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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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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 (17)

,隱隱有些局促起來。

“過來。”陳茜又說了一句,眼看韓子高微垂著頭沒有絲毫動作,頓了頓,又補充道,“我不想再說第三遍。”

韓子高擡了頭,這才慢慢踱步了過來。

“大人有何吩咐?”

韓子高的臉頰隱在發間,垂下的發絲因著幾日的操勞而有些散亂,更有幾縷因著方時的狂奔而貼在了沁出薄汗的頰上。

“你是從何時開始......”陳茜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身側,示意韓子高坐下,“又叫我將軍大人的?”

韓子高當然不會坐,他恭敬立在陳茜身側,平淡答道,“屬下本就該如此稱呼大人。”

陳茜一楞,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你方才是想問軍醫我的身體如何吧,這般關心我?”

“大人的身體,關乎三軍穩定,關乎整個吳興會稽的安危。”

陳茜嘴角的笑意一僵。

“你跑得這麽著急,難道不是掛心於我?”

韓子高慢慢擡起頭來,目光平靜地看著陳茜︰“難道,屬下該對大人傷勢不聞不問?”

陳茜被噎了一下,他眸中一抹深色閃過,他還是不要和這人鬥嘴皮子了——純屬自個兒找不痛快。

“坐下,本官有話問你。”陳茜特意加重了“本官”二字。好啊,既然總要說自己是將軍,是大人,那他便命他坐下。

看你還如何拒絕。陳茜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韓子高身形頓了頓,和陳茜對視了幾秒。面前的人靠在塌上,一手撐在身後,一手輕置於塌邊示意自己坐。他的眼楮看著自己,眸中神色坦蕩。

坐就坐,有什麽好怕的。

韓子高心裏一橫,側身向塌邊坐去。

可他還沒觸到塌邊,便覺一陣天旋地轉。

陳茜一手把韓子高拉向懷中,趁著韓子高身形不穩之刻將他摟在懷中轉了個身,把他壓在了身下。

韓子高短暫的愕然後,才發現自己已經被這人困在了懷中。

他修長的身體有些蜷縮地擠在床榻和陳茜身體間,陳茜的身體只著了一層裏衣,此刻正緊貼在他的身上,那裏衣下即便受傷卻仍然健碩的身體溫度滾燙,透過那層薄薄的裏衣清晰地傳到了了韓子高身上。

韓子高只覺全身瞬間熱了起來,面上迅速湧上兩片酡紅。

他有些惱羞地瞪著陳茜︰“將軍請放開屬下!”

陳茜卻露齒一笑,雪白的牙齒晃得韓子高眼前一花。

“不放!你想掙脫就掙脫啊!”

韓子高一個氣悶,微微動了動想掙脫出來。他不敢大幅度地掙紮,擔心把這人還很虛弱的身體的傷勢又弄得加重幾分。按理說,陳茜此時身體無力,就算是緊緊錮著自己也應該能輕易的掙脫開,可他試圖掙了好幾下,都沒從這人的禁錮裏脫身。

他一直垂著眼沒有看陳茜,此時掙不開,便有些煩躁地擡起頭來。

“將軍......”韓子高微帶呵斥的聲音戛然而止。面前的男子,面上蒼白,臉頰上沁出幾滴冷汗。

他......他使這麽大的勁做什麽!!難道不知道自己身體還很虛弱嗎?!!難道不知道愛護自己的身體嗎?!!明明虛得直冒冷汗,還這般逞強,以為自己是金剛不壞之身嗎?!!

韓子高一時間又惱又悔,停了掙紮的動作。

“你,你,你做什麽使這般力氣逞強!”韓子高認輸地停住掙紮,擡眼看著陳茜,只覺得眼楮澀澀的。

陳茜知道身下的人斷不會再掙紮了,可他還是不願松開一點。

“因為我害怕,松開了,你便會離開。”

韓子高渾身一震。

陳茜眼裏的東西太多,讓他一時間亂了方寸,不敢與之對視。

“在州城的時候,只剩下我一人犬匿於一寸之地時,我想的最多的,便是你。”

韓子高心間一酸,不由得便落下淚來。

他有些倉促的把頭轉到一側,羞於自己的懦弱。

“我抓住你,推開你,抓住你,又推開你。”陳茜緩緩擡起一只手,撫去韓子高眼角的晶瑩,“你是怨我的,對不對。”

怨他嗎?

