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亞放輕了呼吸, 仿佛在等待淩遲一般緊張, 直勾勾地看著紀淮遠，在等待著他的回答這一會兒，每一秒都跟過了大半輩子一樣。

紀淮遠說：“沒有。”

葉亞提起來的心落了下來，雀躍道：“我也沒有！”

紀淮遠笑了一下，摸向葉亞的腦袋, 輕輕揉了一下, “我知道。”

葉亞把腦袋往他掌心湊, 像只乖巧求撫摸的小狗, 他順帶著又往前蹭了蹭，企圖再靠近紀淮遠一些, “我這麽乖，你是不是該獎勵我啊？比如抱我一下。”

“怎麽變得這麽粘人。”

雖是這麽說, 但紀淮遠還是依他, 右手攬過葉亞，在他背部拍了幾下，葉亞便鉆了空子又往紀淮遠身上貼，黑眸明亮幹凈，繼續問道：“那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紀淮遠收回手，感覺到葉亞溫熱的呼吸輕輕細細地撲在他的脖頸處，他微微躲開一些，淡聲回道：“有。”

幾乎是下一秒，葉亞的聲音就響起：“誰？”

紀淮遠迎上葉亞的目光，不答反問：“為什麽問這個？”

葉亞沮喪地躲開視線，小聲地說：“我就問問。”

早知道是這個回答，他就不該得寸進尺地問紀淮遠他有沒有喜歡的人。

被紀叔叔喜歡的人，那是有多幸運啊……

葉亞想著，心情一落千丈，他有點想哭。

他也想被紀淮遠喜歡。

葉亞默默地移動身體往後退，他現在覺得自己剛才蹭人身上的行為太厚臉皮了。

“亞亞。”察覺到葉亞的動作，紀淮遠按住他的背部，嗓音低啞地問道，“你在生氣？”

葉亞忍住心裏的酸澀，對上紀淮遠的眼睛，說：“我也有喜歡的人了。”

他知道自己這句話完全是出於賭氣，但他忍不住，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半晌。

紀淮遠松開按著葉亞背部的手，卻沒收回來，有些僵硬地橫在身體上方。

葉亞目光一瞬不瞬地緊盯著紀淮遠，不想錯過他的每一絲表情，似是在試探，又似乎摻雜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按捺住情緒，盯著紀淮遠邊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很喜歡他。”

“不是說好十八歲之前不談戀愛嗎？”紀淮遠嗓子有些啞。

葉亞反問：“您不是也說等我十八歲才找對象嗎。”

紀淮遠道：“我沒談。”

葉亞跟著說：“我也沒談。”

紀淮遠翻身躺正，他沒再去看葉亞，語氣冷淡道：“是班上同學嗎？怪不得你這段時間很奇怪。”他把自己放在家長的位置，繼續說，“還有半年就中考，你的重心不要放在感情上，就算不愛學習，也不要耽誤了別人。”

葉亞抿緊嘴唇，他眼睛濕漉漉的，幸好紀淮遠沒看他，否則他下一秒就要落淚。

“是，我喜歡別人就是耽誤人。”葉亞聲音有些抖，“您喜歡就很正常，您多去喜歡人吧。”

紀淮遠一怔，轉過身去看葉亞，柔了語氣，“我不是那個意思。”

哪知葉亞卻迅速地背過身，他眼睛通紅，眼淚往下砸，暈濕了床單，“我知道你什麽意思，我聽你的，不喜歡了可以吧，反正，什麽都您說了算。”

葉亞控制不住眼淚的掉落，再和紀淮遠呆一起，他會難受死的，他幹脆起身往客廳走去，丟下一句話：“我在生氣，我不要和你睡一起。”

葉亞開了客廳空調，躺在沙發上，眼淚巴巴地往下掉。

他之前還想著偷親紀淮遠，哪知道是這種結果……

葉亞擡手狠狠地擦了下眼睛，可眼淚怎麽擦也擦不完，他難過地捶了下沙發，太窩囊了。

紀淮遠垂眸凝視著床單上那抹濕意，微微楞神。

片刻後，他下床去找葉亞。

看見小孩瘦削的背脊正輕微小幅度地發抖，他坐在葉亞身邊，低聲道：“亞亞，對不起。”

葉亞不敢回頭看紀淮遠，怕他一回頭就被看見自己雙眼通紅，太丟人了，他依舊僵著身體，悶聲道：“你對不起我什麽啊。”

紀淮遠說：“我說話語氣太重了，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

葉亞吸了吸鼻子，他不要這個對不起，不是要這個……

可是他卻不能說，他只能吞咽下難過，努力使聲音變得輕松：“沒關系啊。”

隔天回家，一進屋就看見紀母坐在客廳內，見他們回來，笑著走了過來，“你們總算回來了。”

