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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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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 (8)



扔下了滿室未褪的春光。

陳茜的屋中,只剩下血腥味和吱呀一聲清響的餘聲。

陳茜看著把柄落在青磚上的藥瓶,神色莫測。

這人,怕要躲他幾日了。

沒關系。

他越來越明了自己的心意,他總會,將這人抓在掌心。

陳茜的嘴角勾起一絲淺笑,那抹淺笑愈來愈深,直到布滿他整個還帶著血汙的臉龐。

桃花流水北歸雁,因何劉郎不堪留。

一匹黑色駿馬狂奔在道上,鬃毛揚起在空中,糾纏著肆意飛舞。

馬上的人低俯著身,胸膛緊貼馬背,左手抓著韁繩,右臂曲在馬頸,兩腿夾在馬肚上,腳跟不時地踢著馬腹催趕著馬。

韓子高其實早已打定主意瞞著陳茜去徐州搬救兵。

陳茜是頂天立地的男兒,即便窮途末路,也不會去動徐州的兩千兵力。

因為那是護他妻兒安危的保障。

而他會。

徐州北接廣陵,南臨吳興,長城縣也算是卡在吳興和徐州之間。廣陵如今已是陳家囊中之物,只要這長城縣不出事,就算調走徐州守軍也不會有甚大礙。

雖然東西還有其他城郡,然而,如今梁家天下局勢不穩,陳霸先和王僧辨已經水火不容,陳軍大軍直逼建康,量他們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去攪陳家眷室不寧!

韓子高早在今夜敵軍退軍之時已決定,那般的惡人,便由他來做。

只是他沒有想到,他離開的方式,是這般,落荒而逃。

眼眸上唇瓣輕貼的暖意猶在,即便是在這秋夜的涼風中也經久不散。

韓子高的心緒交織雜亂如麻,糾纏著讓他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著吶喊。

和陳茜相處的一幕幕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韓蠻子,你可願,追隨本官。”那日的陳茜迎風而立,眼楮亮的厲害,就像是最深的潭水裏埋著的最寶貴的明珠,就像是劃破最濃重的烏雲透出來的最亮的閃電。

“草民謝大人知遇之恩!”他那日掀袍跪拜,就像是風中找到方向的落然花籽,向著陳茜背影的方向奔去。

追隨陳茜,那是他一直以來無時無刻不在做的事。

“從此,你的名字是韓子高。”子高子高,高而潔兮,那是陳茜賜他的名,是陳茜給他的第二次生命。

“大人如此寵幸於他,莫不是......”那些他刻意遺忘的謠言,又一次在耳邊響徹。他曾顧慮,曾仿徨,曾懷疑,曾憤然,最終又是自責和釋然。他自責自己心念不純,自責自己對陳茜的懷疑,自責自己被流言輕易撥動的心緒。

他自以為是的粉^飾^太^平,終是不太平。

“子高,我很歡喜!”那句話曾也讓他落荒而逃,他在街道徘徊,焦灼迷茫,卻又一次因著軍務而把那份不敢探觸的焦灼壓在心底。

而今又一次的落荒而逃,他卻再也無法,裝作若無其事,粉^飾^太^平。

馬上的人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他受傷的右臂握拳,狠狠地敲著自己的頭顱。

身下的馬匹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不尋常,長嘶了一聲,前蹄高高躍起,從空中落下,踏著路上的灰塵和落葉絕塵而去。

韓子高伏俯在馬背上,左手青筋突起,虎口被韁繩磨出了絲絲血痕,肩膀聳動,像是背負著世間最最沈重的負擔。

何以堪留?何以堪留!

你要我如何自處!

陳茜,你叫我如何自處!

如何?!

韓子高猛地直起身來,馬背上的身影挺直卻單薄,在疾馳中搖搖晃晃如同流水中的浮萍。

他以為他將追隨陳茜,這是他一直以來的信念,可如今,便是這唯一的歸所,也讓他無所適從了嗎?!

天地無所處!