韓子高喉結動了動,沒有說話。

他當然怨他,怨他如一股秋風兀自吹亂自己心間一池春水便毫不留戀地脫身,怨他可以瀟灑自如隨心所欲卻讓自己痛苦掙紮自責難堪,怨他反覆無常無情無義,怨他犯錯在先最後卻是自己負上一把沈重的枷鎖。

他當然怨他。

可他更怨自己。

明知是火坑還不由自主靠近,明明前一瞬還自醒自撻後一秒便被又被他亂了心緒,明明知道不可以卻還是在不知不覺間淪落,明明可以趁早抽身卻還是找著各種各樣的借口留在他身邊。

什麽既然說過要追隨便不會離開?!什麽他是主將所以自己理應擔心惶惻?!什麽恩情深重要報答於他?!

不過都是借口!不過都是自欺欺人!不多都是......舍不得離開而已。

即便再不願承認,即便再不敢面對,那個答案一直都在他心底。

他舍不得離開他。

韓子高舍不得離開陳茜。

☆、第 100 章

韓子高一直不說話,只把臉側在一邊看不清神色。

陳茜的手順勢一滑,將他側著的臉頰慢慢扳正了過來,那絕色的面容上,兩道淚痕在發紅的眼眸下清晰可見。

陳茜俯下身去,將唇落在了韓子高眼眸上。

滾燙的唇瓣微微幹裂,落在韓子高濕潤的眸子上竟無比的溫暖舒適,那輕輕顫抖的睫毛就像是最溫緩輕柔的觸摸,讓陳茜的心軟成了一團。

“你知道的,我們不該這樣。”韓子高的聲音響在耳畔,沒了往日刻意地疏離,帶上了幾分痛苦和無奈。

陳茜把懷中單薄的身體又摟緊了幾分。

他擡起頭來,鼻尖抵在韓子高鼻尖上,眼眸幽深。

“可人生這麽短,我怕再也遇不到你。”溫熱的氣息輕噴在韓子高臉上,有些微微的發癢。

“可......”韓子高張口就要辯駁。

陳茜卻二話不說繼續俯身,將唇瓣貼在了那張總讓他不知如何應答的唇上。

他不想聽他再說什麽喪氣話,不想聽他再說什麽違心話,不想再聽他什麽大道理。

他知道,他從來沒這麽清楚的知道,他歡喜他,他也歡喜他。

唇齒相接之間,二人的氣息繚繞相錯,不分你我。身下的人微微僵硬,卻沒有躲開他,陳茜心中一喜,將舌撬開韓子高唇齒,攪動著韓子高的舌舞動著。

輾轉反側,輕挑慢撚。

那個吻細致而綿長。當陳茜終於擡頭時,韓子高的臉已燒成一片火紅。

陳茜憐愛地用額頭碰碰韓子高的額頭。

“沒有可是,以前是我錯了。我那時一直在想,如果可以重來,我不會放開你的手。”

韓子高怔怔地看著陳茜。

他的心裏就像是有一道暖流流過,從心口到四肢到每一塊肌膚,讓他的整個身體都輕飄飄地戰栗著。

他該躲開的,可他卻沒有力氣去躲開。陳茜的話就像是毒藥一般,讓他軟了四肢,不由自己。

不放開他的手嗎?再不推開他嗎?

談何容易!

韓子高微微垂了眼,遮住了滿眼淒然。

下頜處一只有力的手托起他的頭顱。

陳茜擡著韓子高的下巴,直直地看著他的眼楮︰“不要害怕,不要擔心,一切有我。”

他的眼神堅定,讓韓子高莫名地心安了下來。

他總是不由自主地信他,無論何時。

他從來都是漂泊無依的,是陳茜讓他那顆永遠居無定所的心有了棲息的地方。這地方曾讓他不安,讓他茫然,讓他恍然無措,可同樣,陳茜的隨意一句話就可以讓他所有的舉棋不定煙消雲散。

他感覺的到,陳茜此時堅定的心意,是他以前從未有過的。

韓子高清楚,曾經每次陳茜做的那些越矩的事,說的越矩的話,都沒有像近日這般,帶著可以讓他安心的堅定。

他想,曾經的躲避和惶恐,不過是沒有足夠的信心吧,對自己沒有信心,對陳茜,也沒有信心。

而這一次,卻不一樣。

即便是陳茜的一個眼神,也讓他無端地覺得內心充滿了力量,讓他突然間,就有了大逆不道的勇氣。

“好。”韓子高擡手,撫過那張棱角分明的面龐。手下的觸感溫暖真實,明明是第一次觸碰,卻讓他覺得無比的熟悉和安心。

為什麽不試試呢,為什麽不可以試試呢?陳茜都敢,他韓子高為何不敢?!

