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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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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 (23)

陳茜打斷了韓子高的話,眼神有些陰測測地盯著韓子高,“你就只記得郡主,嗯?”

“我......”韓子高張了張口,對著陳茜的眼神心裏一陣陣發虛。

怪了,他虛什麽?雖然差點對郡主做出無禮之事,但他可是及時地離開了。

等等!

“我......我不記得之後的事了,我遇到了你嗎?”韓子高疑惑問道。

這會已是第二日的夜晚。

陳茜的臉隱在燭光下,不知為何,讓韓子高湧起一股不真實感。

“嗯。”陳茜應了一聲,站起身從床榻邊的幾案上倒了一杯茶,“你差點掉下池塘,我剛好路過。”

陳茜轉身把茶杯遞給韓子高。

韓子高接過水杯,擡眼和陳茜對視著。陳茜的眼神溫柔,似乎就要將他完全包裹。這樣的眼神,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讓他一點點沈溺,無法自拔得呢?

韓子高輕輕笑了一下,低頭喝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劃過喉腹,帶著沁人的清香。

在他失去神智之後發生了什麽。陳茜說什麽,那他就信什麽。那沒有多大的關系,只要現在,現在他清醒的時候,陳茜仍在他身邊,就好。

“你,不問問怎麽回事?”陳茜眼神閃了閃。

韓子高輕輕笑了下,浸了茶水,一半幹澀,一半濕潤的唇角微微上揚,讓陳茜的心“咚”地一聲。

“你告訴我不就可以了嗎?”

陳茜狂跳地心漸漸平靜下來。

“一個不知好歹的下人。”陳茜伸手撥了撥韓子高鬢角碎發,俯身抱住他,“你沒事就好。”

“嗯。”韓子高將頭埋在陳茜脖頸,輕輕點了點,“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可以在他身邊就好。他不在乎真相,也不在乎陳茜是否有所隱瞞。

“對了。”陳茜稍移了移,將額頭抵在韓子高額頭上,“你知不知你耗去了本王王府多少珍貴的藥材,這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還清的。”

韓子高楞了一下。

“藥材?”他很快明白過來,怕是用在解那藥上了。陳茜這脾氣,想來是絕不會讓自己走到與女子交合而解毒的地步。

“那要屬下如何?”韓子高顰眉做思索狀,“賣身給王府做奴仆還是......”

他的話被盡數淹沒在陳茜唇間的暖意中。

陳茜這次的吻,仍是那麽強硬而掠奪,只是,其中多了一絲韓子高說不清的味道,像是......委屈?不會吧,用了他些藥材就委屈,他到還不知道陳茜有如此小氣的一面。

若是韓子高知道,陳茜為他解毒的方法根本不是用藥,不知該做何想。

一吻結束,兩人抵著額微微喘氣。

“不用賣身給王府,賣身給本王便好。”

韓子高看著陳茜眼楮,仍像他初見時那般深不見底,幽深難測,可他卻能在那裏面看到,流淌的絲絲情意。

“好......”

傻瓜,真是難得糊塗。他都已經把心賣給他了,這區區軀幹又算得了什麽......

他曾經從未想過與男子在一起,對行那周公之禮更是千百倍地厭惡和排斥。

可那都是在遇到陳茜之前。

眼前的這個男人,讓他得到了許多,丟棄了許多。

這個男人,讓他心甘情願,把所有的溫順和柔情,百倍,千倍地在他面前,盡情釋放。

韓子高癡癡地看著陳茜,眼中不是那似乎永遠不會消失的清冷,取而代之的,是醉人的情意。

腦袋突然一痛。

韓子高楞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著右手中指彎曲,抵在自己額頭的陳茜。

“你啊,思想不純,在想什麽呢?!”陳茜滿臉促狹,毫無給了韓子高一個敲頭暴栗的愧意。

眼看著眼前的人臉上漸漸浮起的紅潮,陳茜心裏真真是百爪撓心。子高這樣毫不顧忌表明心意又帶著些勾引的神色千年難遇啊千年難遇!!以為他不想嗎?他想的快要瘋了!

可是,腰股間的酸麻感,在這一天一夜後,不僅僅沒有消退,反而更加的......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痕跡未消......

韓子高臉上一陣陣的發熱,不敢和陳茜對視,慢慢低下頭來。心裏暗暗鄙視自己沈不住氣,東想西想的瞎猜。

丟死人了......

