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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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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 (20)

,如炸了鍋般竊竊私語,互相使起顏眼色來。

高長恭話語間,可不就是擔心北齊前腳剛退,南梁就翻臉不認人反撲嗎?!

“王爺多慮了!”陳霸先快速瞥了眼身側陳茜陳頊二兄弟,腦裏突然冒出一個主意來。

“若是大梁拿出誠意來,本王又怎麽如此瞻前顧後!”高長恭冷哼一聲,將袖籠在胸前不說話。

“王爺此話怎講!”陳霸先毫不相讓,“我大梁以一王爺於北齊做客,這份誠心還不夠?”

眾人聽得此言都驚詫地互相對視了幾眼!

王爺?!

要送去做質子的,不是中部侍郎陳頊嗎?什麽時候變成了王爺?!

王爺?大梁倒確實還有幾個王爺,難不成是尚書大人臨時改了意?

陳茜皺眉看了眼座上敬帝,見他也是一臉震驚,心裏不禁打起鼓來。

怎麽又冒出一個王爺?!要換哪個王爺?廢帝?

他和陳頊對視一眼,彼此都有些疑惑。

“哦?”高長恭挑了挑音,“不知是哪位王爺?”

陳霸先微微上前一步,供手對梁敬帝朗聲道。

“吾親佷,臨川郡王陳茜之弟,始興郡王陳頊是也!”??

☆、第 107 章

臨川郡王陳茜!

始興郡王陳頊!

這說法來的太突然,讓大殿上的人一時間都陷入了驚愕!

“堂堂王爺隨北齊退出我大梁境,王爺可還有不滿?!”陳霸先笑看著高長恭,言語間已滿是不虞。

高長恭笑了兩聲,輕撫袖道︰“這王爺之說,如何得來,尚書大人再清楚不過......”他放下袖子,聲音突變,“難不成當本王為蠢物!難不成想把我北齊玩弄鼓掌!”

朝堂上一時針落可聞。

“那王爺以為,怎樣才算誠意!”陳霸先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的。

“素聞尚書大人幼子聰敏,氣度非凡,吃口成章,本王有意結交,不知尚書大人可否放小公子隨本王去北齊作客?”

高長恭這句話剛說出來,周圍便響起了

一片抽氣聲。

這是,□□裸地挑釁尚書陳霸先啊!誰人不知,陳霸先最寵愛的便是那小兒陳昌!

讓陳昌去北齊做質子,這蘭陵王可真敢想!

陳霸先冷笑一聲,他面色陰鶩地瞧著高長恭。

“蘭陵王似乎忘了,這是我南梁的地盤!今日我就可以讓你有來無回!”

他話音剛落,殿外就沖進來一群金甲武士,將高長恭團團包圍!

眾人一時間都驚得大氣也不敢出!

龍椅上的蕭方面如死灰幾乎坐不穩!

陳霸先眼裏滿是殺意地盯著高長恭。

他早就有打算了。這高長恭若是提出過分的要求,他不介意把他永遠留在大梁!

陳頊瞪眼看著這突然的變故。先是自己莫名其妙成了王爺,這會兒又......

他怔然地向陳茜方向看了一眼,卻見他微垂著頭,眼楮半闔,穩如泰山,像是對發生的一切都不在意般。

陳茜的模樣讓陳頊心裏的緊張和不安,漸漸消退了下去。

陳霸先想得是極好,但他終究小瞧了高長恭的本事。

當高長恭慢悠悠地說出“傾兵於北,伺機而動,魚死網破”之時,陳霸先就知道,他的兒子陳昌,是保不住了。

高長恭已在邊境處部下重重重兵,他若出事,大梁和北齊,將陷入真正的水深火熱!

若他為陳昌而執意挑起這場戰爭,等待他的,將是天下人的唾罵!

正陽殿外鳥語陣陣,春光和睦。

殿門外立著的小太監,不多時便斷斷續續隱約著聽到了些許聖旨。

“......以長國城世子陳昌......敦厚良善......始興郡王陳頊......兩國交好,萬民......”

小太監並不大懂這聖旨的意思,他恭恭敬敬站著,只怕被人挑出半點錯處丟了性命。

紹泰二年五月十五日。

北齊退兵,隨北齊大軍一同撤走的,還有南梁尚書大人並鎮國將軍陳霸先的幼子陳昌,以及他的佷子,始興郡王陳頊。

陳頊一輩子也忘不了那一天。

他從來都是頂天立地的大哥,在送別自己的前一夜,和他對月飲酒直至深夜。

那一次,是他第一次看到陳茜的醉態。

“五年!五年之內,我必迎你回國!”