陳茜嘴角蕩開一絲笑意,那笑意越來越大,蘊開在整個面龐。

“再親一個?”他勾著唇一笑,做勢就要俯身。

韓子高想也不想一掌堵住了這人的唇。

“想也別想!”

陳茜眼中笑意慢慢,閃過一絲促狹。

韓子高突覺掌心一片濕潤,他楞了一下,迅速拿開了手。

“我方才出恭沒洗手。”韓子高將手掌在榻上擦了一擦,面色平靜,絲毫不看陳茜瞬間苦下來的臉。

“你!”陳茜微微愕然,“你這是要恃寵而驕啊!”

“怎麽?”韓子高挑眉,“那就別寵!”

陳茜呵呵笑了兩聲,俯身在韓子高脖頸。

“這樣真好......”

陳茜輕輕喃了一句。

韓子高擡起右手,猶豫了下,終是輕輕搭在了陳茜背上。

“嗯。”他的聲音微不可查,仍是傳到了陳茜耳裏,“現在很好......”

陳茜的動作頓了頓。

“子高。”他的聲音鈍鈍的,因埋在韓子高頸間,而把呼吸間的氣息盡數灑在了他耳畔,暖暖的帶著濕意,讓韓子高的身體不禁顫了一顫,“承諾是最不靠譜的東西,我不能保證永遠這樣,但我卻想永遠這樣。”

韓子高閉了閉眼。他知道,他都知道。

這對他來說,已經足夠。

“我也會努力永遠這樣!”陳茜擡起頭來,將唇落在韓子高額頭上。

韓子高微微點了點頭。

命運真的是個奇特的東西。就像他們二人,在這紅塵間遇見了彼此。兩條沒有交集的命運線,也許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不由自主纏繞在了一起。

身上的人懷抱溫暖安全,讓他無比的安心。

他知道,那寬闊胸膛裏跳動著的火熱的心裏裝了太多太多的東西,可即便如此,只要那裏有一片凈土,有一片屬於他韓子高,屬於他韓蠻子的凈土,那他便不懼未來何等風雲變幻。

陳茜啊陳茜,你不知道,不論你是不是想永遠這樣,會不會努力永遠這樣,子高這顆心,一旦遺落,便再也撿不回來。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輕易最選擇的人。可一旦選擇,便不會後悔。

將心與君,不盼往後。

☆、第 101 章

陳茜額前一抹月牙白刺繡撫額,將手抵在下頜處,顰眉看著韓子高呈上來的各處事務,臉色變了又變。

韓子高立在一旁,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陳茜昏迷的一天裏,張彪大軍趁機直攻會稽,他權衡利弊,無奈之下連夜撤回了會稽守軍。

結果理所當然︰會稽今早就傳來了淪陷的消息。

韓子高做這個決定前,其實是沒有多少猶豫的。州城一戰僥勝,憑的不過是一時的士氣和出其不意。本以為會抓住陳茜一舉得勝的張彪惱羞成怒,在不知道韓子高所率援軍具體數目的情況下,索性率軍殺向會稽。

韓子高斷不會離開陳茜身邊,而比起會稽,吳興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只是自己擅下決定,不知陳茜會不會發火......

陳茜從初始的震驚漸漸平靜下來,他說不清心間是什麽滋味,轉過頭來將目光鎖在韓子高臉上。

他的眸子一如既往的幽暗,但不同的是,那潭深不見底的泉水裏,泛著一絲淡淡的漣漪,微不可查。

韓子高見陳茜不說話,只把目光鎖在自己臉上,有些局促地側了側頭,心下越來越忐忑。完了完了,這人估計氣壞了!

陳茜看著韓子高局促不安的模樣,忍不住噗嗤笑了一下。

韓子高不禁瞪了瞪眼。

完了完了!真完了!物極必反!!陳茜這哪是是氣壞了,這簡直是氣瘋了的模樣......

韓子高腳下一動,有種逃離的沖動。

“喲呵!”陳茜長臂一撈,把那個不安分的人撈到了懷中,“你膽子肥了啊,這要是以前,早又跪下來請罪了,怎麽這次還想著跑!”

