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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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姨忙乎好了, 叫大家來吃早餐。

葉亞這才註意到沒看見紀淮遠的身影, 他轉頭小聲問金錢,“錢錢哥,紀叔叔呢?”

“估計在寫對聯吧。”金錢漫不經心道,他一心惦記著桌上豐盛美味的早餐,昨天睡得晚起得早, 精氣神早就被紀景遠那個臭不要臉的給磨光了, 然而無奈紀家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得紀父下了筷大家才開始吃飯, 他咽了咽口水,目光看向葉亞, 忽然一個點子跳進腦海,狡黠一笑, “亞亞, 你上樓叫他們下來吃飯吧,就在二樓右手邊第三間房,門前放了君子蘭盆栽的。”

葉亞不疑有他,應道:“好啊。”

葉亞上樓去喊人,他輕輕敲了敲門,小聲地喊:“紀叔叔,您在裏面嗎?”

門從裏面打開,紀淮遠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他,淡聲道:“怎麽了?”

紀淮遠襯衫袖子折了起來,露出線條優美的小臂,葉亞眼神有些飄忽,他定了定,說道:“我來叫你下樓吃飯啊。”

“好。”紀淮遠淡淡應著,他目光滑過葉亞的臉龐,隨即一言不發地拉起他的手,帶他進屋,溫聲道:“亞亞,叫伯父。”

葉亞沒想到紀父也在書房裏,驀地一驚,看到紀父不茍言笑的樣子,舌頭頓時有些打結,“伯、伯父好。”

紀父上下打量了葉亞一番,目光稍顯淩厲讓葉亞更加不知所措,沈聲問道:“你讀幾年級了?”

葉亞手心直冒冷汗,紀父威嚴莊重的氣勢讓他大氣都不敢出,連向紀淮遠發出求救的目光都不敢,他喉嚨滾了滾,壯著膽子,努力使聲音有底氣一些,“初三了。”

紀父許是知道自己嚇到小孩了,收回目光,運筆揮毫潑墨,一筆而下,行雲流水,遒勁剛健的字躍然於紙,漫不經心地問道:“想好報哪所高中嗎?”

葉亞搖頭,老老實實地回答:“沒有。”

“都這個時候了,還沒想好報考的學校?”紀父不悅道,神情頗是不讚同。

葉亞神經都被揪起來,看這樣子,伯父應該挺看重成績本事的,要是被他知道他門門掛紅燈……葉亞偷偷地倒吸一口氣,無法想象後果會怎樣。

這時,紀淮遠終於開口,似是替葉亞解圍,“爸,該下樓吃飯了,別讓大家等久了。”

“嗯。”紀父放下毛筆,沈沈道:“你吃好飯記得和景遠一起貼對聯。”

紀淮遠頜首,“好。”

紀父先行下樓,留下葉亞瞪大眼睛看著紀淮遠,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好嚴肅啊,嚇死我了。”

紀淮遠摸了下葉亞的腦袋,溫熱的掌心碰觸到軟軟的發尖,輕又柔的觸感讓他微微楞神,葉亞啥也沒察覺,註意力全被書桌上的對聯給吸引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副放在眼前端詳,問道:“紀叔叔,這是你寫的還是伯父寫的啊?”

紀淮遠走過去看了眼,道:“這副是我寫的,那邊是由他執筆的。”

葉亞又看了眼紀父寫的,兩者字跡風格迥異,紀父的雄健有力頗有大家之範,而紀淮遠的清雋虛淡,更有種淡泊名利的意味,倒也符合紀淮遠的性情,沈靜閑適,字如其人。

葉亞越看越喜歡,仰頭看向紀淮遠,眼睛亮亮的,“紀叔叔,你能給我寫幾個字嗎?”

紀淮遠輕笑:“哪幾個字?”

“不知道。”葉亞皺眉,想讓紀淮遠寫一些詩句什麽的,但他一時間腦子裏只有“床前明月光”,索性放棄了,“要不您寫我的名字吧。”

紀淮遠俯身把宣紙鋪平貼,凝視了一會兒,輕研墨,重舔筆,懸腕執筆,他蹙著眉,一點也不行雲流水,一劃一勾都尤為認真。

葉亞湊近腦袋看一個字一個字落在紙上。

“曳尾塗中”

紀淮遠把毛筆輕放到硯臺上,“好了。”

葉亞看不懂,歪頭問道:“什麽意思啊?”

紀淮遠道:“這話典出《秋水》,與其留骨為貴,不如曳尾塗中。”

葉亞皺著臉,苦惱道:“您講得我更加不明白了。”

“就是說,”紀淮遠思忖頃刻,換了個通俗易懂的說法,“好死不如賴活。”

葉亞:“……”

他咋尋思著這話這麽不對味呢?