他當時苦笑著應了。

誰不知道,做質子,十年若能回國,都是極幸運的......

他那時並不知道,也斷沒有想到,五年後,他真的又一次踏上了故土。

而那時,卻已物是人非。

而陳昌同樣忘不了那一天。

從無憂無慮的京城紈褲,一夜之間墮為北齊質子。

父親冷著臉對他說︰“你以為你那堂兄什麽都沒做嗎?!蠢貨!!”

他不相信。

他在等他,等從小就照顧他,教導他,保護他的堂兄來送他。

等了一天又一夜。

等來的,卻是送別人群裏,陳茜冷然的面龐。

可即便是這冷然的面龐,也不是做給他看得。

自始自終,陳茜沒有看他一眼。

那種疏離和陌生,鉆進了骨裏。

陳昌離開南梁的時候,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當他重踏故土的時候,等待他的,是什麽。

陳茜從建康回來的時候,正是夏至的日子。

吳興城裏早已收到消息︰陳茜因功被封為臨川郡王,都督會稽等十多郡諸軍事。

陳茜回到府裏的時候,如何也沒有想到,迎接他的,竟是本該在徐州的沈妙容母子。

“你怎麽來了?”陳茜面色不虞,輕輕喝問道,“簡直是胡鬧!”

最近張彪又開始蠢蠢欲動,再加上南方邊境不穩,這地方豈是她婦道人家說來就來的!

“相公,妾身實在是不知該如何處理一事,此事又在書信中說不清,故而......”沈妙容臉上露出一絲悲色,斂口說不出話來。

“何事?”陳茜皺起眉頭。

何事竟然引得妙容如此失態?!

“潘氏和伯固,是......”沈妙容沈默了一下,終是說道,“是涼氏所為!”

“人為?”陳茜臉色微變,“說。”

“潘氏素來愛花,時常在園中鉸花回房,在瓶中將養。那涼氏以密藥塗抹花瓣,此藥若用於常人,便能振作精神,進補陽氣,但若用於孕婦,則對胎兒和母親都極為不好......”

沈妙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接下來的話,即便她不說,陳茜也會明了。

“毒婦!”陳茜冷哼一聲,“帶來吳興了沒?”

“潘氏體弱,在府裏好生安養,涼氏近將生產,恐舟車勞頓傷及腹中胎兒,故而......”沈妙容頓了頓,“不過已派人嚴加看管,知曉此事的人也悉數看押了。”

“這等事宜,你處理就好,何必跑來吳興一趟!”陳茜眉頭仍然不展,言語間對沈妙容帶著藥王來吳興甚為不滿。

“賤妾有錯。”沈妙容忙伏了身,“只這件事賤妾實在不知如何處理......”她垂著頭,發絲垂在耳畔遮住了半邊臉,纖弱的身體看起來有些楚楚可憐。

“有甚難處!”陳茜擡手揉了揉鬢角,“待產下胎兒後一碗湯藥賜死吧。”

“相公!”沈妙容驚地一顫,“這......”

“那你要如何!”陳茜突然站起身,聲量拔高了幾度,有些狂躁地走了幾步。

他的面上,滿是不耐和煩躁。

那是他從未對沈妙容有過的態度。

沈妙容楞住了,未說完的話卡在了嗓裏。

☆、第 108 章

“巴巴兒不管不顧跑到吳興,就為了這麽件事!你連這種事都處理不好,如何掌管後院!”陳茜毫不客氣地開口訓斥道,“既然不知如何處理,現在我說了,你又瞻前顧後,猶猶豫豫!若是這般多的想法,你問我做甚!!”

他狂躁地發洩著心中的怒火。

待他說完後,伏著身的沈妙容已經半癱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著陳茜,他何時,對自己說過這般重的話?沈妙容悲從心來,眼淚不由地便留了下來。

陳茜一股腦地說完後,回過頭來,正看到沈妙容淚流滿面的模樣,他心裏莫名的怒火,便生生間卡在了胸口。

他有些懊惱地走了兩步。

“我方才的話,你別放在心上。”陳茜深吸了口氣,極力壓制著心中的躁火,“奔波一路,照顧藥兒歇息去吧。”

他轉了身便朝外走去,行至半路,頓了頓腳步。

“既然已經來了吳興,那便安置在這裏。現在的情形,決不允許你再擅自做主張!”

