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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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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 (34)

置。”

讓陳昌砍自己一刀也好,革職抄家也罷,他都認了。

“你走吧,朕現在,不想見你。”

“......是......”

宮外夜涼入骨。

高瘦的男子立在宮門外,擡眼透過層層宮墻,看著一個方向。

陳茜,你是忘了,還是根本不在乎,這一別離,或許是永遠。

你是,不在乎吧......

“綠茶!白蓮!心機!”素子衣絞盡腦汁罵罵咧咧,“皇上也是個傻的!還真信了一個綠茶!果然是腦袋被驢踢了......”

“子衣!”韓子高顰眉,“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你到現在還不懂嗎?”

素子衣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事到如今,你還為他說話!”

韓子高垂眸︰“我沒有為他說話。只是你應當明白,禍從口出。我真該早些反省自己,是不是把你護得太好了些?”

素子衣一滯,扁了扁嘴,沒再說話。

“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就要出征。”韓子高轉身,背對著素子衣,靜靜看著半空的彎月,

他的背影異常的寂寥。

素子衣鼻子一酸。

“你......還有我啊。”

那高瘦的人側眸,面上浮起一絲溫暖的笑意。

“對,我還有你。”

素子衣眼眶一熱。這個人,是她在這異世唯一的溫暖和依靠。陳茜傷他,她無可奈何,因為若陳茜受傷,他會更痛。

可陳昌算個什麽東西!

眼中閃過一絲恨意。陳昌是嗎?老娘絕不會放過你。

“丫頭,你想做什麽?”韓子高瞇眼。

“我......我沒想做什麽啊。”素子衣捏了捏手,做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韓子高嘆了口氣。

素子衣想做什麽,或許瞞得過別人,但決計瞞不過自己。

“若我想殺他,多的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法子。”韓子高擡手,月光下的手指纖長,骨節分明,絲毫看不出這雙手曾經沾染過的血腥,“我只是,累了。”

“所以子衣,算了吧,我不想你的手上,沾上不幹不凈的東西。”

韓子高說完,便轉身離開。

素子衣站在原地,良久都沒有動。

為什麽,她覺得眼前的人分明仍是那個人,但卻好像,丟了什麽。

天嘉二年六月十日,右將軍韓子高自京城出發,出兵東陽。

九月,與候安都會兵錢塘江。

“速度夠快啊!我原本以為你十月才到。”候安都跳下馬,朝韓子高迎來。

旁邊一人“噗嗤”笑出聲。

候安都側目。

“素子衣?!你怎麽來了!簡直是胡鬧!”候安都本就生的有門神之姿,這樣一瞪還真是比韓子高說相同的話有威懾力一些。

然而,素子衣和他處的多了,也把他的脾性摸了個大概。

“哼!我如何不能來!”秀眉一挑,“候將軍幾月不見,怎麽黑到了這步田地。”

周圍的士卒都使勁憋了笑。

候安都臉上一紅。

不過因為他太黑了,所以完全看不出來。

“走吧。”韓子高無奈地搖了搖頭。

主帳。

地圖上溝壑縱橫。

“錢塘江周圍地勢雖也平緩,但多濕泥路段,行軍速度慢,倘若溯江而上,將日行千裏,很快便能出戰。”候安都指著地圖細細道。

“候兄,你與留異交戰這數月,難道都沒有一次到過東陽?”韓子高皺眉。

候安都耳朵一紅︰“留異實在狡猾,每條路都設了重兵埋伏,每次交手都是在......在去東陽的路上。”

“候兄,不知你可否聽我一言?”韓子高擡眸。

“你說。”

“此次,我們不從錢塘江溯流而上,從陸路走!經諸暨從永康出兵!”

候安都猶豫︰“這樣雖然出其不意,但是速度極慢,而且容易打草驚蛇。”

韓子高一笑︰“留異的兵眾還沒有多到可以在每條路上安插人手的地步,你與他交戰數月,怕是都已彼此摸清對方的法門五六分。這次,便換韓某來會會他!要的,便是一個出其不意!”

“候兄且放心交給我!”

“好!聽你的!”