那些隱秘的,深埋於他心底最陰暗角落的,劉浩宇,曹清平,王百戶,那些他極力想忘掉的過去,那些最讓他唾棄厭惡的過去......

他恨這樣的不倫。

那是違了人世間綱理常倫的罪惡,是他那麽痛恨著,厭惡著的醜惡。

偏偏是你!

偏偏是你!陳茜!偏偏是你!

陳茜如斯,而他韓子高呢?!

他呢?他呢?

他韓子高呢?

馬上的人發出一聲長笑,那笑聲驚起夜宿在樹上的鳥雀,呼啦一聲嘰嘰喳喳著飛起。

這笑,卻讓人心間澀然大慟。

他竟然沒有躲開,他竟然因著那唇瓣上的暖意而心如鼓錘。

他是那麽厭惡,他該是那麽厭惡的啊。

可他卻想不起絲毫。

想不起絲毫哪!

只有狂跳的心,只有呆滯僵硬的身,只有眼眸上猶在的觸感,只有那瓣唇傳來的暖意。

原來不僅僅是陳茜......

原來那些個恐慌,那些個不安,那些個忐忑,還有他的份。

不僅僅是陳茜啊......

韓子高無法原諒自己。

他竟埋著這般隱秘自己都不曾發覺的齷齪心思。

是他的錯。

是他的過。

是這幅皮囊的錯。

他不會再任由這錯誤滋養繁衍。

他不會再任由這錯誤肆意張狂。

這個錯誤,因他而起,他便要親手掐斷。

不留餘地!

☆、第 71 章

韓子高到達徐州的時候,正是第二日的傍晚。

陳妍見到韓子高的時候,美目微瞪︰“你來得可真快!我還思量著你最早怕後日才到。”

韓子高聽言面露疑惑。

陳妍一楞︰“你未收到信?”

“信?”韓子高皺了皺眉,“什麽信?!”

原是陳妍聞道前方戰事不好,派了親信送信給韓子高讓韓子高回徐州率兵助戰。她還詫異韓子高神速,原來韓子高沒收到來信就已經出發了。

兩人一合計,原來是都想到了一處。

“你瞞著堂兄出來的?”陳妍邊走邊打量著身邊的男子。

十幾天不見,這人的身量竟似又拔高了些。

夜色中,韓子高的側臉朦朧,但僅那依稀的輪廓便已足夠美艷。

陳妍不動聲色地細細掃過韓子高的面龐。

天曉得她有多擔憂這人。

自收到密報說長城縣只有那區區五百兵力,而父親率大軍北上,她就惶惶不安,只恨自己當時沒能留下韓子高。

她陳妍從沒有這般擔心過一個人。

還好他無事。

堂兄那倔脾氣,是斷不會動這徐州兩千守軍,她是打算讓韓子高先回這徐州再做打算,一來為救兵一事,二來還是為著自己對這人的擔憂。

不想這人卻是和自己想到了一處。陳妍心裏有些竊喜,這也算是心有靈犀了。

韓子高聽到陳妍問起陳茜,“嗯”地應了一聲。

“不過話說回來,若是我不同意,你憑什麽能調走徐州守軍?”陳妍側頭看著韓子高,眼波流轉,滿是笑意。

韓子高從懷中掏出一塊棕色沈木麒麟雕。

陳妍在看到麒麟的那一瞬間瞪大了眼楮。

這是陳茜的信物,其用和兵符無異!

麒麟所至,如陳茜親至!

陳妍壓下心下的驚詫,柳眉微揚︰“你是怎麽拿到的?”

“將軍說過這是他的信物,子高以為可以用它說服小姐。”韓子高說著把那麒麟送到陳妍的面前。

不想陳妍卻是閃身避開。

“我可不敢接!”陳妍移了兩步,“麒麟所至,如堂兄親至。這可似於堂兄兵符,我一介女子哪敢染指!”

她說著,面上卻是含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惱意。

就算是為了能調動這徐州守軍解長城縣之圍,韓子高也不該偷了這麒麟雕來,這可是死罪!