陳茜說完便邁步離開了。

沈妙容終於支撐不住蜂擁而來的悲切,軟軟伏在地上,抽噎起來。

他生氣了。

因為她擅做主張來了吳興!

就因為她擅做主張來了吳興,他對她說了那般從未說過的重話......

她為什麽要來吳興?

一個潘氏,還輪不到她巴巴兒跑到吳興!

沈妙容慢慢擡起身來,掛滿淚珠的雙眼射出幾道仇恨的光。

韓子高......

若不是謠言言之鑿鑿,她會這般不顧一切地來吳興嗎?!若不是韓子高,她會被陳茜這般忽視呵斥嗎?!若不是韓子高,她沈妙容會這般狼狽不堪嗎?!

她那般惶恐,那般焦急,那般忐忑地趕到吳興,只怕遲一刻,她的丈夫變成了別人的人!

只怕遲一刻,她的夫君,便會落人手柄,遭天下人恥笑!

他卻用那般涼薄的口吻斥責她擅做主張!

擅做主張?!

以為她不知道嗎?

韓子高難道沒有擅做主張過!

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

“夫人......”進來的丫鬟小心翼翼想要扶起地上的沈妙容。

“滾!!”沈妙容尖利地叫了一聲,一把推開了丫鬟,指尖攢在裙擺上,手背上塗抹的大紅色蔻丹鮮紅奪目。

韓子高!!

我沈妙容,與你勢不兩立!

樹影綽綽。

那月光下的樹枝倒影扭成各種千奇百怪的模樣。

陳茜坐在屋頂,目光望向北方,眸色暗沈不明。

身邊輕落下一人來。

那人一言不發地坐在陳茜身側,陪他一同望著北方。

一時間,安靜地只聽得到微微的呼吸聲。

“我是不是很無能......”陳茜的聲音輕飄飄的。

韓子高伸出手,抓住陳茜冰涼的手,把掌心貼在陳茜掌心。

“你不是萬能的。”韓子高的掌心溫暖,讓陳茜一陣恍惚。

“我以為我可以做到。”

韓子高沈默了會,從腰間解開一壺酒來,遞到了陳茜面前。

陳茜接過酒,猛地灌了一口。他突然把韓子高拉向懷中,面色發狠地把他的頭摁向自己。

唇齒相貼,酒液順著陳茜的唇渡到了韓子高口中。辣人的酒在陳茜狂烈近乎掠奪的吻中灼灼燃燒。

他的舌柔韌卻滿是占有欲,和著酒液攪動著韓子高的唇舌。陳茜摁著韓子高後腦的手漸漸下移,在韓子高脖頸處停下。

急促的呼吸聲打碎了寧靜的夜晚,暴風雨般的激烈幾乎讓韓子高坐不穩。

他任由陳茜吻著,將手輕輕放在陳茜後背,似妥協,似安撫。

不知過了過久,陳茜掠奪的吻慢慢緩和了下來,他將唇移到韓子高頸部,將微亂的發髻埋在韓子高脖頸。

韓子高清晰地覺得脖頸出傳來一陣涼意。

他在流淚。

陳茜在流淚。

韓子高只覺得心口某個地方,悶悶的,有苦澀,有顫栗。

良久。

陳茜擡起頭來,目光躲閃著有些不敢看韓子高。

他抓起酒壺又灌了一口烈酒。

韓子高像是什麽都沒發生般也就著那酒壺喝了一口。

“你......”陳茜微微詫異,“我從未見過你喝酒......”

韓子高側眸看了眼陳茜︰“舍命陪君子。”

陳茜勾唇一笑︰“那謠言是你傳的吧。”

“嗯。”

“你還真敢說,不怕我治你的罪?”

說陳頊是無名小卒,雖說這謠言傳得效果是好,但終究......