韓子高臉上一紅。

難道他要說,之所以跑,是因為總感覺如今若是受罰,便不是正常的懲罰了......

陳茜看著韓子高臉上浮起的紅暈,眸色深了深,低下頭去。

微涼的唇瓣碰觸,像是擦在一起的打火石般,瞬間便擦出了火花。陳茜的唇舌攪動在韓子高唇齒間,韓子高初時還能負隅頑抗,可沒過多久便被陳茜激烈地攻勢擊退。

韓子高身體發軟地靠在陳茜懷間,微微喘著氣,他面色紅的厲害,連耳垂處都紅的仿佛要滴下血來。

“但是,我很欣慰。”陳茜緊了緊胳膊,深深看著韓子高眼眸,“你做的很好,所有事務都處理的恰到好處。而會稽一事,更是讓我心中慨嘆。”

“可會稽......你不生氣?”韓子高心裏雀躍了一下,卻又擔心陳茜不過是安慰自己。

“生氣?我不僅不生氣,我還很歡喜。”陳茜擡手刮了刮韓子高鼻子,“我竟沒想不到,把會稽暫棄與張彪其實是個極好的主意。我征戰這些年,竟也有腦子轉不過彎的時候,只一心想著守城,卻忘了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道理。給他又如何,總有一天,我會把他吞進去的千百倍地奪回來。”

“所以,你做的,極好!”

陳茜微微低頭,凝視著懷中的人。韓子高靠在他懷中,與他靠的極近,二人氣息交纏在一起,暧昧無比。

“我去看看三軍事務。”陳茜突然推開韓子高,站起身來,腳步一動便轉身朝門外走。

韓子高楞了一下,有些搞不懂狀況,剛剛喊出半句“你披一件披風......”就見陳茜已經消失在了自己視野。

某處。

陳茜看著身下張牙舞爪支起來的某處,無奈地撫了撫額︰“不爭氣的東西。”

他的自制力何時差到了這種地步,不受控制就......

現在為時過早,他可不能嚇到子高。

陳茜的身體恢覆的很快,精神氣不多時便回來了。

韓子高突至州城時瘋狂的廝殺和血洗許是讓張彪起了忌憚,在不知虛實的情況下除了攻破了會稽,倒也暫無別的舉動。至今三日過去,郡,涼川郡,宣州處時有捷報傳來,想來張彪也坐不住了,必會在最近發難。

陳茜醒後,韓子高便把軍務系數歸還,那塊紅木麒麟雕也沒落下。但是,這次任韓子高磨破了嘴皮子,陳茜卻怎麽也不肯收。

“這是定情信物。”陳茜被韓子高說的煩了,索性板著臉一本正經道。

什麽叫語不驚人死不休!

韓子高不讚同地皺起眉頭︰“這東西是輕易當做,當做......”

“當做什麽?”陳茜笑問道,“重覆一遍。”

韓子高動了動唇,想起一件事來︰“你可別到時又後悔!當心我不還了!”

陳茜一楞,抓起韓子高手腕,陰惻惻道︰“我什麽時候後悔了?”

韓子高挑眉一笑,眼波流轉間的風情讓陳茜看得呆了一呆。

“你別光笑,你倒是說說我什麽時候後悔過?”

韓子高把那麒麟在掌上輕輕托著,斜瞅了眼陳茜︰“當初長城縣一戰,你把這麒麟與了我,敢說事後沒有絲毫後悔?後來我把這麒麟還給你的時候,你敢說你是真不想要?”

向來剛毅嚴肅的男子臉上,現出一抹難得一見的羞赧。

“......過去的事,不提不提。”他把手擡起,握著韓子高的手將那麒麟合在他掌中,“但現在,我想的很清楚。”

韓子高微微擡頭看著陳茜,這人脾氣委實倔得厲害。罷罷罷,他就當替他收著,免得這人又冒出那什麽信物一說。

韓子高回了吳興,大航便空了下來。雖說事有因,韓子高心下還是有些不安。可陳茜卻分外淡然︰“不礙事!當時不過是擔心打草驚蛇才沒把你二人調回。既然已經這樣,總要面對!”

韓子高心下其實是有些許惻然的。陳霸先是陳茜的親叔叔,竟然......然而無論怎樣,他都會站在陳茜身後,陪他共同面對!