紀淮遠微怔，“媽，您怎麽來了？”

葉亞眼眶還有些紅，他乖乖喊人：“伯母。”

紀母拉住葉亞的手，“我在家閑得無聊，又做了些甜點，想到亞亞愛吃，就過來了。”

葉亞自從住進來，就沒看紀父紀母來一趟，現在紀母專門為了他過來，著實讓他受寵若驚，連忙道謝：“謝謝伯母。”

“哎，謝什麽謝，瞧你瘦的，就該多吃點。”紀母精致的面容掛著和煦的笑，去拿了塊蛋黃酥遞給葉亞，“嘗嘗看。”

葉亞嘗完，真誠地稱讚：“好吃！”

一天沒在家，家裏連熱水都沒有。

紀淮遠走去燒水，隨後晾溫了，才端來放到紀母面前。

他看了眼嘴唇周邊沾著些許餅幹細屑的葉亞，又倒了杯水遞給葉亞。

葉亞一言不發地接過水，沒喝。

他們現在氣氛有些怪，一路上沒講一句話。

葉亞不想開口跟他講話，而紀淮遠本身就是寡言少語的，更是很少主動開口。

他都不知道等下紀母回去了，他該如何和紀淮遠相處。

葉亞咬了咬唇，經過內心一番掙紮後，還是選擇逃避，“伯母，您做的太好吃了，我真想每天都能吃到。”

果不其然，紀母笑問道：“要不要和我回去住兩天，讓你每天都吃到。”

葉亞立刻點頭，“好啊。”

紀淮遠目光一頓，朝葉亞這邊看來。

葉亞能感覺到紀淮遠的視線，他緊張地攥了攥手心，努力使自己神態變得再自然一些，“不過我大後天就要開學了，哎。”

“正好，到時候讓老李送你去學校。”紀母說著看了看紀淮遠，笑道，“淮遠不會開車，帶你去學校也挺麻煩的。”

葉亞乖巧地笑了笑，“那我就去收拾行李了啊。”

葉亞起身往房間去，經過紀淮遠時，他腿有些打顫。

葉亞最後都沒跟紀淮遠說話就走了出來。

車子出了小區，紀母看向一臉失魂落魄的葉亞，了然地笑了笑，“亞亞，你和淮遠鬧脾氣了？”

葉亞擡眼看向紀母，瞬間慌神，被發現了啊……

“你沒有和他講一句話。”紀母說道，“甚至都沒有看他一眼。”

葉亞不安地低下腦袋，局促地盯著自己的鞋面，小聲承認：“嗯，我有點生他氣。”

紀母柔聲問道：“怎麽了？”

葉亞不敢對紀母說實情，只好含糊其辭道：“他管得太嚴了，我有點不開心。”

紀母笑了笑，“居然會管你，我還以為淮遠對什麽都不上心呢。”

葉亞心臟猛地一跳，他錯愕地看向紀母。

“你和他相處了這段時間，應該也大概摸清了他的脾性吧。”紀母說道，“為人處世從來都是淡然置之，似乎對什麽都不在意。”

葉亞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知道。”

紀母笑了笑，“不過他以前也努力嘗試過啊，想找尋自己的興趣，想和平常人一樣會在乎某些事物，就是沒有成功罷了。”

葉亞從來不知道這點，他也不理解，詫異地問道：“為什麽？”

“性格冷淡很正常，但淡過頭了就是種病。”

葉亞愕然。

紀母看向葉亞，目光含著溫柔，“所以，你要好好珍惜啊，這對於淮遠來說，實屬不易。”

葉亞眨了眨眼睛，心頭上五味雜陳。

“亞亞，你知道淮遠是怎樣跟我介紹你的嗎？”

葉亞搖搖頭。

紀母笑了起來，她還記得初秋那天中午，紀淮遠約她出來吃飯，鄭重其事地對她說，他收養了個小孩，無父無母，怪可憐的，不過也很懂事，他想把他培育成才。

從那一刻，紀母心裏隱約有了種感覺。

再後來吃年夜飯，看到紀淮遠給葉亞剝螃蟹，嘴角含笑地與他說話，那種感覺便越發強烈，也十分準確，母子間親密的血液關系，很容易讓她洞察到紀淮遠的心思波動。

大概這個小孩，就是淮遠的……興趣吧。

有紀景遠的前車之鑒，她曾懷疑過紀淮遠的性向，不過看他這二十來年都孑然一身，還以為他是無性戀者。

現在看來，事實並非如此，她再次推翻了內心的猜測。

紀母溫柔地看著葉亞，再怎麽也比無性戀好啊，至少不用，孤獨終老。

“他說你人特別乖，是個好孩子。”在葉亞越發緊張的目光下，紀母緩緩說道，“叫我們好好認識你、善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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