她還瞧他是個聰明穩重的,怎麽做了這樣愚蠢的事!

陳妍心裏是又氣又急。

韓子高聽到陳妍的話,腳底的步伐堪堪停住。

“什麽?!”他盯著掌心靜躺著的麒麟雕,心裏翻起驚濤駭浪,“這,這......兵符?!”

韓子高的話讓陳妍哭笑不得。

她不可置信地停步看著韓子高︰“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這是什麽就敢亂拿!”

韓子高沒有說話。

他眼神凝滯在精雕細琢的麒麟雕上,那麒麟活靈活現,通體發亮,落在掌心沈甸甸得,透著一絲微涼。

“這是我的信物,你且去第三四步兵隊引一百人去東南處設陷伏臥探查......”

那日陳茜給了他這麒麟交代了軍務。

這是我的信物。

這是關於這塊麒麟雕韓子高唯一知曉的事。

那夜會合後,他正要將麒麟交與陳茜,他卻是只漫不經心地撇了眼便移開了目光︰“你留著吧。”

一句輕描淡寫的“你留著吧”,任韓子高再如何通透,也想不到這東西竟似於兵符!

韓子高只看著那麒麟雕不說話,陳妍突然心生一個念頭,這念頭讓她臉色大變。

難道,難道,是堂兄贈於與韓子高的?

這念頭荒唐得緊!

可偏偏心底有個聲音就在一遍一遍地告訴她事實就是這般。

陳妍的臉色越來越白。

如果,如果真是那般,堂兄對韓子高......

陳妍閉了閉眼,不敢再想。

二人都沈默了。

她沒有追問韓子高這麒麟的來歷,而韓子高也再未發一言。

兩人又一次不約而同地,避開了這話題,避開了這個敏感的,牽扯著種種的話題。

不過都是自欺欺人爾。

兩人默默無言地走著。韓子高將那塊麒麟雕收在懷中,小小的木雕似有千斤般沈重,讓他的每一步都猶如蹣跚。

韓子高離開的時候,陳妍捏著手中的絹帕,立了良久良久。

她身形纖弱,在夜色中微微顫抖。諾大的庭院裏除了她,還有守夜的侍衛和立在身後的丫鬟。

可她卻覺得只有自己一人。

她如何不清楚,她的擔憂,她看到他時的喜悅,她心底的愴然悲意......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就是那闖入陷阱的獵物,投了韓子高的網。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心甘情願。

然而,堂兄......

若說她曾經不信那些謠言,此時此刻卻已是......

陳妍閉著眼,纖長的睫毛在眼上打出一彎陰影,睫毛的尾端顫抖著,似是風雨中飄搖的蝶翼。

黑雲壓城城欲催,甲光向日金鱗開。

陳茜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站在城樓上看著廝殺的眾人。

他眼底透著隱隱的血紅,映著滿地的屍體和鮮血顯出幾分瘋狂。

杜泰!我必讓你十倍還之!

“素子衣,此次記你一功。”陳茜瞇眼瞧著天際。

素子衣抿嘴竊笑了一下。

陳茜這是在誇她啊。

屁股還火辣辣地痛著,她一看到陳茜仍是止不住得心裏發毛,但是,她必要逼著自己面見陳茜才能提出自己的請求。

“想要什麽獎賞就趁早說。”陳茜側頭輕撇了眼竊笑著的素子衣。

當他看不出來嗎?這人滿眼的小算盤,倒也有趣。

“將軍!我請求參軍!”素子衣擡頭看著陳茜,臉色放光。

陳茜身後的近衛聽得素子衣毫無敬意的話,出聲斥責道︰“豎子安敢對將軍如此不敬......”

陳茜擡手制止了近衛的話。

他也算是見識到了,這世間還有如此,他竟不知道該說是直率還是頑劣的人。

素子衣只覺得自己的小心肝抖了幾抖。

這個,這個,也算是不敬?!