十月初。

陳軍突現永康。

留異本以為陳軍會沿錢塘江溯流而上,早在江口設下重重伏兵,卻沒有料到陳軍沿著陸路來了永康,一時調兵不及,大營中空。

陳軍一鼓作氣,搗了留異大營。

留異驚慌,率部逃奔桃枝嶺,在山谷口豎柵築城,組織防禦。

候安都和韓子高商量後,決定在谷口築城攻之。

這日,韓子高留守大營,思索攻谷之法。

這谷底的地勢他遠遠看過,實在屬易守難攻之地。可此時唯一之計,也只有一個“攻”字,錯過這個時機,要再逮住留異,可就不容易了。

“韓大哥!”外面突然傳來王二牛的聲音,話語間帶著絲極力壓制的驚慌。

“何事?”

王二牛氣也沒來得及喘︰“候將軍受傷了!身中三只流箭!”

韓子高倏地站起身,沖向了主營。

軍醫正在給候安都處理傷口。

刀剜進去,割開一道口子,再拔出箭矢,血如泉湧。

一旁立著一人,儼然成了個呆瓜。

“子衣?怎麽回事?!”韓子高心頭一跳,一股不好的預感傳來。

“我......”

“中了那留賊埋伏,沒有大礙!”候安都的聲音中氣十足,倒確實不像有事的樣子。

韓子高看了眼他傷勢,還好,都沒傷在要害。

又見素子衣低著頭不說話,心裏隱隱便猜到了。

罷了,既然候安都已經出口替素子衣開脫,自己又何必拆穿。

侯安都傷口處理好後,便和韓子高商議起攻谷之策。

“留賊忒得狡猾,這谷底又易守難攻,不知何日才能拿下,糧草也不知夠不夠用。”

侯安都難得有些苦悶。

韓子高倒不是十分苦悶,畢竟他不像侯安都,苦戰數月沒有結果已經有些焦躁,他只是,不願錯失一個好機會。

正在這時,素子衣端上了一份菜式。

她垂頭放下菜,低低說了句“吃點東西吧”,似乎欲言又止了下,但終究還是轉了身要退下。

韓子高心裏又好氣又好笑。

“等等。”侯安都叫住她,“這是什麽菜,模樣怎麽如此奇特?”

只見那菜品如碗狀,裏面是濃郁的湯汁。

“還沒有名字。”素子衣低低說了聲,“將軍取個名字吧。”

將軍?韓子高不動聲色挑眉,看來侯安都舍身相救還是有些效果的。

“不知這東西該怎麽個吃法?”侯安都笑了下,“是要先喝湯,還是要......”

“外邊這層是雜糧制成,柔韌有嚼勁,撕一些蘸些湯汁吃,邊撕邊蘸,使得湯汁正好一直稍低於外邊,正好濃淡適宜,美味可口。”

侯安都聽著便按照素子衣說法撕了一邊,在濃郁的湯汁裏蘸了兩蘸送進了口中。

“果然美味。”他點了點頭,轉頭看著韓子高,“你也嘗嘗。”

韓子高沒有搭理他。

他死死盯著盤中的菜式,眼中閃著光。

“你這是什麽模樣!可別想著獨吞啊!”侯安都手一抖。

韓子高的目光實在太閃,由不得他不抖。

“築堰,築堰!”韓子高興奮地抓住侯安都的袖子,“築堰啊!”

“什麽?”侯安都和素子衣面面相覷。

“子衣!”韓子高站起身一步跨到素子衣面前,“你真是我的福星!”

當侯安都終於明白韓子高的意思後,已是一個時辰之後------韓子高說完話後就匆匆出了營帳,一個時辰後才來了主帳。

侯安都隱隱猜到韓子高有了法子,但這種猜測帶來的喜悅和韓子高把確切有力的方案擺在自己面前的喜悅感又是大不相同的。

“築堰造湖!我們的糧草足夠支撐幾個月,只要能把留賊困到谷裏,還可以不停運糧草到這裏!大堰可以困住留賊,而雨季到來暴雨完全可以使水勢漲高,到時候......”

侯安都眼楮一亮。

“子高!好主意!你是......”侯安都有些不可置信,“就憑著衣丫頭那菜?”

