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頤挽著岳氏的手臂，眨巴著眼睛，憨態十足看著張朝月：“我為何要給你母親行禮？”

“我母親可是尚書夫人，朝廷的二品誥命，你作為晚輩見了我母親卻不行禮，真是不知禮儀。”張朝月冷哼。

“我婆婆也是長輩，怎的不見你給她行禮？”

“我母親可是二品誥命，我可是尚書千金。”

真是愚蠢可笑。封頤暗中冷嗤，卻滿臉疑惑地眨巴著眼睛看向岳氏：“母親，我記得我的娘親教過我，人與人之間尊卑有別。卑微者見了尊貴之人，需得行大禮。娘親還說，母親和公公都皇親貴胄，是十分尊貴的人，所以我以為是這兩位夫人小姐先給母親行大禮，母親只要受禮便成。而我等她們行禮之後，我才和她們見禮，難道我記錯了？”

“親家母教得好，你也學得好。”岳氏微笑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還以為我錯了呢。”封頤憨憨一笑，看向張朝月，“母親說我沒有記錯，那就是你錯了。你好歹也是世家小姐，連這點禮儀規矩都不懂，真是大傻瓜！”

“你說誰傻呢！”張朝月頓時怒火中燒。她居然被一個傻子罵是傻瓜！真是奇恥大辱！她火氣一上來，已然忘記了此處乃是宮廷，就跟在家中一樣擡手就要打。封頤低呼一聲，趕緊縮著腦袋躲到岳氏身後。

張朝月還想動手，麥公公已經攔在了她的面前，冷冷道：“張小姐可莫要失了身份！”

李氏連忙扯回這個沖動易怒的女兒，對麥公公歉然笑道：“小女性子直爽，並非有意冒犯天家威嚴，麥公公勿見怪，勿見怪。”說眼角的餘光掃向岳氏和封頤，露出幾分兇狠。

麥公公訕訕一笑，回頭對岳氏躬身道：“夫人請。”

岳氏點點頭，不再搭理張家母女，攜著封頤進了椒房殿。

穿過回廊，正殿就在眼前，此時殿中已來了不少華衣貴婦和少女。封頤跟著岳氏剛步入正殿，還來不及細細打量殿中諸人，就見一名面容清秀舉止大方的宮娥走了過來，朝眾人福身行禮：“讓諸位夫人久等了。皇後娘娘晨起有些頭暈不適，需要歇息片刻，還請諸位夫人見諒。”

眾人聽聞皇後娘娘身體抱恙，急忙上前詢問，在得知皇後娘娘這是舊疾並無大礙之後，眾人才松了一口氣。剛剛進殿的李氏表現尤為緊張：“皇後娘娘貴體要緊，可請了太醫？”

“張夫人有心，已經請太醫看過了。”宮娥輕聲道，清亮的目光落在岳氏臉上，隨即垂眸盈盈一拜，“侯夫人可算是到了，皇後娘娘方才還在念叨著呢。娘娘囑咐奴婢好幾遍了，說有些家務事要與夫人相商。等夫人一到，就請夫人到寢殿一敘。”

“多謝皇後娘娘記掛。臣妾許久未給皇後娘娘請安，心中也頗為掛念。”岳氏道，回頭看向封頤，目光溫和平靜，帶著淺淺的笑意在她身上頓了一頓。雖然一句話也沒有說，封頤卻能夠感覺到她的眼神中的安撫，便向岳氏點了點頭。岳氏這才轉身和殿中的諸位夫人見了禮，跟隨宮娥朝寢殿走去。

岳氏一離開，正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頓時落在封頤的身上。探究好奇的有之，嘲笑輕蔑的有之，冷漠疏離的有之，張朝月更是一臉憤怒地瞪著她。

只有一名身穿蜜合色團花襦裙的年輕夫人目光覆雜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清亮平靜，並沒有其他人眼中看好戲或譏笑的神情。