屁股上的灼痛感仿佛又加深了幾分。素子衣咽了咽唾沫,忍住摸屁股的沖動。

“參軍?”陳茜恍然憶起當初自己還打算把這素子衣拉入自己帳下,卻因著這人的輕浮無禮而不了了之。

此時這人倒自己提了出來。

陳茜目光轉向被困住的杜軍。

這素子衣倒也頗有才智,歪主意倒還都使得。

何樂而不為?

“準。”陳茜勾唇笑了下,轉身下了城樓。

猩紅的披風在身後搖曳著鼓起。

素子衣有些呆滯地看著陳茜的背影,又一次忍不住想要捶胸頓足。

型男啊型男!完美型男啊,怎麽就是個斷袖啊。

城下的廝殺已經接近尾聲,杜軍還在做困獸之爭。

素子衣其實不大敢朝下看的,那些血腥是打小生長在紅旗底下的她從未見過的。

在長城縣茍活這一生,倒也能圖個平定,可她不甘心就此平庸。

尤其是在大致了解了如今世態後。

亂世多英雄。朝代交接就是這幾年的事了,她又怎麽不可以在這亂世揚名呢?

古既可有花木蘭,今便可有她素子衣!

而且,素子衣杏眼瞇起,笑得牙不見眼,雖然陳茜已經無望,但這日後陳茜身邊不知會出多少英雄才俊。

近水樓臺先得月。她素子衣也可以像那些個小說裏面愛情權力名聲通通納入囊中!

這光是想一想便讓素子衣興奮得緊。

城下的喊殺聲時弱時強,此刻卻是逐漸消退。

站在城樓上,可以看的到不遠處呈撤退之態的杜軍。

杜泰撤軍撤得很憋屈。

前夜戰事獲捷,休整一日後,本想今日一鼓作氣殲滅陳軍,怎想的......

杜泰一想到那條地道,就恨得牙癢癢。

他還道那幾車糧草是怎麽運走的,前天派去的探子卻是在林間發現了一條地道。想來這地道是通往長城縣的。為了防止打草驚蛇,他並未派人進去探查,只派人把四周暗暗包圍,若是陳軍再來,必要甕中捉鱉。

杜泰已因糧草的事而吃了這地道一虧,他卻怎麽也想不到,這地道竟還能被陳軍用來如此戲弄自己!

今日攻打長城縣,那長城縣就跟所空城差別無二,連柵欄的大門都敞開著。

杜泰不是沒有懷疑。但計不使二,更何況上次被混進來的陳軍奸細挑撥逃跑的那群愚蠢至極的狗東西已經被自己殺雞敬狗,這次,看誰還敢逃!

然而這次的長城縣是委實沒有一個人。

他所派進去的人馬回報陳軍好似撤了個一幹二凈時,十幾天來想要拿下長城縣的夙願仿佛從天上掉下來似得,砸在自己的面前。

詭異之事必有詐。

杜泰料到了陳軍在使詐,卻沒料到使得是這般的詐。

陳軍這一場仗的作戰方式,他聞所未聞!

杜泰從未見過憑空冒出後對你悶頭一棍又憑空消失的打法。這般被偷襲了兩三次後,杜泰終於反應過來陳軍怕是躲到了地道裏。

躲地道,好啊,待我堵住出口看你還怎麽躲!

事實證明,素子衣靈光一閃的地道戰不是那麽容易被杜泰摸清的。

自初戰時見識了陳軍的流氓打法後,杜軍今日又一次見識到了什麽叫做神出鬼沒,有苦說不出。

眼看著時間越耗越久,將士們都已疲憊不堪,折兵損將了不少,偏偏連杜軍的影子都逮不到!