韓子高挑眉︰“衣丫頭?這個稱呼......倒別有風情。”

侯安都一楞。

“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嗯哼?”韓子高嘴角含著一絲淺笑,卻讓侯安都看得心尖一抖。

“你這笑怎麽這麽滲人!”侯安都誇張地搓了搓胳膊,“來來來,研究戰術研究戰術。”

韓子高眼帶笑意,也不再戳破他的窘迫。

自那日後,陳軍便撥出三分之一的兵力,修建大堰。

一開始,留賊並沒有察覺陳軍的目的,反而以此為樂極盡嘲諷。

數百場的小規模戰役後(與其說是戰役,倒不如說是騷擾和你追我趕),已經到了十一月底。

這個時候,留賊終於察覺到了陳軍的意圖,突然大規模反撲,意圖沖出谷口------不顧谷口的重重陳軍。

“我還道應該比這早一些時間被發現,這麽看來,留賊也不怎麽靈光。”侯安都胸有成竹,興勢沖沖。

韓子高難得地玩笑道︰“不是他不靈光,實在是本將軍比較聰明。”

這話被剛進來的素子衣聽了個完全,呆了下便低頭做嘔吐狀。

營帳裏的人都笑了起來。

可侯安都還是小瞧了留異。

這日,桃花嶺外突然傳來急報,從東陽有敵軍繞道而來。

侯安都收到情報時,韓子高並不在主營,當他收到消息時,侯安都已經率軍出了桃花嶺。

韓子高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抓不到重點。

“加強谷口戒備,不可掉以輕心!”

韓子高的命令剛下,谷口處便傳來急報,大堰被攻破一角,留軍正集中兵力試圖沖破包圍,沖出桃花谷!

☆、第 133 章

韓子高率兵趕到時,堰口處防守的陳軍已經隱隱有潰退之勢。

“頂住!”韓子高高喊一聲,撥馬從一邊向另一邊跑去。

幸好,只有三處出了問題。

也不知桃花嶺外的留賊是真還是假,韓子高已經派人送口信給侯安都。

若是真的,這樣嚴密的防守,盡然還有敵軍能溜出這桃花嶺送信,不是防守的人懈怠了就是出了內賊!

當務之急,是防止留異出了這桃花谷!

他絕不能半途而廢!

“隨我禦敵!沖!”韓子高一馬當先,抽劍向最薄弱的東向堰口沖去。

韓子高一眼便看到了一赤紅面須的中年將軍,正指揮著手下攻堰,韓子高猜測那人便是留異此次帶在身邊的第二子,留忠誠。

留忠誠,真是白白折煞了這個名字。

留忠誠也看到了韓子高-------赤墨鎧甲的年輕將軍容貌絕色,殺伐果斷,手起劍落,實在太過耀眼。

擒賊先擒王,誰都明白的道理。

一匹棗紅的戰馬,一匹黑亮的戰馬,迅速向對方沖去。

兵戈相撞。

韓子高只覺虎口一陣發麻,忙撥馬退了兩步。

不好!此人為何天生神力!

留忠誠見韓子高退了幾步,也不急著上前,抱臂笑道︰“你就是那個賣屁股的韓子高?”

韓子高恍然未聞,只微瞇著眼看著留忠誠的動作。

此人蠻力雖強,但動作並非沒有破綻,只要抓住機會,也能憑巧力取勝。

“不說話?嚇尿了?也是,一個賣屁股的也敢來打仗!還是回你的春羅帳裏待著吧!”留忠誠說著,哈哈大笑。

周圍的叛軍也哈哈笑了起來,有的陳軍聽到此話,紅著面皮咬牙。

“比不得留家,一家子的忠誠,貞誠之名,卻通敵叛國,吃裏扒外!”韓子高朗聲道,擡手在胸前做了個抱拳的姿勢,“韓某佩服!”

這回,卻是換了陳軍哈哈大笑,叛軍紅了臉。

叛國一事隨彼此心知肚明,但終究還是最提不上臺面的事。

“哼!”留忠誠冷哼一聲,“不見棺材不落淚,看戟!”

一柄重達三百斤的烏龍戟直朝韓子高而來。

戟頭的雙刃寒光森森,韓子高瞇眼。手腕一抖,將刃月纏在了那烏龍戟的頭部,順著留忠誠的力道飛身離了馬背。

越笨重的兵器,便愈難改變路線,任你有萬般神力,也經不得長久的消耗。

那戟收勢不及,竟連帶著韓子高轉了半圈直朝留忠誠自己而來!

就是現在!