殊不知,此時的陳茜,心裏才和吃了黃連般,有苦說不出。

韓子高輕咳了兩聲,轉移話題道︰“建康的情況怎麽樣了?”

“快了。”陳茜果然很快把註意力從自己身上移開了。

韓子高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楞在了那裏︰“快......快了?”

“嗯。”

陳茜的這一句快了,比韓子高預料的還要短。

紹泰二年(556年)十月,陳霸先勒令蕭方智改年號為“太平”。

是為太平元年。

“離開?”

韓子高愕然地看著眼前好些日子沒見的女子,心裏隱隱不安︰“郡主的意思,子高不太明白。”

眼前的女子似乎變了一個人,她的相貌明明未改,卻讓韓子高覺得似乎刻板呆滯像是不真實般。她的聲音也明明未改,卻無端的顯出無盡的寂寥和絕望......

為什麽呢?

她說希望自己幫她離開,這是什麽意思......

“原來......你不知道.......”陳妍低低笑了兩聲。

那笑聲越來越大。

她慢慢伏下身,笑得幾乎站不穩......

“別笑了。”韓子高靜靜地看著她,“既然笑得這麽痛苦,為什麽還要笑。”

“為什麽......”陳妍擡起頭來看向韓子高,她的目光縹緲,讓韓子高幾乎要懷疑她看著的,不是自己,”為什麽......“

“我不知道啊......”

韓子高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麽做——他像是下意識一般,跨步上前,把那個女子緊緊摟在懷中。

“別笑了。”他緊緊摟著她,仿佛這樣,便可以讓懷中的女子,不再發出那般使聽者心悸的笑聲。

陳妍漸漸安靜下來。

她將頭靠在韓子高肩頭,安靜地像個熟睡的孩子。

造化弄人,他第一次主動抱她,可她卻再也沒有資格,回應他。

她的身子汙了。

可她卻懦弱的,無法下手殺了那個汙他身子的人。

她讓他自斷了經脈,自廢了武功,永遠消失在她生活中。

可她,卻再也不是她。

抱著她的懷抱溫暖堅實,仿佛會永遠這樣為她敞開。可這只是她的夢,她的一廂情願。夢醒了,她還是一個人,永遠一個人。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韓子高抓著陳妍肩頭,移開懷抱使勁搖晃著仿佛被抽走了全身骨骼軟軟癱下去的人,“振作點!你向來自由自在,不顧世俗,這副模樣算什麽!”

他不知道陳妍到底出了什麽事,但這樣的陳妍,即使是他,也不願意看到。

“韓子高,你能幫我離開嗎?”

離開這個位置,離開郡主的身份,離開陳妍這個名字。

韓子高定定地看著陳妍,良久。

“好。”

太平元年(556)十二月

郡主府。

“憂思過重?”陳茜皺著眉頭,周身寒氣嚇得那伏在地上的大夫戰戰兢兢。

“郡......郡主似是......似是因情而病,相思成疾......”

“滾下去!”

屋裏又一片寂靜。

“堂妹便這般作踐自己的身體?!”陳茜冷冷地看著紗帳後隱隱綽綽的人影。

“作踐?已是殘花敗柳,何談作踐......”

“以我陳家的勢力,就算如此又怎樣,誰敢說半個不字!”陳茜心裏隱隱有些愧疚。若不是自己的王妃,妍妹也不會......

“哼.......”陳妍自嘲地笑了兩聲,“是啊,父親和堂兄您都還盤算著怎麽用我這殘花敗柳之身,做個好交易。”

陳茜張了張口,卻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

“父親不願見我,卻還在想著把我嫁給誰最合適,堂兄心裏分明以為我自作自受,卻......”

“住口!!”

陳茜從座椅上倏地站起,憤怒地在堂屋中走了幾步︰“別說了!”

“那大夫說我相思成疾。我思念誰,動情於誰,想來堂兄很清楚。”

“你想說什麽!”

陳妍的手,從紗帳後慢慢伸出,將那紗布靈巧地挽起。

她慢慢走了出來。

“堂兄,你說,如果我告訴父親,是堂嫂害我至此,他會怎麽做呢。”

“你想威脅我?”陳茜挑眉,似笑非笑看著陳妍,“你該知道,你威脅不了我。”

“哦?是嗎?堂兄最近的動作,想來父親是看的一清二楚,只是礙於南方混亂。可若是這樣一個借口和機會擺在他面前,他會白白錯過嗎?”