但有一件事,讓陳茜微微不滿。

“侯安都擅自去秦郡,實在是不自量力,總要吃些苦頭才曉得何為大局!”

但很多事情,即使是陳茜,也無法預料,這是後話。

但近在眼前的一件事,讓韓子高覺得分外棘手!

韓子高站在那一扇薄薄的門扉前,擡起手猶豫著要不要敲。

陳茜的狀況穩定了,他才想起一件事來。

素子衣!

當時素子衣來找他,他因為陳茜遲遲不醒,心裏煩悶,態度多有不耐,甚至還下了繼續緊足的令。

他方時才想起這件事!忙稟了陳茜撤了禁足的令,可已經過了一天,不知道那丫頭此時氣成了什麽模樣?

韓子高正猶豫間,門突然開了。

素子衣和韓子高迎面碰上,差點撞在一起。

她看到韓子高,楞了一下,便垂了眼行了禮︰“大人。”

韓子高被這聲大人著實驚到了。這丫頭,何時對自己這般客氣過,難道是因著自己下的命令,在和自己置氣?

“好了,別生氣了。”韓子高猶豫了下,擡手想要安慰地拍拍素子衣的腦袋。

但素子衣躲開了。

她瞪著韓子高,眼圈發紅︰“別碰我!太臟了!”

韓子高不明所以地瞧了瞧素子衣頭頂︰“不臟啊......”

“是你太臟了!”素子衣尖叫著打斷韓子高,聲音像撕開的裂帛一樣,她嘴角顫抖,不管不顧道,“你太臟了!你太臟了!”

韓子高的臉沈了下去,他緩緩放下半空中支著的手︰“你在無理取鬧什麽!真該回去繼續禁足!”

這句話,就像是點燃□□包的火花,徹底燃爆了素子衣滿腔的委屈憤怒無措。

“你就是臟!”她不顧一切地,把所有在腦海裏一閃而過的惡毒想法一股腦吐出來。

她從袖間取出一張紙來,唰唰兩聲撕成碎片扔向韓子高,碎紙片還沒近韓子高的身便洋洋灑灑落在了地上。

“一日雖短,十年於吾!呵呵,你喜歡他是不!你喜歡一個男人!”

韓子高眼神一暗。

“素子衣!你在胡鬧什麽!”

素子衣哈哈笑了兩聲,臉上落下淚來︰“你就是個被壓的!你有病!你不是個男人!”

一瞬間,周邊空氣的溫度便冷到了極點。

韓子高身形未動,一言不發地看著素子衣,他眼裏閃過愕然,受傷,難過,憤怒......

所有的情緒如同風暴般在眼裏快速旋轉,最終,那場風暴漸漸平息,只剩得一譚什麽也看不清的深水。

他就那樣直視著素子衣,眼眸暗沈如同最黑的黑曜石,透不出一絲情緒。

素子衣漸漸平靜下來,才後知後覺到自己都說了些什麽渾話。她無措地立在那裏,手指攢在一起,悔意漸漸湧了上來,幾乎要把她淹沒!

“我......我.......”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挽救卻被韓子高的眼神看得心頭直跳。

可那面無表情的人突然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素子衣恍然間就覺得,若是他走出這院落,便再也不會回來。

“韓子高!”她跑了兩步,想要追上那個大步流星的背影。

“砰!”地一聲響,院落門口處的木板被韓子高一拳打上去,生生折斷,木屑飛濺在四周,斷茬處帶著幾抹血色。

素子衣腳步頓住了,她呆呆地看著韓子高垂下來的手背上沁出的血珠,覺得分外紮眼。

再回神時,那單薄修長的身影已經走了十幾米遠。

院落中,瘦小的女子慢慢蹲下身來,她身上寬大的男裝一眼看去顯得空蕩蕩的,裹著那隱藏著性別秘密的身板。她將頭埋在膝蓋間,肩頭微微聳動,那聳動的幅度越來越急,越來越大,微弱的啜泣聲漸漸變成哀淒的慟哭。

韓子高對陳茜有情,他對他有情,他對他有情......

果然總會按照歷史的軌跡走下去嗎?可為什麽這麽快,這麽遂不及防......

她從來都不認為韓子高這樣的人是她喜歡的類型,可為什麽,心的某處,痛得要撕裂?她還記得,當初知道陳茜的身份時,她的心裏,有的不過是遺憾和微微的難過,可為什麽,為什麽這一次會這般失去理智,這般惡毒刻薄,這般的......痛徹心扉......