韓子高下盤使力,一腳踹向了留忠誠胸口。

留忠誠被踹地向後仰倒差點摔下馬匹。

韓子高踹完留忠誠,順著戟最後的微弱之勢旋身踏上了自己的馬背。

韓子高站在馬背上,高束的墨發揚起,身後赤紅的披甲隨風飄蕩。

“咳咳咳。”那一腳踹地實在重,留忠誠只覺胸口悶的厲害。

周圍的陳軍紛紛一陣噓聲。

留忠誠惱羞成怒,大喝一聲,拿戟又向前狠狠刺去。

可他突然看到韓子高臉上的笑。

那笑容似有似無。

難道他又要做方才那般沒皮沒臉的事!

心裏一驚,留忠誠堪堪使力,收住烏龍戟的力道和勢頭。

可韓子高突然發起攻勢,手中軟劍使得眼花繚亂,踮足直朝留忠誠而來。

他找到了留忠誠的破綻!

逆轉就在一瞬!

韓子高手中的劍刺穿了留忠誠的肩頭,靈巧地轉了個身一拳擊向他薄弱的腰側,堪堪落地後毫不猶豫拔出腰間佩刀砍斷了留忠誠□□馬匹的後蹄!

棗紅色的馬匹長嘶一聲,栽倒了下去。

留忠誠飛身離馬,退了好幾步,一手托著烏龍戟,一手捂在血流如註的肩頭。

他竟然小瞧了此人!

留忠誠狠狠啐了一口,也不再戀戰,高叫了聲“攻!”,自己迅速後退掩映在叛軍中。

韓子高瞇眼,卻沒有追上去。

一時僥幸處於上風,若再不依不饒,反而會走向劣勢。

不過,想來此時叛軍的士氣可好不到哪裏去。

韓子高微微勾唇。

“我大陳兒郎!隨本將絞殺叛軍!”翻身上馬,劍刃閃過一道寒光,“走!”

一騎一人率先沖進了敵陣。

陳軍頓時士氣大陣,高喊著沖了上去。

韓子高治下兵眾平日裏演兵操練從不懈怠,就是在建康一年沒有出征時也都被韓子高定下的軍令管的井井有條,賞罰分明,升降有方,加之軍餉一系韓子高從來都不曾吝嗇過,是以較之其他隊伍更為兵強馬壯。

此時見主將傷了敵方的將領,更加士氣大陣,勢不可擋地沖了上去。

韓子高正一劍刺穿一叛軍胸膛,突然覺得耳邊一涼。

不好!

沒來得及收回刃月,韓子高迅速收手,向一邊撲去,堪堪避開了那箭。

放冷箭!

擡眸,正和一人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白發白須,金甲紅纓,腰間一柄九尺連環鋼刀,手上一張開雲金弓,身側立著一人卻是方才交手過的留忠誠!

看留忠誠畢恭畢敬的樣子......

難道這就是留異!

韓子高心裏一驚!據他所知,留異是個年近耄耋的七旬老人!雖然留異年輕時也是一個四處征戰的將軍,但是這人的氣魄和那一箭的力氣,怎麽看都不像是那般年事已高之人!

怪不得留忠誠有那般神力!

這般的年紀還對著自己放冷箭,即便是交戰,這欺負小輩的名頭也該穩穩地安在他頭上。

這樣的人,怪不得會叛亂!

心裏不由警鐘一響,韓子高迅速一躍,將刃月唰地抽出方才擊殺的叛軍胸膛。

刃月堪堪拿穩,三只長箭便以雷霆之勢帶著重重殺氣而來!

絲毫不亞於永定那年陳霸先手中的金弓之勢。

當時一支箭自己都無法阻擋,此時足足有三只!

心裏一緊,韓子高毫不猶豫揮劍抵擋,腳下迅速朝一邊移去!

擋了一箭,虎口已震得痛麻,第二箭已不能使力去擋,只好閃身舍了胳膊。

長箭瞬間穿透了左臂!

韓子高被箭勢沖得連連後退,反而正好讓開了第三箭。

只見那第三箭沒入身後樹幹不知多深。

韓子高沒有來得及松口氣,便被左臂的劇痛刺得神經一滯——那第二支箭來的太兇猛,頓穿之際的痛苦生生隔了會才痛入骨髓!

額頭的冷汗瞬間便冒了出來。

正在這時,遠處的留異又拉開了弓。

韓子高瞳孔劇烈地縮了兩下,便看到一箭勢如破竹隔空而來!