“若是你要治罪。”韓子高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陳茜,“那便是北齊傳的,子高,死不承認。”

陳茜愕然了一下,哈哈大笑了兩聲,抓起酒壺又喝了一口,面上方時的郁郁已不見分毫。

韓子高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這樣的陳茜,才是他該有的模樣。

韓子高知道,陳茜終於放下了心中的郁悶。

剛才那個問題,如果陳茜真的要治他的罪,他絕不會有半句怨言。

但韓子高知道,沒有這個如果。

因為陳茜,不會那樣做。

他向來都比任何人清楚,什麽是大局。

那一晚,兩人坐在屋頂,你一口,我一口,將那壺極烈的酒喝了個一幹二凈。

兩人都忘了,韓子高極少喝酒的一個原因,便是他酒量不好。

韓子高一直不記得,在這之後發生了什麽。他的記憶,停留在了酒壺中清亮的酒業傾斜而下的情形。他只知道,第二日的時候,他衣衫不整地躺在自己的臥室,頭痛欲裂。他是如何回來的,在這之前,在喝醉之後發生了什麽,他一點也想不起來。

而當他問起陳茜自己可有失禮之舉時,陳茜卻如驚弓之鳥般打著哈哈便避開了這個話題。

以後的很多年裏,每當韓子高試圖問起時,陳茜都會用各種事情搪塞過去,以至於韓子高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裏,都一直不知道,那一晚,究竟發生了什麽。

而這導致的後果便是,韓子高自此之後,再也不敢貪杯。

正式冊封的聖旨很快便到了。

雖然因為得來的緣由搭上了陳頊而導致陳茜極不喜歡這個郡王的封號,但必要的宴請卻還是少不了。

周邊郡縣都派了人來賀喜,恰好沈妙容在吳興,這大小的宴事準備安排,陳茜便一並交給了沈妙容。

這兩日吳興很是熱鬧,而既然陳茜回了吳興,韓子高自然要把軍事悉數交還給陳茜。前一日陳茜因為陳頊的事而沒有提及此事的心思,故而韓子高今日又一次進了太守府向陳茜稟告。

陳茜離開的半月裏,倒也沒有什麽大事發生。

“沒別的事了?”陳茜挑眉道。

“嗯。”

“真沒了?”陳茜又問了一遍。

韓子高奇怪地看了眼陳茜,只見他滿臉的促狹,眼中也滿是笑意。

這人這副模樣,不知又想到了什麽......

“那大人您還以為有什麽事?”韓子高索性反問道。

“我聽說......”陳茜站起身,從幾案後繞到了韓子高面前,一步步地走過來。

他的氣息漸漸包裹了韓子高,帶著獨有的壓迫和溫柔。

韓子高看著近在咫尺的陳茜,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你聽說什麽?”

“我聽說,你這半月可把本大人的堂妹心傷了不少。”陳茜促狹地笑看著韓子高,話語雖是如此,語氣間卻是沒有絲毫的指責和不滿。

韓子高一楞。

“那屬下現在去安慰安慰郡主。”韓子高挑眉,作勢便要走。

“你敢!”陳茜上前一個大跨步,一把拉住了韓子高扯向懷中,“你敢!”

在他看不到的懷抱中,韓子高眼裏閃過一絲忍俊不禁。

他肅了肅神色,擡起頭來。

“前夜裏發生了什麽?你告訴我,我便不去。”

陳茜一聽這話,面色上現出兩團可疑的紅暈,抱著韓子高的手臂漸漸松開,佯咳了兩聲朝後走了兩步。

“你先退下把,我有事要忙。”至於陳妍的事......量子高也只是隨口說說,他方才實在是用不著著急。

眼看套話失敗,韓子高微撇了撇嘴,也不再追問。從第一次問及此事陳茜的反應來看就知道,那個答案絕不是能輕易從他嘴裏套出來的。

不過,以後有的是機會。

韓子高應了聲,便退了下去。

只可惜他沒有看到,背後陳茜微微從書桌上擡頭看向自己的微紅局促的臉色。

那臉色極為有趣。

開玩笑,怎麽敢讓子高知道......

那一夜,雖沒有真正發生什麽......

陳茜搖了搖頭,把腦海裏又冒出來的綺麗場景生生壓了下去。

正事,辦正事,怎可胡思亂想......

韓子高從屋中出來,在西南側的走廊上行著,心裏忍不住又酌磨起陳茜躲閃的態度。

那夜到底發生了什麽?

可任他如何顰眉思索,都對前夜裏的事沒有一絲的印象。

韓子高想地太沈,沒有註意到從長廊拐角轉出後迎面撞來的身影。

“砰!”

“啊......”

“哎呀......”

一個小小的身影一聲呼痛聲,歪著向一邊倒去。

“少爺!”後面三四個丫鬟奶娘驚叫著超前跑來。

韓子高只微微楞了一下便回過神來,手臂一撈,眼疾手快地將那團子狀的身影勾在了懷中。

“沒事吧......”