“李夫人，我在宮門邊就看見你府上的轎子了，怎的你此刻才到？”一位身穿緋紅色如意雲紋長裙的貴婦對李氏說道，口氣熟稔又帶著幾分小心討好。

李氏在她奉承的笑容中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板，露出二品誥命夫人該有的端莊高貴，淡淡道：“方才在外面遇見了侯夫人和少夫人，閑聊了幾句。對了，這位就是平原侯府的少夫人。”她指著封頤逐一介紹起來，儼然就是這些貴婦的領頭人似的。

李氏當先介紹的是那位眼神平靜的夫人，三十出頭的年紀，眉眼雖不是十分秀美，卻溫婉沈靜。頭上梳著拋家髻，戴著金累絲珍珠發釵，一身蜜合色的襦裙襯得她人更加顯得端麗秀雅。

“這位是吳王妃。”李氏道，對著封頤的雙眸之中飛快地閃過一抹不明的陰暗，又指著一名年輕稍長，面容嚴肅刻板的貴婦，“這位是季王妃。”

吳王妃？季王妃？

封頤心中有些訝異，對著季王妃先行一個晚輩的大禮：“封頤拜見五嬸嬸。”然後再向吳王妃行禮，“拜見九嬸嬸。”

季王和吳王乃是平原侯趙寒縉同父異母的弟弟，在一個排行第五，一個排行第九，這兩位王妃自然就是她的嬸嬸。然而順帝去世時吳王年紀尚輕，並無寸功，且是庶出的皇子，反而令先皇和當今聖上對他十分放心，在成親的當年就封了吳王。季王雖是兄長，卻比不上吳王的地位，所以人人皆對吳王妃更加奉承，就連李氏介紹時也是先介紹吳王妃。

如果她還是原先不曉世事的上官蕓雅，恐怕就輕易著了李氏的道，先給吳王妃行禮，再給季王妃，那麽可能就將這位傳聞中記仇又愛面子的季王妃給得罪了。

李氏真是居心叵測。

果然，季王妃在聽見那聲“五嬸嬸”時嚴肅的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冷冷地瞥了李氏一眼，李氏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吳王妃嘴角釋開了一抹端雅從容的微笑，伸手將封頤扶了起來：“快快起來，地磚又硬又涼，可別跪壞了膝蓋。有你這一聲九嬸嬸，我這心裏就很高興了。”

封頤順勢起身，臉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凝脂般白嫩精致的臉上露出兩個淺淺的小酒窩，十分嬌憨討喜。

吳王妃親昵地拉著她的手，看也不看李氏一眼，為封頤介紹起其他人。

在場的人無非是朝廷高官貴戚的夫人和小姐，封頤一一和她們見了禮。眾人早就聽聞上官家這位嫡女癡傻的事，因此並未將她放在眼裏。甚至在岳氏離開的時候，眾人都在暗暗等著看笑話。可是看著封頤雖然模樣嬌憨稚嫩，可舉止優雅大方，絲毫挑不出半點毛病，人人眼中都閃過一抹異色。

彼此認識過後，眾人紛紛落座。宮女們上了精致的茶點，大家一邊品茶一邊輕聲細語地聊著家常。季王妃似乎不愛與人說話，獨自坐在一旁飲茶。吳王妃拉著封頤坐在自己身邊說話，封頤一邊乖巧地應答，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瞥向李氏母女倆的方向。

畢竟張巒只是剛剛得勢的官員，殿中的這些夫人千金大多出身世勳門第，自然看不起根基淺薄的張家，只是表面上維持著禮節客套，所以現在與李氏母女一起閑聊的人並不多。

此刻還是方才那位似乎與李氏十分熟稔的紅裙婦人正是禮部侍郎家的林夫人，此刻只有她和李氏在說話：“張夫人，前幾天我遣人送帖子請你賞光過府來散散心，下人卻回來說你事務繁忙。怎麽？府上可出了何事？”

林夫人的聲音有些尖銳高亮，聽起來讓人有些不舒服。殿中其他人雖然還在輕聲閑聊，可卻不由自主地關註著李氏這邊的情形。畢竟，現今的張家是炙手可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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