院中的人扶著墻慢慢站起來,看著斷裂的木渣,眼楮紅腫,漸漸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一百米,二百米,三百米.....

韓子高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遠才堪堪停住。

手背上的血珠已經凝結,微微刺痛著。他方才,真的對素子衣起了殺意。若是繼續呆下去,他恐怕會真的殺了她!為什麽?這麽在乎她說的那些話嗎?這麽在乎世人的看法嗎?

現在只是一個素子衣,以後呢?

若是以後全天下的人都拿他當怪物,拿他和陳茜說事,譏笑他們嘲弄他們厭惡他們,他要如何是好?

陳茜會怎樣?會離開他嗎?會推開他嗎?會厭棄他嗎?

只是一個素子衣,只是幾句話,便讓自己失了心神起了殺意。

不不不,他自認向來對素子衣不錯,把她當做自己的妹妹,甚至為了護她受過多次傷,即便是這樣,都可以因著那幾句話,那幾句所有人都會那般想的話,而對她起了殺意......

若是全天下人,難道,他要殺遍天下人嗎?!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州城時,仿佛變了一個人般的殺戮,那些被他刻意扔在腦後的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他殺了多少人?

從看到那桿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銀槍開始,雙手便不再受控制。

那麽痛恨著屠城的他,竟也在陳茜昏迷不醒時起了屠城的心思?

他也學會了遷怒,沒有理由的,狂妄的遷怒。

韓子高攤開手,怔怔地看著白皙的掌心。這雙手上,葬送了多少的生命?

修長的身影直直站著,不動絲毫。那身影靜立良久,突然朝著一個方向狂奔過去。

書房裏。

陳茜正在看地圖。

侍衛通報韓子高求見。陳茜應了聲,放下手中的筆來。他剛剛擡起頭,便覺得眼前一花,韓子高就像是流落在外終於找到家的孩子般撲了上來。他兩手緊緊摟著陳茜的脖子,身體微微顫抖。

韓子高主動投懷送抱,陳茜高興間又有些疑惑︰“怎麽了......”

他的聲音被堵在韓子高主動送上的唇裏。

那帶著濕意和涼意的柔軟唇瓣,生澀地挑動著陳茜的唇舌。陳茜心中的疑惑瞬間便被韓子高從來都沒有過的主動沖地煙消雲散。他的身體只僵了一下,便反客為主,大手按住韓子高腦後,粗狂地朝自己的臉頰壓去。二人的臉緊緊貼在一起,鼻翼緊緊壓在一起,唇瓣粗野而熱切的交纏,即使都快要喘不過氣也舍不得放開對方。

二人喘著粗氣凝視著對方,韓子高的手還掛在陳茜脖頸,他沒有像前幾次那般羞地低了頭,反而毫不避諱地直視著陳茜的雙眼。

“子華,我願意窮盡一生,為你打這萬裏河山。”

如果世人要詬病,那他便要坐在他們不敢詬病的位置。

如果陳茜要推開他,那他便要坐在陳茜不敢輕易厭棄他的位置。

陳茜深深的看著韓子高的眼。

“好。”