咬牙擡起左手抽刀,右手執著劍,交叉在一起使勁全身力氣試圖抵擋。

太快了,力道太大了!

虎口震得裂開,左臂的傷口恐怕已經撕扯開,手上的鋼刀“當”的一聲裂成兩半,那箭頭的力道才減去了大半。

鋼刀裂開的同時,長箭被斷開的劍刃砍斷,帶著剪頭的一半斷劍雖去了大半的力道,仍是朝韓子高而來。

避無可避!

箭頭?入了韓子高的左頸!

箭入皮肉的冰涼感像是放大了一萬倍,讓韓子高整個身體瞬間冰涼透骨。

手中斷刀軟劍齊齊落下,高瘦的男子像是秋風中破敗的落葉般栽了下去。

張揚起的墨赤色披風遮住了他大半的臉頰。

披風落下來,正蓋住了他的臉頰......

似乎短短的一瞬,從前那些快樂的,悲傷的,憤怒的,絕望的,所有的場景都在眼前閃現。

快速而清晰。

最多的,都是一個人。

挑眉的陳茜,吃驚的陳茜,不耐的陳茜,淺笑的陳茜,大笑的陳茜,深情的陳茜,憤怒的陳茜,脆弱的陳茜,鄙夷的陳茜,冷漠的陳茜......

全是陳茜......

我要死了嗎?

如果今日註定葬身於此,我這輩子最快樂的事,便是愛過你,最後悔的事,便也是愛過你......

落下的披風遮住了韓子高的眼眸。

韓子高死了,你可會念著?

眼前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世界,歸於沈寂。

“韓子高!!!”一聲怒吼從遠處傳來。

歸來的侯安都目呲欲裂。

“殺!”大刀高舉,在身畔劃出道道血光......

千裏之外的建康。

“嗯......”陳茜悶哼一聲,左手抵在了胸口,右手的狼毫筆收勢不及暈開了大片的墨花。

“皇上!”德禮驚叫一聲,“奴才去宣禦醫!”

“不用!”陳茜皺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方才心口一瞬間的劇痛,幾乎讓他站立不穩。

可也只是短短的一瞬,此刻已經再沒有絲毫感覺。

若不是手仍然抵在心口,維持著方才下意識的動作,他真要以為,方才的刺痛只是一種錯覺。

“皇上......”德禮猶豫,“奴才叫人去為皇上沏壺安神茶?”

陳茜微點了點頭。

筆下的奏折,莫名得便批不下去了。

陳茜嘆了口氣,擡手在兩鬢揉了揉。

“屬下給您揉揉?”一個帶著絲怯意的聲音響起。

陳茜擡眸,看到了陳昌盛滿擔憂的眼神。

唇紅齒白,眉目清秀,即便是一身再普通不過的侍衛裝束也掩蓋不住曾經建康四公子之首的風華。

眼前一陣恍惚,浮起一張同樣風華萬千的面龐。

胸口一陣氣悶。

“不用。”陳茜起身,徑直出了永昭殿。

十二月的寒風凜冽刺骨,吹在臉上清醒了不少。

不知前方戰事如何,按日子來算,再過兩日便能收到戰報。

又不可抑制地想到了那人......

閉了閉眼,拳慢慢捏緊。

不要再想了......

“熱水!”

“剪刀!!”

“快!止血藥!”

“紗布紗布!!”

一盆一盆的血水,一團一團猩紅的血布。

素子衣癱在椅子上,渾身發顫發軟。

“沒事的!會沒事的!”候安都的聲音異常堅定,“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然而,一遍遍地重覆卻暴露了他內心真實的恐懼。

那傷若是在別處,尚有幾分生機,可卻傷在了脖頸!!雖然避開了動脈,卻也是極其危險的地方。

素子衣恍然未聞,呆坐著看著隔著一道屏風的人。

她看不到韓子高此時的模樣,卻也想象的出——光是這樣的想象,都讓她渾身戰栗。

沒有勇氣,沒有勇氣走進去看看他的樣子,因為候安都帶他回來時,她看他的第一眼就已經磨去了她所有勇氣。

那樣蒼白勝紙的臉色,那樣突兀囂張刺眼的斷箭,那樣讓人不敢再多想一下的傷處,那樣......駭人的鮮血。

屏風內突然傳來一聲驚叫︰“將軍醒了,好像有話要說!”