杜泰真恨不得不管不顧一把火燒了這長城縣。

無奈之下,杜泰只得撤軍。

此次又折損了近二百人,然而可恨的是陳軍所失怕不過十餘人爾。所餘糧草已不夠支撐三日,得盡快拿下這長城縣才是。

吳興。

城門處的盤查和平日裏無甚詫異,沒有人註意到一布衣矮小男子進城後拐了幾拐,再從一個小巷子中出來的時候,已是一個柴夫打扮。

那男子拉著一車的柴火,慢悠悠朝前走去,腳底的方向,赫然是太守府的後門。

☆、第 72 章

香蘭繚繞,一絲絲甜淡的香味從香爐中的紅香端飄起。

金絲帳裏搖曳著美麗柔軟的軀體,女子柔軟漆黑的長發像瀑布般傾下,在男子精壯的胸膛上輕輕撩過。

滿室的春光遮也遮不住。

女子身上紅潮未褪,軟軟趴在男子的胸口,那纖纖玉手的指尖在男子的胸前畫著圈。

“老爺今日似有些煩惱,可是出了什麽事?”這女子正是杜龕的愛妾秦瑾萱。

杜龕仰著脖,大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秦瑾萱的美背,長嘆了一口氣道︰“還不是我那表弟,戰事不利,實在無能。”

“表老爺素來驍勇,此次可是碰到什麽硬骨頭了。”秦瑾萱側頭將美頰輕貼在杜龕滾燙的肌膚上。

杜龕長嘆了口氣。

“就是這吳興的前太守,那個打仗像瘋子一樣的陳茜,我曾說與你的那個陳霸先的長佷。”杜龕說著,面上顯出幾絲畏懼。

好好的和北齊處著,弄個蕭淵明當皇帝怎麽了,偏要鬧起這麽一攤子事。本以為侯景之亂一平,自己可以安生幾年,偏偏這陳霸先有權有勢的大將軍不好好做,反倒公開了自己老丈人叫板。

杜龕早在十年前就娶了王僧辯的嫡親第三女為妻。而這秦瑾萱,卻是前半年才得的。秦瑾萱身形嬌小,溫柔款款,十分善解人意,杜龕對這朵溫柔解語花寵愛得緊,幾乎夜夜召喚,這般盛寵了半年都恩寵不衰。他的妻子王氏心裏再憤懣,也無可奈何,只把那眼淚往肚裏吞。

“老爺別著急,定是那個陳茜兵多勢重,表老爺一時被纏住了。”秦瑾萱說著,擡起身來,將那柔弱無骨的小手在杜龕頸上輕輕捏拿。

杜龕挺言,嘴角的細長兩撇胡一翹︰“多他娘個狗屁!那長城縣區區二百人,杜泰這小子率了三千大軍費了這些時日都沒拿下!今兒個還送來信又要兩千大軍!”

秦瑾萱忙將手攤成掌,在杜龕胸口輕輕撫過。“老爺別著急,許是那二百士卒都是以一當十的呢。表老爺一時受了挫,當不得事。總還會贏了回來,給老爺長臉。”

杜龕斂著眉沒應聲。

以一當十?就算是以一當十也犯不著落得這般狼狽。那陳茜的軍隊驍勇,自己的軍隊就不驍勇了嗎?!

秦瑾萱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表老爺可是驍勇善戰出了名的,連妾身深處深閨都聽了他的名號,老爺且寬心,妾身以為這捷報不時便會傳回來的。”

杜龕的眼神閃了閃。

他伸手捏住秦瑾萱的手腕,臉色有些沈︰“放屁!何謂出了名的驍勇?!!”

秦瑾萱似是被驚到了,臉上因著被抓紅的手腕浮起一忍痛的神色。“老,老,老爺。”秦瑾萱美眸含淚,手腕微微顫抖,惹人憐得厲害。

杜龕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有些過了,他忙不疊地揉了揉秦若萱的手,摟著她哄起來。

心裏,卻是留下了一道坎。

這個杜泰,是真的戰事不利,還是有其他目的......

驍勇善戰出了名?杜龕心裏冷笑了下,眼神發狠。沒心沒肺的白眼狼!

還要兩千兵力,好呀,便給你兩千兵力!