陳妍輕輕笑了一聲,赤著腳從華麗的地毯上慢慢走著,一步一步,逼近陳茜。

“你想要什麽?”陳茜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裂開。

“韓子高!”陳妍也停了腳步,直視著陳茜,一字一句。

☆、第 114 章

“不可能!”陳茜冷笑著看著陳妍,“你以為你們會有可能嗎?”

“有啊。”陳妍咯咯笑了一下,“堂兄不覺得,對我父親來說,韓子高這樣一個軍中新貴,不值得用一個破敗的女兒去拉攏嗎?”

陳茜臉色鐵青,胸口微微起伏,目光似劍地瞪視著陳妍。

“堂兄還是這麽容易生氣啊......”陳妍的臉色有些蒼白,她擡手輕輕繞了下鬢角的碎發,笑得妖嬈︰“一個男寵,換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難道不劃算嗎?”

“住口!”陳茜怒吼一聲。

陳妍嘆了一口氣︰“堂兄你還是這樣,好像用憤怒,就可以掩蓋心虛。”

“不許你那麽說他!”

陳茜喘著粗氣,幾乎是惡狠狠地瞪著陳妍。

“堂兄是在轉移話題嗎?堂兄......”陳妍的話卡在了嗓子,一雙大手遏住她的脖頸,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住口!”陳茜手上青筋道道,像一頭發狂的獅子般,可那狂暴和憤怒中,怎麽看都含著一絲狼狽。

“你......咳咳......不會的......咳咳......”陳妍蒼白的臉憋得通紅,擠出一絲笑意,篤定地看著陳茜。

她賭他不會殺她。

陳茜的眸子迅速地顫了顫。

他甩手放開了陳妍。

“咳咳,咳咳。”陳妍一手扶著桌角,一手順著起伏劇烈的胸膛。

“他不會娶你,絕不會!”

“誰說一定要娶,我說的可是要他,而不是嫁他!”

“你怎麽敢......”陳茜怒斥一聲,轉頭憤怒地盯著陳妍,聲音卻在觸及陳妍臉上神色時戛然而止。

她當然敢......她也會這麽做......

子高,沈妙容,藥王......

“我給堂兄一天的時間,一天之後,想來韓子高也剛好從黔境剿匪而歸,到時候,希望堂兄給我一個答覆。”

陳茜沈默地站在那裏,雙手握拳,微微顫抖。

他惡狠狠地看著陳妍。

陳妍微微一笑,盈盈而立。

陳茜冷哼一聲,轉身出了郡主府。

他的腳步匆忙,失了原有的冷靜。

堂屋的門扉敞開,一陣陣涼風襲進來。

一個高瘦單薄的身影從裏屋轉出,他沈默地走到大敞的門扉處,輕輕關了門。他的手指纖長白皙,在門扉上久久都未放下,指節上關節分明,像是使著多大的氣力在抓著那門扉般。

“堂兄絕不會?想到,你會提前一日回來,還會在我府中,還會把他的那些話盡收耳......”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韓子高伏在門扉上,背對著陳妍,聲音平靜無波。

請他來她的府邸,就是為了讓他看這麽一出戲嗎?!

陳妍笑意微僵︰“你在怪我嗎?”

“我可憐你......”

“韓子高!!”陳妍突然歇斯底裏,她踉蹌著跑上來,擡手發狠地扳過韓子高。

韓子高眼神冰冷,射在她的身上比再多的寒風都要刺骨。

“你真的不懂嗎?”陳妍臉上一道淚緩緩滑下,“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即便他再寵你,你也不是他的全部!”

“我知道。”韓子高輕輕啟唇,像是在說一件再稀松平常不過的事般,“我一直都知道。”

陳妍的手指一緊,她有些不明白地看著韓子高︰“他方才在猶豫!他竟然在認真地思量那種可能!你根本沒有他的妻兒重要!這些你還不懂嗎?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想讓你知道!我不是真的想威脅他,我也不是真的想得到你,我不是.......”

陳妍說著說著,泣不成聲。

她慢慢蹲下身來,將頭埋在膝中,肩膀劇烈地顫抖。

我只是想讓你看清,堂兄並非良配......