懷中的孩子撇著嘴巴,眼裏霧蒙蒙得,欲哭未哭。

這孩子眉眼間像極了陳茜,再加上那句“少爺”,韓子高不用猜也知道,這便是陳茜的嫡長子,小字藥王的陳伯宗無疑了。

“哪兒疼嗎?”韓子高懊惱地摸摸藥王的腦袋,探手正要查看他身上可否有傷。

幾雙手卻是探了過來,幾乎是搶奪般地從韓子高懷中奪走了藥王。

“少爺怎麽樣?”

“快去稟告夫人!”

“快去叫大夫!”

追上來的丫鬟和奶娘將陳伯固抱在懷中,緊張地查看著。那資歷最老的麽麽正是當年隨沈妙容陪嫁過來的奶娘,此時正緊摟著陳伯固,一臉防備地看著韓子高。

韓子高的手還維持著懷抱的姿勢。

他尷尬地動了動唇,想說一句抱歉卻被那無比明顯的戒備堵得心裏有些發悶。

他輕輕放下手。

陳伯宗被抱在下人懷中,伸出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韓子高,眼裏還掛著淚珠,面上卻是現出一絲懵懂的好奇姿態,小嘴微微張著,嘴角掛著一絲哈喇子。

韓子高見到藥王這幅摸樣,便忍俊不禁起來。

這是個剛學會走路就跑來跑去鬧騰的主啊。

藥王看到韓子高笑容,也跟著拍了拍手,咯咯笑起來,全然沒了方時的哭泣狀。那麽麽見狀,把陳伯宗換了個姿勢抱在懷中,眼神冰冷地暗暗剜了眼韓子高。

韓子高看得分明,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漸漸沒了。

可藥王突然扭起身體來,呀呀哇哇地叫起來。

“少爺乖,少爺乖。”下人忙哄起藥王來。

“大夫怎麽還不來!”那麽麽訓斥丫鬟道。

藥王扭了兩下,突然“哇”的一聲哭叫了出來,那哭聲震天響,吵的圍著他的一團下人都慌作了一團。

“韓子高!!”一聲尖叫從左邊傳來,“你敢欺我兒!我和你沒完!”

韓子高轉頭去看,只見得沈妙容全然沒了往日的禮儀風範,跌撞著跑過來,她身後跟著幾個丫鬟,都跟著她跑的花容失色。

韓子高皺眉看著來勢洶洶的沈妙容,又看了眼“哇哇”大哭的陳伯宗,頓覺一陣頭疼,這誤會,鬧得有些大了,如果他說藥王這般哭得撕心裂肺和自己沒關系-----方才他還向自己“咯咯”笑了兩聲,不知道沈妙容,是信還是不信。

沈妙容趕到陳伯固身邊,一看到陳伯固蹬著腿哭地臉都紅了,臉色唰得沈得更厲害了。

她驀地轉頭,咬牙瞪視著韓子高。

☆、第 109 章

既然陳茜封了臨川郡王,韓子高便要尊稱沈妙容一聲王妃。

“王妃。”韓子高伏禮道,“末將以為王妃誤會了......”

他話語未落,便覺眼臉前一道呼呼風聲襲來。韓子高下意識地擡手,抓住了沈妙容來勢洶洶的巴掌。

“你!大膽!”沈妙容手腕被韓子高扼制,驚怒叫道。

“末將失禮!”韓子高忙放下沈妙容手腕,微微後退了兩步避嫌。

沈妙容氣得渾身發顫,恨恨地瞪了韓子高一眼,轉身看向陳伯固。

陳伯固此時卻是不哭了,瞪著大眼楮呆呆看著沈妙容。沈妙容自知方才在兒子面前失了儀態,有些懊惱地擡手摸了摸陳伯固額頭,溫柔道︰“藥兒哪裏疼嗎?”

陳伯固楞楞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小嘴一撇,又要哭。

他張著胳膊蹬著腿在麽麽懷裏撲騰,小臉都憋紅了。

沈妙容見狀,又急又恨,剜了一眼韓子高便喝道︰“大夫呢!!”

韓子高看著鬧得厲害的陳伯固,心知既然能如此鬧騰必是沒有什麽問題的,可沈妙容此時關心則亂,必定聽不進去他半點話語。更何況,韓子高看得分明,沈妙容對自己的態度,已遠非厭惡二字可形容。

只能等大夫來了。

這邊正鬧騰得厲害時,韓子高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低沈的輕喝。

“怎麽回事!”

