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能正常說話了。

蕓雅輕籲一口氣，隨他走了進去。這一帶多數是兩進的宅子，勝在布局清靜幽雅，陶榆的宅子也不例外。只是港走到大廳門口，在前方帶路的陶榆突然腳步一頓。蕓雅註意到他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後笑容可掬地回身：“少夫人天氣悶熱，我們去院子中涼亭裏談事吧。那裏花木較多，比較陰涼。我也可以親自煮茶請少夫人。”

蕓雅是沒什麽意見，現在就想知道的是趙如珝的事情，到哪裏詳談都無所謂。只是為何陶榆的面容看起來那麽奇怪呢？她下意識地轉眸瞥向陶榆都身後。大廳的門關閉著，除了門板什麽都看不到。她只好點點頭：“客隨主便。”

“請隨我來。”陶榆轉身在前頭引路。

繞過一道院門，後頭有一個不大卻清雅的院子。院子當中以竹木搭建一座亭子，一面花墻緊挨這亭子，密密麻麻地長滿了藤蔓，那些藤蔓一直長到了亭子的上方，開著一朵朵小小的花，飄來隱隱的香氣。碧綠的葉子在亭子上投下一片陰涼。

“少夫人稍坐片刻，我去取茶葉過來。”

“陶先生不必客氣，我沒時間喝茶。”蕓雅忙說道，“你既然知道我是為何而來，還是先說正事吧。”

“少夫人以為事態緊急的話，我會邀請你喝茶？”陶榆微微一笑，轉身去了。

蕓雅聽他這麽說，心裏稍微覺得安定下來，只好在亭子中的蒲墊上面坐了下來。陶榆很快就找來了茶具和茶葉，點起了紅泥小爐，燒水煮茶。她心裏還是有些焦急的，可是看著陶榆神定氣閑的模樣，似乎這件事情並不嚴重，只好按捺住性子等他開口。

一杯茶杯輕輕地推到她的面前，通透雪白的瓷杯，盛著碧色茶水，一股清香撲鼻而來。

“蕓韶似乎很喜歡喝這種茶。”

蕓雅怔了一下，見他提起上官蕓韶時那個笑容又顯得有些傻氣，不由得苦笑。

“見到陶先生這個樣子，我就放心將二妹妹交給你了。”蕓雅抿了一口茶水。很清淡的味道，一口飲下似乎並不覺得有何滋味，只是唇齒之間殘留著一股極淡的茶香。心中的煩躁似乎隨著這一口清茶被洗滌幹凈，安靜了下來。她放下茶杯，問：“陶先生，今天朝廷發生了何事？”

“有人今天給皇上上了一道奏折。”

奏折？

蕓雅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三皇子妃特意拿給她看，想要一次要挾她的那份奏折，忙道：“奏折上面可是說如珝身為運糧官，在沒有得到才朝廷允許的情況下，私自招募鄉勇編隊成軍，又拿出自己的積蓄犒勞將士？”

“少夫人見過那本奏折了？”

蕓雅默認。只是是誰將奏折呈給皇上的？三皇子？或者是三皇子妃？還是皇後？不管是誰，他們這樣是打定主意置趙如珝於死地了。

“不過依我之見，皇上並不相信。”

“哦？”蕓雅有些意外。

“首先，六皇子和世子爺一起在軍中，而且六皇子手握重兵，世子爺若是有任何異心，六皇子豈會任他招兵買馬？可是六皇子每回送來的奏本裏都沒有提起過世子爺任何事情。其次，這本奏折是兩個禦史上奏的，他們遠在京城，怎麽對邊關的事情知道得那麽清楚？第三，世子爺若懷有異心，想招兵買馬，怎麽會做的大張旗鼓，連遠在京城的人都能知道？”陶榆將她面前的茶杯斟滿了，“我猜皇上下令封鎖平原侯府，皆是因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皇上認為世子爺不會謀反，可是在心裏面覺得必須防著他，這才下令將平原侯府上下看押起來，讓世子爺知道自己的家人都被皇上抓在手裏，即便有二心，也會投鼠忌器。”

“真的嗎？”蕓雅有些不相信。

“少夫人放寬心，皇上的心思我還是能猜到幾分的。”

他這麽說，蕓雅也就稍微放心下來：“這件事情很明顯就是三皇子府那邊派人告到皇上面前的，我只是擔心他們還會繼續大作文章，趁機置如珝於死地。不知陶先生有何良策？”

“什麽良策？我師傅在我拜師的第一天就告訴我，他是不可能保護我的，想好好活下去，只有靠自己的本事。他又告訴我，不過人之所以喜歡拜師，除了學藝之外，師門也是一個安穩的依靠。誰敢欺負他的弟子，那麽他唯有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也就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還要加多些利息？

蕓雅覺得這個主意實在不錯。三皇子六皇子也好，皇後也罷，她已經受夠了整天防著他們陷害，提心吊膽活著的日子了。既然一定要分出你死我活，那麽就來吧。

她站起身，微笑地向陶榆行了一禮：“多謝陶先生指點，我現在心下明了許多了。”

“看來少夫人已經拿定主意了。”陶榆起身笑道，忽地笑容微微一變，又有些傻裏傻氣地，“不用謝不用謝，你是蕓韶的姐姐，我們是一家人了。”

“……”蕓雅無語地瞪了他一眼，呵呵一笑，“天色不早，我就不打攪陶先生了，告辭。”

“我送送少夫人。”他頓了一下，“不對！我送送大姐。”

蕓雅再次瞪他：“你還是叫我少夫人吧。”什麽大姐？他歲數明顯就比她大多了好不？

回到前院，突然從廳堂裏面傳出了一陣聲響，好像是什麽重物落地的聲音。蕓雅停住了腳步，疑惑地回頭看向大廳：“有什麽東西掉了嗎？”

“沒有吧？”陶榆擋在她面前，眨了眨眼，“我怎麽什麽都沒有聽見？”

此地無銀三百兩！

蕓雅雖然並不好奇他屋子裏到底藏了什麽，怎麽一接近大廳，陶榆就變成十分緊張兮兮的樣子。可是想到上官蕓韶將來恐怕是要跟他住在這裏的，她總不能讓自己的妹妹受委屈。陶榆越是古怪，她越想要看個究竟不可。

“我明明聽見了，屋子裏有重物掉了，也許是貴重的物品，我們還是進去看看吧。”蕓雅說著給寶亭使了一個眼色，繞過陶榆就想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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