我甚至在你面前和他毫不避諱的談起那件你不知道的事。

你不知道,當我說出“殘花敗柳”那幾字時,心有多痛。你知道我在你面前親口說出那件事,需要多大勇氣?!

只是想,只是為了讓你看到,你於堂兄而言,是很重要,卻也只是,一部分。

可你卻給我“可憐”兩個字......

你以為我在挑撥你們嗎?你以為我就是那般不安好心的惡毒女子嗎?你以為......

肩頭傳來一陣溫暖。

韓子高掌心貼在陳妍肩頭,慢慢拉著她站起來。

“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他的一部分。”韓子高毫不在意地笑笑,“我還知道,一天之後,他給你的回答,一定會是,把我拱手讓出。”

陳妍的啜泣戛然而止。

眼前的男子笑容不假,幹凈澄澈,卻偏偏又看不清,摸不透。

她不明白,他是如何這般笑著,說出於他自己而言那般殘忍的話。

“所以郡主,能否收回那樣的要求,能否讓子高,能逃避多久,就逃避多久。”

陳妍一直記得那一天,眉目妍麗的男子,輕輕地笑著說出那番話時,眼中閃過的萬千寂寥。

她那時才始知,原來有一種愛,可以到這般地步。

她以為她已經為眼前這個人放下萬般姿態,卻不知,原來眼前這個人,在愛情中,也為另一個人,卸下所有甲胄,自欺,欺人。

“若郡主仍想離開,子高依然回如約定般,助郡主離開。”

“韓子高。”陳妍突然想問他一個問題,“如果我不收回,如果堂兄真要......你會如何?”

韓子高輕輕嘆了一口氣。

“曾有個人,也問過我類似的問題。她問我,若是他棄了我,我該如何。”

“我的答案,一直未變。”

“如果他棄了我,我便離他千裏萬裏,再也不見。”

“所以郡主,能否讓子高,在他身邊,多留些日子。”

韓子高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仍然笑意分明,可陳妍卻從那笑意中,看到了絲絲乞求。

乞求......

陳妍只覺得,這份乞求帶給她的痛意,比韓子高拒絕她,無視她,帶給她的痛意,還要刻骨銘心。

“好......”

那個好字,幾乎用盡她所有的氣力。

郡王府。

“稟王爺,韓將軍從黔境大勝而歸!”

陳茜站起身,目光緊鎖著門扉。

當那個高瘦單薄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裏時,他再也忍不了心中噴湧的喜意,大踏步地向他迎去。

長臂一攬,懷中的觸感真實溫暖。

“子高......”他昨日裏一天都心神不寧,一夜未眠,那種仿佛要失去懷中人的痛感和惶恐讓他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在屋裏踱步一天一夜也沒有想出萬全之策。他從來都沒有這般,害怕著第二日黎明的到來。

今早突然收到陳妍消息,說昨日一事就當她從未提過。他心裏疑惑,卻更多的是被失而覆得的喜悅淹沒。

他差點失去懷中的人......

“怎麽了?”懷中的人聲音異常的柔和,擡手輕抵在他背上︰“你怎麽了?”

“沒......沒事。”陳茜松開懷抱,雙手搭在韓子高肩頭,“平安歸來就好。”

韓子高低低笑了一聲︰“那,我們就來談談公事......”

書桌上一臺碧玉端硯裏,上好的徽墨散發著淡淡的墨香。

“你是說南方山越一帶攻打時機成熟?”

“嗯。”韓子高點了點頭,指尖劃過地圖,“山越一帶多深山老林,環境險惡,一直蠻橫倔強不願歸順。你一直惦記著哪天把他們收拾個服服帖帖,我這次領兵平叛,發現他們糧草甚缺。況進來天氣幹燥,林中用火攻之法再合適不過。”

陳茜的眼中閃著光︰“好!這次,定要打個他們落花流水!”

陳茜沒過幾日便出兵南下,韓子高也隨陳茜南下征戰,吳興留下了劉澄等人駐守。

他分兵突擊,逐個擊破,不出半月,便將山越一帶全部平定。

而在陳茜和韓子高出征的半月裏,候安都應陳霸先令出兵豫章,助自年初討伐湓城侯不利後一直駐守豫州的豫州刺史周文育一起討伐北上反陳的梁曲江侯蕭勃。

而陳茜和韓子高得勝歸來後,還沒從即將過年的喜慶中抽身,便得了一陳茜早已預料到的消息。

蕭方智欲禪位於陳霸先!