這聲音......韓子高心裏咯 一下,莫名得緊張起來。

一邊是他的妻兒,一邊是自己......

他轉過身,向來者行了禮︰“王爺。”

陳茜皺著眉打量著眼前的一切。

藥王見到父親,噤了哭泣聲,只微微啜著伏在麽麽肩頭,沈妙容發髻因急急趕來而鬢角微亂,此時見到陳茜,指尖在帕子上絞了絞,眼中含淚地看向陳茜。

“怎麽回事!”陳茜又問道,側眸瞥了眼靜立在一旁垂著眉眼的韓子高。不知為何,莫名得便覺得這人周身透著一股子蕭索。

“王爺,請王爺為妾身做主......”沈妙容將帕掩面,抽抽噎噎了起來,纖瘦的身體裹在大紅色繡牡丹的絲綢薄夾襖裏顯的異常嬌弱惹人憐。

陳茜向來是喜歡看女人的嬌弱樣的,能讓男人生出滿滿保護欲望的嬌弱女人從來都很符合他的口味。而每一次看到後院的女人這樣,尤其是陪他走過數十年風雨的沈妙容,總會讓他產生憐惜和保護欲。

可不知為何,這一次看著,心裏漸漸泛起一絲煩躁。

可前幾天,他恰好訓斥了沈妙容,雖是為著擔心她母子二人,態度卻還是這些年來少有的生硬。

總是夫妻十載,情意還是有不少的。

陳茜壓下心頭的那絲煩躁,沈聲問道︰“出了什麽事?”

“妾身聽得藥王和韓子高將軍撞在一起,哭個不停,便趕了過來......”沈妙容抹了抹眼角,擡手從麽麽懷中接過陳伯固,“藥兒一直哭個不停......”

“大夫呢?!”陳茜皺起眉,瞥了一眼韓子高。

他立在一邊,垂著手,沒有絲毫解釋的意思。

“爹.....爹爹......”陳伯固的聲音打破了僵硬的氣氛,他此時止了哭泣,有些怯怯地看著陳茜,孩童獨有的糯音因哭了許久而微微發啞。

陳茜緩了臉色︰“藥兒身上可有不適之處?”

陳伯固搖了搖頭。

他搖完頭,探頭看了韓子高一眼,又踢了踢腿。“娘......娘......”還不能完整說話的陳伯固在沈妙容懷裏拱來拱去,十分不安分,小嘴一撇,看著又不開心了。

“放他下來!”陳茜沈聲道,“這麽大了整天抱在懷中做甚!”

沈妙容張了張嘴,卻看到陳茜臉色並不好,還是噤了聲,把陳伯固放了下來。

陳伯固邁著小短腿晃了兩下,搖搖晃晃走起來。

眾人都以為他是要朝陳茜走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陳伯固的小短腿,竟然搖晃著向韓子高的方向邁去。

一步,兩步,三步......

韓子高和小小的陳伯固對視著。

陳伯固慢慢擡起胳膊,小小的肉手在衣衫的袖子下露出半截肉呼呼的手腕。

“抱抱......”

韓子高永遠都忘不了,那個小小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伸出短短的胳膊,對他說“抱抱”的那一幕。

因著那一幕,在以後的很多年裏,他都可以原諒,很多人,很多事。

陽光從長廊外射了進來。

身形修長的男子,慢慢彎腰,伸出長臂,把那個小小的身影擁在了懷裏。

立在走廊裏的眾人面色各異。

沈妙容驚詫的臉上閃過幾絲受傷。

那雙美目動了動,閃過了惶恐,那份惶恐,透到了她的骨子裏。

她的丈夫,她的兒子,她的一切....,..

陳茜微微楞了一下,眼中浮起一絲笑意。

藥兒喜歡他......

這件意外的事便如此不了了之了。

大夫檢查後說陳伯固身體沒有任何不妥,這也是陳茜意料之中。男孩子撞一下就受傷,那般的嬌氣怎麽夠格做他的兒子!