長城縣今夜下起了小雨。

俗話說得好,一層秋雨一層寒。

屋裏拱著一壇小火爐,身著單衣的陳茜眼楮盯著桌上的信件。半響過去了,桌上的信件卻是動也沒動。

韓子高已經失了行蹤五日,陳茜從剛開始發現的無奈,到微微不虞,再到此刻的擔心。

他想來想去,也想不通就那麽個一時意亂情迷的吻,到底有甚麽值得讓他逃得幹幹凈凈來避開自己。陳茜不是沒想到韓子高會避著自己,可就這般不聲不響,銷聲匿跡豈不是太任性了些。擔心他的安危,卻沒法抽出多餘的兵力去找他,這讓陳茜焦急之餘有些隱隱怪責韓子高。

就這般不聲不響得消失,難不知別人會擔心麽?!

“唰唰”的稀疏聲響起,陳茜將手邊寫了一半的宣紙揉皺扔在了一旁。燭火影影綽綽,他劍眉入鬢,站起身來目光沈沈地瞧著窗外。

那張被揉皺的手稿上露出的一角隱隱看得“蠻”一字。

下了一夜的小雨,第二日的長城縣整個空氣中都彌漫著一層泥土和雨水混雜的腥味。

陳茜橫槍立馬在軍前,看著愈來愈近的杜軍,無聲地笑了一笑。

昨夜的開門羹,吃得可好。

杜泰看著那個銀甲紅袍的男子,心下也不知湧起的那股子感受,是心悸還是憤怒。

物資不足,兵力不足。給表兄的急報四天前就送去了,昨夜援軍帶著物資糧草在來的路上竟然被陳軍劫了去!

兩千的大軍連些糧草都護不住?!

又驚又怒的杜泰見到杜龕派來的兩千援軍時,徹底傻了眼。

什麽時候,杜龕手下的精兵變成了老弱病殘傷?!!

杜泰並不愚蠢,略想一想便知表兄這是和自己離了心懷疑起自己了,杜泰只覺得心底一片寒意。

表兄來信中,言辭間已是盛滿不滿,勒令自己必須在十日間拿下長城縣。

用這樣的“精兵”拿下陳茜?!杜泰又一次氣的喉嚨一股甜腥。

杜泰打量著身邊經過挑選後勉強可以上得了戰場的近千兵力,眼角氣的突突跳。罷罷罷,也該知足了,這近千兵力比起陳茜所剩百餘人已經足矣。

戰鼓聲響起,兩軍廝殺在一起,陳茜策馬在戰場上四處廝殺,如入無人之境般在重重杜軍中殺出一條血路。一旁的候安都緊隨在陳茜身邊既護他後腹,又絞殺了大片的杜軍。

但是比起不到百人的陳軍,杜軍還是太多了。

杜泰瞇著眼打量著那道混在人群中的顯眼的猩紅,瞇著眼舉起了手中的箭。

可大軍後方突然一股騷動。

“報將軍!我們被大批精兵包圍了,請將軍速速撤軍突圍!”

杜泰臉色一變,罵道︰“放你娘的狗屁!再亂動搖軍心老子宰了你!”

斥候欲哭無淚,大呼道︰“將軍,這次是真的!”

杜泰卻是不相信,斥了一聲,轉身拔刀沖著前方沖去。

直到杜泰親眼看到將眾人團團圍住的大片的陳軍時,才知斥候所言不假,然而,卻已經遲了。

☆、第 73 章

哀嚎遍野。

杜泰所能唯一做的事,便是拼盡全力殺出包圍。

血渲染了大地,路邊郁郁蔥蔥的樹葉仿佛也染上了血紅色。

這一場廝殺,將杜泰本就烏合之眾的援軍沖散絞殺了個七七八八。

在親兵的殊死護衛下,杜泰終是沖出了包圍,向林中逃竄。

直到離那長城縣十餘裏遠,和僅剩的不到百人的殘軍回合,杜泰才回過神來。

他看著哀嚎□□的眾人,不禁悲從中來。

無顏再回吳興哪!無顏再回吳興哪!!!