陳茜收到消息的時候,南梁的局面,還是一團太平和氣,為過年而忙碌的人們不知道,他們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土地,即將易主。

“你準備做什麽?”韓子高看著眼前一臉深色的男人,心下測測。

這人每次一擺出這幅臉色,總會有人倒黴。

陳茜挑了挑眉︰“先讓他們過個好年。”

韓子高不知道陳茜口中的“他們”是否過了個好年,但這次的年,陳茜卻過的並不怎麽舒心。

郡王府這些日子擴建了,正好能在年前把徐州的家眷盡數接到吳興。

這些家眷裏,當然少不了自早產難產後身子虛弱的潘榮華和剛滿八個月的陳伯固,以及,七月份產下一子的涼美人。

而既然二人都來了吳興,那涼美人害潘榮華之事,便少不得要提到臺面上再說道一次。

“妾身一直著人看管著涼氏,此次來了吳興,王爺要親自審訊嗎?”

沈妙容小心翼翼打量著閉目養神的陳茜。

自那件事後,整整兩個多月,他都再未來過自己屋中,甚至連藥兒,也被送去了先生處一月只能見的幾次。

沈妙容隱隱知道,陳茜必是了解真相的。他只是,還顧著那些夫妻情分,沒有拆穿她,沒有休棄她。

可現在的她,又和被休棄有什麽區別呢?

她已經兩月多未見過他,連兒子的面都少見,整日待在這狹小的一隅院落,就像只籠中的雀。不,連雀都不如。雀兒尚且有主子喜愛,而她呢......

此次若不是為著涼氏和潘氏的事,他怕是,仍不會來見她。

陳茜閉著眼,胸口隨著呼吸緩緩地起伏。

屋裏一時寂靜無比。

沈妙容捏了捏手指,張了張口,想再說兩句卻又被這份寂靜壓得喘不過氣。

她以為陳茜不會開口了。

“本王說過。”陳茜的聲音突然響起,“一碗藥藥死即可。”

真的要這麽做嗎?沈妙容低下頭,眼中閃過不忍。比起潘榮華,其實涼美人與她的關系向來不溫不火,處得也算是不差。而潘氏一事,又何嘗不是讓自己也心裏痛快呢......

就在她低頭思索的這檔,陳茜已經站起身準備離開。

“王爺!”沈妙容心裏一急,張口喚道。

陳茜一言不發,微微側頭把目光投向沈妙容,眉間露出隱隱的不耐。

“王爺。”沈妙容上前兩步,“涼氏之子將滿五月,生的白嫩可愛,此次來吳興暫時將養在妾身這裏,王爺......”

沈妙容頓了頓,有些期待地看著陳茜。

如果陳茜想要看看那孩子,那她便可以多和他待些時辰。

“罪婦之子,本王不想見。既然涼氏不端,此子寄樣於你屋內,往後便就養於你名下。”陳茜說著,便擡腳離開,“此子姓名,便按族譜字輩取吧。”

沈妙容看著陳茜離開的背影,腳下一軟,癱倒在地。

罪婦之子......

他是在警告自己嗎?

若是自己再有越矩行為,那她的藥兒......

沈妙容楞楞地坐在地上,神色茫目。

陳茜離開沈妙容屋中後,便轉道直接去了潘榮華屋內。他本是心裏憐惜,欲安撫她幾句,卻被潘榮華的樣子驚了一驚。

記憶裏的潘氏是朵艷麗張揚的牡丹,怎的變成眼前這個滿臉憔悴和幽怨的怨婦!

潘榮華的神智有些不清,見到陳茜眼中一亮,不顧下人的阻攔便撲上來抱住陳茜。

“做主啊.......大人做主啊......”

潘榮華的聲音尖利,神色瘋狂,被趕上來的下人拉開後尖叫著想要繼續撲上來。

“潘氏!”陳茜皺著眉頭,厲聲喝道,“若再發瘋,便把伯固放於夫人處將養!”

潘榮華聽到這話,突然就安靜了下來,慢慢跪在地上扭成一團啜泣。

“不要,求大人不要......乖乖的,賤妾會乖乖的......”