素子衣楞了一下,從椅子上跳起來就要沖進去,卻因為腿腳發軟向一邊斜去。

候安都一把扶住了素子衣,拉著她繞過了簡易的屏風。

韓子高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卻因著另一處傷而顯得微不足道——他脖頸上一個血窟窿讓人見而生寒,此時堪堪止住了血液,赤/裸的胸膛上全是粘稠***的血......

素子衣捂住了嘴,無聲地哭。

韓子高眼皮輕輕擡起,口裏說不出話,只能顫著指尖用眼神示意素子衣和候安都靠過來。

沾滿血液的手,顫抖著覆在素子衣手上,緩慢鄭重,竟管還因為劇痛帶著強烈的顫意,將素子衣的手輕輕地放在了候安都的手上。

不言而喻。

候安都和韓子高視線交匯。

錚錚鐵骨的男兒哽咽了一下,心裏明白韓子高怕是當做在交代後事,忍著淚意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會娶她,對她好!”

韓子高眼裏閃過一絲欣慰。

素子衣捂著嘴的另一只手本就顫得厲害,此時因著韓子高的動作而全然掉了下來垂在了一側。

她淚如泉湧,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淚水混著鼻涕覆滿了臉頰......

韓子高眼神溫柔。

有候安都的話,他便不再擔心素子衣了......

只是,他這一生所憾,便是臨死前見不到陳茜。

他還沒有告訴他,韓子高,韓蠻子,自始至終,從來都是他的,都是他一個人的。

韓蠻子,從未負過陳茜。

只可惜,他怕是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素子衣手背上的血手突然垂了下去。

驚恐淹沒了她——那雙溫柔的眼楮慢慢地閉上,再沒睜開。

“韓子高!!!”素子衣剛剛叫出聲,便覺得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衣丫頭!”候安都一把抱住暈過去的素子衣,又看到韓子高的模樣,頓覺無措。

“將軍,韓將軍只是暈過去了。”軍醫移開探脈的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候安都松了一口氣。

“盡你所能!”候安都闔眼,沈聲說了句,抱起素子衣走了出去。

他不能再待在那裏。

再待下去,怕是要徹底亂了心神。

素子衣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

“醒了?”候安都嘆了口氣。

素子衣恍若未聞,呆楞楞坐了片刻,突然從床上跳下來赤著腳就朝外沖。

“你做什麽!”候安都一把拉住她,“想染風寒嘛!”

“他怎麽了?你告訴我他怎麽了!”素子衣扯著候安都的衣袖,臉上淚水便滾了下來。

她暈倒之前,分明看到了那雙眼楮慢慢闔上,像是慢動作的電影,讓她幾乎竭力。

“他只是暈過去了,你冷靜些!”候安都皺眉,“軍醫說你體質偏寒,十分虛弱,你......”

“我這算什麽!!我這他媽算什麽!!他都那個樣子了,我他媽算得了什麽!”

候安都抿唇,目光暗沈。

素子衣捂著臉慢慢蹲下來。

“讓我去守著他吧,求你讓我去守著他吧......”

守著他?

候安都何嘗不想。

只是,他是主將,他不能亂了方寸。若是他心之焦焦不顧一切守著韓子高,豈不是不務正業,更加亂了軍心!

而讓素子衣守著韓子高,候安都也不知道為何自己心裏下意識地抵觸。

良久的沈默。

“去吧......”

“多謝。”素子衣低低說了聲,便起身朝外跑。

“等等!”候安都突然開口,“我想我還是應該告訴你。”

候安都閉了閉眼。

素子衣心頭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軍醫說了,今夜若不醒來......將無力回天,他還說。”候安都頓了一下,“子高他,沒有求生的欲望......”

燭火朦朧。

掌心的手冰涼,手指上還殘留著幹涸的血跡。

素子衣用熱毛巾一點一點地擦過韓子高的手。

這只手,不久前還抓著自己的手,放到了另一只手上。

為什麽,那個時候還想著讓我嫁給另一個人......

“韓子高,我知道你一直都明白我對你的心意,你只是,從不戳破。我以前一直在想,我們之間的結局會如何,任我千想萬想,都沒有想到,會是此等模樣。”素子衣臉上掛著一絲縹緲的笑,“剛剛被你把一輩子的大事給定了,此時就孤男寡女地拉著你的手說這些話,你此刻要是醒著,怕又會責罵我不知禮數無法無天。”

伸手,掖了掖被角,又擦了擦那張蒼白臉龐上的冷汗。

“他們說你沒有求生的欲望了......”

