什麽,都值了。

處理完後頸的,就是前面的了。

奕舒依舊沒有坐下,她微微彎下腰,盯住江侵臉上的傷,繼續處理。

打鬥時,他臉頰也被捶了兩拳,有一拳還在唇角。

奕舒拿了棉簽,小心翼翼的湊過去,一下一下輕輕點著,嘴裏還輕聲講話︰“如果我下手重了,你就說啊。”

她太過專註,根本沒察覺自己離的有多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每一根垂下來的睫毛,卷翹濃密,鍍上月光,溫柔至極。

近到,他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她身上的香甜。

近到,她講話時,熱氣撲在他面上,呼吸糾纏。

近到,他好像再湊近幾分,就能夠到她微翹的唇瓣。

這滋味,像是有只蟲子鉆進體內,在血液裏游動。

心癢難耐,卻又無可奈何。

剛剛那兩棍子下來他都覺得沒什麽,這一刻,卻覺得像是要死了。

不知什麽時候,體溫就突然升高,連呼吸,都變得粗重。

奕舒聽著越來越重呼吸聲,頓了下手︰“我弄疼你了?”

江侵垂下眼,不敢看她,聲音啞的像是含了沙︰“沒事。”

奕舒盯著他的隱忍的模樣看兩眼,以為他真的是痛了不行,安靜的想了兩秒,她眨了眨眼,湊到他唇邊。

一股柔軟的風掠過唇角的同時俟,江侵聽到她細軟的安慰︰“吹吹就不痛了。”

他喉結上下滾了兩下,手指緊緊扣在了腿上。

操。

她是想要他命。

過了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麽久,奕舒才放下有些困的手︰“好了。”

她把所有的藥裝起來︰“走吧。”

江侵沈默的站起身來,跟在她身後送她回家,走出幾步,渾身才沒那麽僵硬。

距離並不遠。

不到十分鐘,他們就到了奕舒家樓下。

奕舒盯著他臉上的傷口︰“回家以後這兩天都要好好上藥,夠不上就微信跟我講。”

“好。”

“還有你的校服。”

江侵接過,上面還帶著她的體溫。

說完,一陣安靜。

兩人都沒再開口。

直到,江侵不知道說什麽,準備轉身離開。

眼前的人忽然才又開了口︰“江侵,你記不記得,之前學校的處分?”

“記得。”

“那如果這件事情敗露,你怎麽辦啊?”

看著他的那小臉上,有擔心,有愧疚。

江侵什麽都不怕。

他輕聲安慰她︰“沒事,最多,就是轉學,在哪裏,都沒關系的。”

“可是……”我不想你走。

未說完的話說不出口。

半晌,奕舒偏過頭︰“江侵,你後悔嗎?”

後悔救她嗎?

後悔為她動手打人嗎?

“不。”

這是他的回答。

“好。”奕舒驀地笑了,笑的眼底都浮了一層水光,她靜靜看著他︰“那我也會保護你的。”

盡我全部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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