杜泰強忍著所有情緒將殘軍帶回了駐地,進了自己的營帳才癱倒在地上。

那個帶軍包圍他的人,杜泰匆匆突圍之餘只瞄到了那人的背影,那個人的身形,極為熟悉。

為什麽那麽熟悉,到底在哪裏見過?

杜泰緊閉著眼皺著眉頭思索著那個身形,手肘抵在地上,手背上青筋爆起。

他忽的睜開了眼,棕色的眸子深處透出幾分恐懼。

是他!

是那個人!是那個百步之外射穿了自己親軍護心鏡的人!

他到底是誰!

那一天陳茜叫出了那人的名字,是什麽來著,杜泰將手指抵在額頭狠狠揉搓。

到底是誰?到底叫什麽來著?!

子.....子......子......

杜泰的瞳孔突然閃了閃!

子高!是子高!

子高?為何他從未聽過這人的名號?他從不知到陳茜帳下何時竟又多了個身手如此了得之人!

杜泰搖晃著站起來,深吸了幾口氣,平覆了方時的狼狽。

“來人!”

“將軍有何吩咐?”

“去查一個人!”杜泰拿起桌上的狼毫湖筆,在墨中沾了沾,刷刷地在鋪開的紙上寫下兩個打字。

“子高”。

長城縣的氣氛透著一股詭異的凝重。本來今日也算是大勝一場,從天而降的援軍讓孤軍奮戰了二十天的眾人打心眼裏松了口氣。然而即使是再愚鈍的人,也察覺到了身為主將的陳茜周身的冷氣。

侯安都截住了韓子高,面色上露出幾分擔憂︰“將軍看起來很生氣,你小心為妙!”他這幾日沒見到韓子高,還猜測著怕是執行什麽秘密軍務去了,哪曉得這人直接搬了徐州的救兵。這人的膽子......侯安都一想到陳茜看到韓子高帶軍出現時周身突現的冷氣和沈的可怕的臉色,就忍不住對韓子高天大的膽子感慨萬分。

“謝候大人提醒!”韓子高欠了欠身,隨著侯安都的眼光向前方看去,陳茜的背影離他三百米開外,猩紅披風在清一色青衣士卒中格外顯眼。他走地很迅速,可光是那背影都透著一股子火爆的怒氣,讓周邊的士卒避退三尺以防觸了他的黴頭。

“子高還是先去負荊請罪吧。”韓子高微嘆了口氣。

“我和你一起吧,還能幫襯一二。”侯安都皺眉看著韓子高越發單薄的身形,這人怎得這般瘦弱,自己一個頂三個他。

韓子高卻是謝過了侯安都好意︰“大人有心了,子高謝過大人。但一人做事一人當,子高斷不會讓大人跟著躺這趟渾水。”

韓子高態度堅決。

侯安都是見識過韓子高的固執的,那次徐州和自己對峙著站了一夜的情形還歷歷在目。侯安都知道這人說了這話,便是斷不會讓自己幫他求情,便也不再多說,只道了句“那你好自為之”便離開了。

韓子高從沒見過這般生氣的陳茜。

即便他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仍是被屋裏的低壓和冷意壓得有些喘不過氣。

陳茜目光緊鎖在他身上,眼裏的冷光一時間竟讓韓子高無所遁形。

韓子高本也是來為自己的擅做主張請罪的,可真正看了陳茜這個樣子,心裏突然生出一股子委屈。

他想起了陳茜的那個吻。即便自己下定決心要把這些東西的苗頭掐斷在搖籃裏,可是看到陳茜這般的臉色和周身的怒氣,他心裏還是難免有些委屈。

對自己做出那違背綱理倫常的動作的人,是陳茜。而胡思亂想了這麽些天不得安生的人卻是他。而此刻,就因為他瞞著他搬來了一千援軍,他又對自己這般態度,叫韓子高怎麽平得下心緒?!