而至於韓子高和藥王,藥王當著眾人的面前跑到子高面前求抱抱,可見二人相處得是極不錯的,反倒讓他這個做爹的都有些嫉妒了------藥王這次來吳興初見到自己時都怯怯了許久不敢上前,更別提求抱了。

韓子高離開太守府時,還有些雲裏霧裏的感覺。

柔軟的觸感猶在,孩童身上特有的奶香味仿佛還縈繞在鼻端。

韓子高邊走邊攤手看了兩眼,嘴角浮起淺淺的笑意,整個面龐都像沐浴在夏日充足的陽光下般熠熠生輝。

韓子高正在路上走著,卻是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面前的人衣裝寬大,發髻仍舊亂糟糟得不忍直視,瘦小的身體有些倔強的朝前微挺,擡眼直視著韓子高。

韓子高看著素子衣,心頭一軟。

他生她的氣,也生了夠長的時間了。這些日子裏發生了太多事,以至於他都沒有時間去火頭營裏看看她過得如何。

但估計是不差太多的。畢竟他察覺得到,這個丫頭偷偷摸摸跟過自己好幾次,但都是躲在後面不敢出現。既然還有這心思,估計也不會受了什麽欺負。

終於敢出來光明正大地見自己了?

還這麽大刺刺地攔了自己的路?

韓子高看著素子衣一臉故作倔強的模樣,心裏既覺好笑,又有些愧疚。他終究是在這件事上,氣量小了些。

“你......”

“你......”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兩人楞了下,微頓了頓又同時張口道。

“你先說......”

“你先說......”

兩人一時間又楞了一下。

韓子高的臉上,漸漸漾起一絲笑意,他目光柔和地看著素子衣,背在身後的一只衣袖在半空中輕輕卷起。

“對不起......”素子衣輕喃著,小心翼翼看著韓子高臉色,“你還怪我嗎?”

韓子高沒有說話,他上前幾步,擡手把素子衣頭頂亂糟糟的發髻整了一整。

“傻丫頭。”

這句話話音剛落,韓子高便看見眼前的女子眼眶唰的紅了。

“你,你哭什麽......”韓子高有些無措地擡起袖子想要給她拭去淚水,頓了頓又覺得不妥,放了下來,“當日也是我氣昏了頭,我早已不怪你了。”

“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素子衣突然問到,“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既然你對陳茜有意,為何還要對我這麽好,讓我不由自己,心門失守?!

素子衣的眼楮向來不大,有些像杏眼又有些像丹鳳眼,但卻也向來有神。此時她的眼楮直勾勾看著韓子高,眼裏似怨似哀,仿佛一把利劍頓穿到了韓子高心底,讓他的心裏莫名一陣心虛。

心虛?

韓子高自己都不明白,為何會有心虛的感覺。

為什麽要對素子衣這麽好?

韓子高看著眼前的女子。她輕咬著下唇,蒙著霧氣的眼裏晶瑩的淚水倒映著自己的模樣。

她的眼裏,全是他......

全是他?!

韓子高心裏一驚!素子衣,對自己......有情?!

怪不得......他竟然漏掉了這一茬。

“跟我來。”韓子高瞥了眼周圍漸漸駐足的眾人。每次出門在外都會被人偷偷駐足打量,這次站得久了竟漸漸圍了上來。這大街終究不是說話的地。

韓子高衣袖寬大,繡著墨色滾邊的青色袖口下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手,此時正抓著素子衣的箭袖下的手腕拉著她離開了人群。

素子衣沒有問他要去哪裏,她有些出神地看著那只比自己的手還要白皙幾分的骨節分明的修長大掌,隨著韓子高的步伐順從地走著。

箭袖阻隔了他的肌膚,她卻隔著那層布料感覺到了那肌膚紋理上滾燙的熱意------直入心底。

如果,就這麽走下去,無窮無盡......

也是極好的......

韓子高的腳步終於停止。

他的手從素子衣的手腕上輕輕放下。素子衣的指尖動了動,低頭不語。

“子衣。”韓子高背手看著面前茂密的樹林,“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自由和不羈。”

那種我缺失的,丟棄的自由和不羈。

世人以為他絕美無比,以為他正意氣風發,以為他風華正茂。卻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顆蒼老的,自我厭棄的心,有多麽疲憊。

幸好,他遇到了他。

他可以跟隨在他身邊,為他效力,為他打江山,為他生死相隨。

但他也會有,想要保護那份灑脫不羈的心意。護著素子衣,從一開始自責和愧疚的原因,慢慢地,便變成了習慣。

從長城縣,到吳興,到徐州,保護她,慢慢成了他的習慣。

他曾看過她的身子,卻給不了她相應的名分。剛開始是她不求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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