“你不擔心我不聽你的話,當個落跑新娘嗎?”素子衣自嘲一笑,“也是,你怕是不擔心的。候安都那樣的人,答應了你的事,總會做到。若是我惹了他生氣,大不了打斷我的腿丟在後院。”

“你聽到這話,會不會驚詫。你自以為是他的朋友,卻從來不了解他是一個多殘暴的人。而且你知道嗎,他為什麽答應的那麽不猶豫......”

“他對你有意啊,你竟從未看出......不對,也許你看出了,但也從不戳破。我有時覺得你很自私,自私到這世上,與你有關的仿佛只有陳茜一個人。”

“瞧瞧,我說了這些都沒反應,一說那人的名字指尖就顫了一下......”

“可是韓子高,你知道嗎?陳茜又納妃了,而且,有三個小皇子相繼誕生了。我以前和候安都心照不宣地瞞著你,此刻,卻是不想瞞了。”

“痛苦嗎?你肯定很痛吧?我和你一樣痛呢。每日看著你為別人黯然傷神時,很痛,看到你為別人變了那麽多時,很痛,看到你為了別人的江山拼死拼活時,很痛,看到你受傷時,很痛......”

“當你明明有希望活下來,卻丟給我沒有求生欲望幾個字時,痛徹心扉。”

“你不是沒有求生欲望了嗎?那麽再痛上幾分,又有什麽關系。”

素子衣面上仍掛著笑意,眼角的淚卻是不停地湧下來。

“韓子高,我越來越瞧不起你了。不就是一個男人麽,一個負心的男人,一個無情的帝王,值得你心如死灰麽?既然已經心如死灰了,我也不介意再澆些冷水......”

“我猜著,陳昌是和陳茜發生關系了是嗎?嘖嘖,韓子高,看看,你多可悲,直到死陳茜都不會知道真相,說不定此時還正在和那個陳昌溫存。對了,他們是堂兄弟吧。”

“和自己的堂弟都可以發生關系,卻不願意親口承認他和你的關系,還要你使計逼他。不對,我差點忘了,你是無心之失,但是陳茜,朝臣,全天下的人,怕都以為那是你使得伎倆......”

“你說你今日就這麽死了,是不是,剛好如了很多人的願?”

“你的指尖又動了......韓子高,你這麽聰明,怕是知道我用的,不過是激將法。”

“可我卻是當真覺得你可憐可悲可笑。”

“你以為你死了便可以結束一切?便可以成為陳茜心中的白蓮花,朱砂淚?”

“你不會,因為只要你死了,他便會永遠相信,你韓子高,不過是個千人騎,萬人操的男寵!”

“你何必這樣!”一只手一把抓住了素子衣手臂,“夠了!”

候安都瞪著素子衣,眼中全是涼意。

手臂上的手勁如鋼鉗。

素子衣輕輕看了候安都一眼,便移開了目光,視若無睹。

“你就這麽死了,將會在他心中留下永遠醜惡的嘴臉!!永遠永遠!!他絕不會再想起你......”

“我說夠了!!”候安都一把扯住素子衣朝外拉,“我答應你守著他,可不是讓你弄得他不得安寧!出來!”

“......他就是想起你,想的也全是你有多不堪.......”

素子衣嘶聲竭力的聲音越來越遠。

拉扯著素子衣出了營帳的候安都沒有看到,素子衣也沒有看到,床榻上的人,指節微微曲起,像是與什麽拼命抗爭般發著白。

蒼白臉頰上的睫毛,輕輕地扇了下......

“放開我!”素子衣甩掉候安都的胳膊,“你沒有資格......”

“我答應過他會娶你,所以最有資格管你的人是我!”

“你答應了他,我可沒答應他!若是他醒不來,我就落發為尼!”

“我管你如何,但決不允許你對著他說那些話!”

“我說的不對嗎?!我說的有錯嗎?!”

“你讓他走的安詳一些......”

素子衣猛地朝候安都撞去。

瘦小的身體撞在候安都的鐵甲上幾乎反彈,候安都出手扶了一下,素子衣才沒有被彈飛出去。

“我,不,許,你,說!”

女子瞪著紅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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