不管你是因什麽不安,我都會,盡力做到,讓你安心。

☆、第 102 章

紹泰二年三月二十六日。

張彪大軍攻吳興,初戰受挫,退,駐紮吳興城三裏外,與吳興呈拉鋸之勢。

三月二十七日,涼川郡捷報傳來,一萬敵軍被劉澄絞殺,只餘幾百殘兵遁逃。

三月二十八日,宣州北處敵軍突然反撲,與陳寶應糾纏至次日,不得勝。

同日,郡敵軍撤軍,周迪來信詢問下步事宜,陳茜大筆一揮,在紙上落下四字“撤軍回圍”。

三月三十日,張彪打破僵持之勢,三萬大軍以潮水勢態圍擊吳興。

可傳言據說受了重傷的“陳茜”,竟然出現在了戰場上,銀甲紅披,所向披靡,讓三軍士氣空前高漲,將張彪大局逼退三裏。

是日,劉澄率軍突襲會稽,與周迪大軍會於會稽,將會稽城一萬毫無防備的敵軍絞殺殆盡。

張彪收到消息,急回軍後撤,卻被吳興會稽兩方夾擊,只得暫退柳州。張彪大軍在柳州燒殺掠奪,以補所需,百姓怨聲載道,苦不堪言。

四月一日,張彪手下將領沈泰率軍離開宣州,繞道攻會稽,意圖打破困勢。同日,涼川郡遁逃的王淩殘軍在急回東揚調兵途中被韓子高截堵,繳物資,斬王淩。

四月二日,張彪派使者與陳茜合談,陳茜允。沈泰和劉澄握手合談,開會稽路,與張彪一同撤軍回退東揚。

局勢暫定,會稽,吳興之圍解。

“真想再看看你那日風姿。”陳茜調笑地看著故意板著臉的韓子高。

“有什麽可看,還不是又嘲笑我撐不起你那身鎧甲!”韓子高抱臂而立。

陳茜有些發楞地看著他。不知不覺間,這人越來越像一個身經百戰的老將,隨意站在那裏渾身肅殺之氣渾然天成,甚至讓人不由自主間忽略了那絕色的面容!

那日他要親自上戰場,被韓子高以傷勢為由死活不同意。最後,這人索性請纓替自己率軍對敵。那身銀甲紅披著在他身上,初時還覺得極為別扭,心裏擔心著被看出端倪。可當他站在城樓上,看到他將那桿銀槍使得極為順溜,每個動作間殺氣和凜然盡現時,他終於知道,這只小鷹,已經可以展翅高飛。

而這樣的人物,是屬於他的,屬於他陳茜的。

戰事稍平,冶城處也傳來捷報,北齊戰不利,暫退石頭城。

兩人都以為可以平靜幾日的時候,連著幾封來自各地的加急信,打破了一切。

沈妙容信中說潘榮華早產,產下一不足月的男嬰,但這男嬰生來龜胸,眼楮通體露白。潘榮華更是由於氣血不足,難產早產,身子受了虧損,以後再不能有孕。早產緣由,沈妙容正在查證,暫不明......

而陳妍突然辭行徐州,緣由並未向沈妙容說,沈妙容看到辭別信時她已經離了徐州境!

此外,連續近十日沒有消息的候安都突然有了消息。據報,候安都於秦郡蟄伏數日,突然發動,虜了徐嗣徽家人,繳了徐嗣徽悉數財務,又將那些財物派人送於徐嗣徽,驚得徐嗣徽從高橋急行兵撤回了北方。

而當吳興處收到候安都消息的時候,他已經北上采石城,應陳霸先之命抵禦北齊殘軍。

陳茜看著一條條的呈報,臉色越來越差,沈默著不說話。

韓子高看到陳茜模樣,把初時聽到潘榮華為陳茜產下一子的苦澀生生壓了下去,寬慰道︰“這也是命中註定,只等夫人查明緣由才是正理......”

“什麽?”陳茜回神道,“你在說什麽?”

韓子高一楞︰“孩子......”

“哦。”陳茜怔了一下,“這有什麽使得?這些事都交給妙容,我向來不管的。”

他的模樣,就好像是他剛剛出身的孩子一切安康沒有患病一般,就好像他的姨娘萬事安好沒有出事一般......可若是這樣,他的臉色......

“候安都擅自做的這些事,真是讓我,不得不再一次好好思量思量,此人可否為我所用!!”陳茜沈著聲音說出一句話來,恰恰適時地解答了韓子高心中疑惑。

原來,他的臉色,是因為這個原因。

韓子高默默看了眼陳茜,心裏咯 一下,突然有些發涼。

一個人,是怎麽做到時而有情有義時而無情無義的......

以他對陳茜的了解,他那般顧家的血性男子,怎麽會這般毫無波動地說出“這又有什麽使得”的話?

會不會有一天,他也會對著他,這般無情無義......

“子高,妍兒是我叔父親女,此次突然離開徐州必是有什麽重要的事發生了。”陳茜的話打斷了韓子高的胡思亂想,“最近戰事頗順,不知道是出了何事,我想,最多不過三日,便可見分曉。”

韓子高應了一聲,想起一件事來︰“現今兵荒馬亂的,五小姐一介女子,如何使得?”

陳茜毫不在意道︰“你別小看她,那丫頭厲害著呢!”

“怎麽?”陳茜挑眉看著韓子高,“你擔心她?!”

他的語氣間,竟帶著一絲淡淡的酸味。

韓子高楞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並沒有......”

“最好沒!”陳茜一手擡起來,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摸過韓子高的臉頰,美美地揩了一把油,又轉過頭一本正經地提筆回信起來。

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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