陳茜看著這樣的潘榮華,眉頭漸漸皺起,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再怎麽樣,都是侍奉過自己的女人。不知不覺間卻變成了這個樣子,這份責任,他終究,是躲不開的。

陳茜鼻翼間呼出一口濁氣,沈聲道︰“伯固呢?報來於本王看看。”

八個月的陳伯固身形嬌小,氣息微弱,比陳伯宗五月份時的模樣還不如。眼楮通體發白呆滯無神,小小的脊背蜷縮著,像蝦米一樣脆弱可憐。

陳茜一時間理不清,心中湧上來的悶氣,是憐惜,還是失望。

這是他的第二子,卻是這副模樣,這副他都不願多看一眼的模樣。

陳茜在潘榮華屋內待了前後不到一刻鐘便出來了。他擡頭看著庭院上空的一方藍天,突然改了主意。

沈妙容沒有想到陳茜會去而覆返。

“把罪婦涼氏之子抱來於本王瞧瞧。”陳茜從門外進來,第一句話便要看孩子。

沈妙容掩去眼中驚喜,忙喚下人把孩子抱過來。

陳茜立在一旁,打量著奶娘懷中的幼子,果然如沈妙容所言白白胖胖,臉頰紅潤,小小的嘴巴砸吧著留下兩道口水。

陳茜伸出手指去觸碰孩子的臉頰,卻正好被他亂抓的小手擒住了食指。

柔軟的觸感讓陳茜心裏一軟,不敢使力掙脫。

那孩子抓著陳茜的手,咯咯笑了兩聲,搖著陳茜的手指顯得異常可愛。

“此子,賜名伯茂。”陳茜看著那孩子,眼中閃過一絲柔情,“養於王妃名下,排行老二。”

沈妙容楞了一下。

陳茜這次的意思,是直接把伯茂記為自己所出嗎?

多一個兒子,便是多一個扶持。而此番看陳茜對此子有些喜愛,若養在自己名下,想必日後陳茜也會多來幾次自己屋中。

“多謝王爺!”沈妙容跪地稱謝,喜極而泣。

陳茜此舉,其實是對自己,還有些情意的吧......

伯茂咯咯笑著,又把註意力轉移到奶娘身上,松開了抓著陳茜手指的手。

陳茜微微一笑,放下手來,把目光移向門外。

“涼氏一事,便交與你處理,本王只要,這後院中,再無涼氏此人。”

只要這後院中,再無涼氏此人......

沈妙容眼楮一閃,明白了陳茜的意思。陳茜這是,給涼氏留了一條活路啊......

只要這王府中沒有了涼氏這個名號的人,那對她的處置法子,可就多了去了。

沈妙容不知道陳茜為何改了主意,但她心裏卻是松了一口氣。兔死狐悲,她總不願看到和自己一樣侍奉過陳茜的人落得個藥死的下場。

陳茜離開沈妙容屋內的時候,天色正要黃昏。

潘氏的樣子讓他心有不忍。那些曾綻放在他身邊的花,一朵朵飄零。他當真要對涼氏,對妙容那般狠心嗎?

他心中的不忍在看到伯固和伯茂時又增了幾分。

罷了,都是自家人,何苦要像對外人般,趕盡殺絕,不留機會呢......

陳茜走在廊中,微微嘆了口氣。

年剛剛過完,郡王府中產下一子的涼氏涼美人便因染風寒而亡。

與此同時,失了兩個貼身丫鬟的王妃沈妙容,身邊多了個不起眼的小丫鬟,容貌普通,據說是王妃從家鄉收的可憐人。王妃給她賜名,荷花。

與此同時,豫章處,候安都和周文育抵禦蕭勃的平叛之戰,進行的並不順利。

蕭勃過五嶺至南康,以郢州刺史歐陽及其部將傅泰、蕭孜(蕭勃佷子)為前軍,至豫章,分屯要點。

歐陽軍屯苦竹灘,傅泰據口城。

南江州刺史餘孝頃在新吳舉兵響應蕭勃,以其弟餘孝勱守郡城,自幾又率軍出豫章,據守石頭,與蕭孜會合。

四面夾擊,在候安都還未趕到之前,豫章就已陷入困頓之境。

“你早已料到此戰會不順?”韓子高看著眼前低頭看著地圖,眸中帶著嘲諷笑意的男子,不由張口問道。

“嗯。”陳茜擡起頭,撈起右手邊酒壺便灌了一口酒液,暢快地喟嘆了一聲,道,“叔父想要此刻稱帝,沒那麽容易。”

“你覺得蕭勃之亂,會推遲尚書大人稱帝?”韓子高隨陳茜目光在豫章地勢上看了幾眼,“可平西將軍周文育,平南將軍候安都,都不是等閑之輩,困頓之境或許只是一時的。”

陳茜挑了挑了眉,看著韓子高︰“你覺得他們非等閑之輩,那本王就是等閑之輩了?”