雖然還是不懂什麽意思,葉亞還是小心地收好紙,藏在一角,等回家再來拿走,妥帖好後便與紀淮遠下樓吃早餐。

樓下一堆人在等著他們倆,金錢一看他們下來,激動得快哭了,“終於來了,我快餓死了。”

“過年不要說不吉利的話。”紀父皺眉,呵斥道。

金錢立刻斂了眉,“好的,爸。”

紀淮遠帶葉亞坐上位置,淡聲道:“抱歉,剛寫了幅字,耽擱了。”

葉亞趕緊也跟著道歉:“不好意思啊。”

無聲地吃完早餐,紀淮遠便和紀景遠去貼對聯,葉亞好奇地要跟過去,卻被金錢眼疾手快地拉住,要帶他去打游戲。

葉亞權衡一番後,看著金錢可憐巴巴的眼神,妥協:“好吧。”

金錢開心地把葉亞帶到自己房間,開電腦,把臺式給葉亞,自己開筆電,興沖沖地登陸游戲,讓葉亞登紀景遠的號。

葉亞看著游戲頁面,啞然:“錢錢哥,我不怎麽會玩游戲。”

“沒事,這游戲很容易的,而且景遠這號全服第一呢,我給它買了可多裝備了,你瞎打都不會死。”金錢不以為然。

葉亞點頭,“好吧。”



“我操!亞亞你爆他頭啊!爆啊!掄著就打啊!”金錢手指快速操作,邊吼道,一聲比一聲高,“你個龜孫子,老子打不死你!”

葉亞:“……”

金錢眼睛凝著屏幕,急道:“亞亞你快打啊!發什麽呆!”

葉亞抖了一下,停止動作,無奈地嘆了一聲:“我真不會啊錢錢哥,要不我們玩鬥地主吧?”

“啊!你別停啊啊!”金錢簡直急得要冒火了,看到紀景遠的號死了,他頓時就沒力了,鼠標一扔,心灰意冷地癱在椅子上,“亞亞,跟你打游戲真開心。”

葉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抱歉啊,我們來玩鬥地主吧?”

“鬥地主有什麽好玩的。”金錢嗤之以鼻,突然他靈光一閃,瞬間坐正身體,“我們來玩抽鬼牌吧?加上景遠和淮遠,正好四個人。”

“抽鬼牌?”葉亞不解,但也挺好奇的,“那是什麽?”

金錢把游戲規則詳細地給葉亞講了一遍,等他們倆貼好對聯,就把人拉回房間,四人圍坐在小方桌旁,中間一副未拆封的撲克牌。

抽鬼牌就是在玩家分好牌後,以順時針方向向左手邊玩家抽一張牌,能組成對子就扔到牌堆裏,只會剩下一張鬼牌,在誰手裏誰就輸了。

游戲很簡單,是休閑益智的卡牌游戲。

扔骰子決定誰先抓牌,是葉亞先抓,分好牌後,葉亞瞄了眼手中的牌,松了口氣,沒有鬼牌,把對子扔到牌堆裏,他偷偷打量了一圈其他人,卻見金錢狡黠地笑著,對上他的視線還故意挑了挑眉,紀淮遠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中的牌,而紀景遠早已收好牌,右手輕輕捏著,頗有種胸有成竹的感覺。

這樣一看,還真不知道鬼牌在誰手裏。

葉亞開始抽金錢的牌,紙牌K,不是鬼牌,不過也沒組成對子,金錢再去抽紀景遠的牌,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扔了兩張牌下來,紀景遠抽紀淮遠的牌,沒扔牌,紀淮遠看向葉亞,註視著他的神色,手指在紙牌上摸了摸,抽了張中間位置的,成對,扔牌。

隨後一輪下來,葉亞再去抽金錢的牌,一看,臉色瞬間就變了,他恰巧抽中了鬼牌,原來鬼牌在金錢手裏!

一時間,葉亞臉上神色變幻莫測,在場的成年人都是人精,一眼就能看出現在鬼牌在誰手裏,金錢笑了笑,毫無壓力地抽牌,隨後輪到紀淮遠了,他只剩下兩張牌了,葉亞把鬼牌放在最左邊,還故意往上放,他緊張地舉著牌,因為精神太過緊繃,導致眼睛無意識地小幅度眨啊眨。

紀淮遠盯著他,溫聲問道:“要我抽哪張?中間還是兩邊?”

葉亞一頓,隨後小聲地說:“左邊。”

紀淮遠笑了笑,隨後抽掉了那張鬼牌。

葉亞著實松了口氣,但頃刻間那股氣又洶湧澎湃地湧了上來,胸口漲漲的,葉亞把牌一收,悄悄按住胸膛,他偷偷瞟了眼紀淮遠,看見他神色淡漠自若的樣子,他又放了手,任憑那顆心臟激動熱情地歡躍。

他臉有些紅,但眼神卻木然僵硬。

他完了。

他意識到,他好像喜歡上紀叔叔了。

……

明明是清冷淡薄的性情,卻對他這樣溫柔。

太犯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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