這股子委屈唆使著韓子高沒有跪地請罪,他立在那裏,有些賭氣地和陳茜對視著。

兩人對峙著,無聲無息的較量蔓延在二人周身,韓子高自己都不知道兩人在較量什麽,只是本能的不想在他面前狼狽而逃。可他畢竟年輕,不多時便有些無法堅持了。陳茜的眼神沈得太厲害,即便鎮靜如韓子高也隱隱有奔潰之勢。

陳茜卻突然動了。

他大步跨了兩跨,便到了韓子高身前,腳底動作的同時,右手卻是舉了起來。

陳茜的右手,來勢洶洶直沖韓子高而來。

☆、第 74 章

陳茜的右手直沖韓子高而來,腕間的鐵甲護腕上栩栩如生的虎頭森光閃閃。

韓子高楞了下,心突然如同沈入了冰窖般。短短的那一瞬間,韓子高心頭百轉,陳茜這是要出手教訓自己麽?這個念頭在冒出的那一刻,韓子高幾乎下意識地否定,可陳茜越來越近的右臂直沖韓子高而來,那短短的數秒,在韓子高眼裏竟似放慢了千百倍,讓他心頭千回百轉,滋味不明。

韓子高不由地閉了眼,心間某個地方不可抑制的沈了下去。

然而料想的痛感並未傳來。

陳茜的手,落在......

韓子高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有些詫異地看向陳茜的右臂,目光順著他的右臂轉到了自己右臂上。

陳茜的手掌,輕搭在他的右臂上。

韓子高眼神微轉,有些慌亂地擡起頭,正對上了陳茜黝黑的眼神。韓子高的心突的一跳。

陳茜的語氣有些生硬︰“怎麽回事,你便這般對自己的傷口不管不顧麽?”

韓子高萬萬沒有想到陳茜第一句話不是責備,而是......

那傷處,一來匆忙,二來,也不知因著心裏的什麽,近乎任性地有些不管不顧,倒更像自我懲罰般,只草草包紮了刀傷,筋骨的舊傷卻是並未再管。

仿佛那些骨子深處的刺痛,才能讓他時不時飛到九天之外的理智回籠。

陳茜壓著怒火的質問讓韓子高有些啞然。

他張了張嘴,終是一言不發的低了頭。便是隔了這些時日,他仍是無法坦然地和陳茜說話。

“嘶!”右臂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毫無防備的韓子高抽了一口氣,他反射性地沖自己右臂看去,同時動作著想要抽開右臂。

陳茜卻沒有一絲的退讓,他大手緊緊鉗在韓子高右臂上方,避開了韓子高的傷處使勁地捏著。那只手上青筋爆起,指尖深深嵌在韓子高外衣中,隱隱可見得外衣下臂膀的輪廓,可以見得那只手所使的氣力有多大。

韓子高條件反射般地掙脫了一下,待明了那痛感的來源後便停住了掙紮。

他有些發楞地瞧著那只指間捏地發白的手,心裏說不出是何種滋味,就連那疼痛也仿佛飄渺到了千裏之外。

陳茜捏著韓子高的胳膊,心裏一股子氣欲發未發。

私自出營乃其罪一!

欺瞞上級私引徐州救兵乃其罪二!

不回答他的問話乃其罪三!

......

不好好照顧自己,隨意對待自己的傷處乃其罪四!

他明明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抽這人一掌,卻偏偏只能捏著他的胳膊將這滿腹的火氣微微發洩,而這捏著的地方,還偏偏不由自主地避開了他受傷的地方。

陳茜啊陳茜,你真是越活越窩囊了!!

可偏偏這人還一臉的雲淡風輕,只看著自己的手不發一言。

他目光緊鎖著韓子高的側頰,那臉上分明因著胳膊處的疼痛而失了血色,隱隱發白,那光潔的額頭上分明沁出一滴冷汗,順著線條優美的臉頰滑下。

可他為何這般雲淡風輕的模樣?!可他為何就這般斂著眉眼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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