韓子高話語一滯,眼中帶上一絲無奈的笑意︰“屬下可以理解為,王爺您,在吃醋嗎?”

“胡說!本王才沒有。”陳茜快速否決道,卻顯得欲蓋彌彰。

“咳咳。”陳茜將拳放在嘴邊,佯咳了兩聲,麥色的臉上浮起一絲微不可查的赦意。

韓子高也不戳破,心裏暗暗笑著,臉上神色卻是無比正經︰“王爺更非等閑之輩。”

陳茜稍稍扭過頭,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再轉頭對著韓子高時,面上又是一派嚴肅︰“周文育至豫章後,以軍主焦譙僧渡江襲擊餘孝頃,奪了其上牢所泊船只,又在豫章立柵固守,一時看著似乎沒有什麽破綻。但是......”

他手指在江西境地點了點,示意韓子高看。

韓子高顰眉看了會,恍然大悟︰“糧草!”

“對!”陳茜滿意地點點頭,“不出半月,豫章便會糧草不足。”

“等等!”韓子高指著一處,“這裏,如果周文育從這裏運糧的話。”

他所指的地方,正是臨川!

臨川郡內,正是陳茜管轄之地!

如果周文育要從這裏運糧,陳茜,是允,還是不允......

陳茜面上滿意之色更重︰“很好,子高,你現在看問題更面面俱到了。”

眼看韓子高神色微滯,臉頰微紅,陳茜也不再調侃他,直說道︰“那駐守之人,正是周迪!”

周迪和周文育,雖然同姓,卻素來有些不對付,這是公開的秘密。

“子高你說,若是在運糧一事上,本王稍稍暗示周迪可以略隨自己的心意。你說,他會不會刁難一下周文育?”

陳茜眼中帶著一絲笑意。

倘若陳茜下令開道送糧,但若是駐軍在主要柵口南城的臨川內史周迪,因著這樣或那樣的不可避免的原因而稍稍遲緩了些,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韓子高看著陳茜眼中笑意,不禁脫口道。

“老奸巨猾。”

陳茜哈哈一笑,伸手攬過韓子高肩頭︰“那又怎樣?!”

“我喜歡!”韓子高嘴角輕揚,攬著陳茜的脖頸在他側臉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

老奸巨猾的陳茜,他喜歡。

什麽樣子的陳茜,他都喜歡。

太平二年二月初。

豫章刺史,平西將軍周文育糧絕。

諸將欲退,周文育不允。

遣使向臨川郡借糧,臨川郡王陳茜豪爽應承,於短短兩日便集兩萬石糧從南城河道北上運糧於豫章。

然,天有不測風雲,柵口南城河口正至汛期,糧食不得上,在南口處滯留了整整半月。

周文育無奈之下只得分兵而退。

為躲過敵軍攔截,周文育以舊船運老弱,順流而下,燒豫章柵欄佯退。餘孝頃見之,不設防備, 故而周文育軍由小路日夜兼程,系數撤軍豫章,占據芊韶。

☆、第 115 章

平定蕭勃之亂的戰爭,一拖便是四個月。

從一月份到五月初。

先是周文育退至芊韶,歐陽等人退入泥溪。後候安都援軍至,周文育派嚴威將軍周鐵虎等襲俘歐陽,又派其將丁法攻俘傅泰。蕭孜、餘孝頃軍聞訊退走。

三月,蕭勃在南康得知歐陽等兵敗,軍中驚慌,其部將陳法武、譚世遠於始興斬殺蕭勃,持其首級降梁。

四月,蕭孜、餘孝頃仍據城抵抗。

五月初,平南將軍侯安都潛師夜燒其船艦,周文育率水軍、侯安都率步兵協同進攻,蕭孜出降,餘孝頃逃新吳。

五月末,餘孝頃亦降。

但是玉華郡主陳妍的病,卻是不能再拖了。

“父親終於願意見我了麽?”陳妍嘴角扯出一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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