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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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的一世修為化作內丹生於體內,若失了內丹便也無了修為,自是不再成了人形。彼時,樂皖不止將內丹給了卿安,也將自己的一生給了他……縷縷清風忽過,拂來了千片紅葉,只覆在了梨樹下窩著的那狼身上,而後再不見蹤影……

猶記那時,那狼將他的命付之與卿安時,卻在那一瞬之間,心生了淡淡的悔意。他這一生不曾悔過什麽,只是當他甫一想到輪回之事,他便有些後悔了。只因他在那刻,恍然想起卿安曾與他說過:凡渡奈何橋前,定先飲下忘憂散。

昔時尚未化作人形,只窩在卿安的懷中,聽他說著許多故事,說過上百篇故事之中,他最為深記的便是那關乎忘憂散的故事。他還記得那人曾說:“若不飲忘憂散亦可,不過要躍下忘川河,等上千百年方能轉世,千百年間,你許會見到今生所愛之人,飲下忘憂散而後渡了奈何橋。若千百年後,執念未散,便可重回人間,去尋你那已等了千年之人。”忘憂散一飲則忘卻一切,可他最不想忘記的,便是卿安啊……

如今獨他一人行於黃泉路上,路上但見一岸生來不見葉的嫣紅花兒,只遠遠一看,便覺那兩岸嫣紅宛如燈火。不過流連片刻罷了,卻有絲絲淺香繚繞鼻尖,不由得輕嗅入鼻,末了,那昔年往事卻恍然在腦中浮現出來……也不知是否因這香愈濃,他竟是見到前兒有一熟悉身影正負手而立。

白衣翩翩,青絲如雪……剎那間,那狼的心驟然一緊,他急步上前,只驚喜地喚道一聲“師父”,而後伸手欲要牽他的手時,卻是什麽也沒有捉到。那狼楞楞地看著自己的掌心,似乎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半晌,他終是輕扯出一絲笑意,而後拂了拂衣袖,繼續往前走了。

其實這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自己為何還如此笨?傻乎乎地跑去想捉住他,竟還連那聲稱呼也念出來了。樂皖忽覺自己方才那般舉動甚是好笑。

奈何橋前,有一女子為經過之人遞上湯碗,那狼自也不為例外。

“這是?”樂皖看著碗裏如墨汁般的水蹙眉問道。

“忘憂散。”

樂皖聞言,而後捧著那湯碗站在一旁,他倒也沒立時飲下,只擡眸看向奈何橋下的忘川水,思緒卻已不知飄向了何處。待得良久,他才回過神來,轉眼看向自己手中的這碗水,心下正有些猶豫不決。

“飲下後,當真會將今生之事忘卻嗎?”樂皖恍然開口。

那女子聞言,楞了楞,隨之一笑:“呵呵,若不然又為何會喚作忘憂散?”

“若不飲下,是否要等上千年方能轉世?”

女子舉袖掩唇莞爾:“你若想在忘川河裏等上千年,便莫要飲下罷。”她待在奈何橋頭已不知是第幾年了,見過之人亦是不知幾多,她能明白,尚有人並非會心甘情願飲下這碗水。

話音剛落,但聞“咣當”一聲,循聲望去,卻見一地碎片。

“不過千年,我等便是。”那狼唇角輕揚,難得一見春風笑意,仿佛放下何心事一般。

幾百年沒有那人在旁,自己依舊如此過了,此次不過是千年罷了,又有何等不得之理?

末了,但見他往奈何橋下一躍,隨之便是要等上了千百年。他只求千年之後,得以輪回轉世,再見那人時,仍還記得他是樂皖。

……

自此之後,卿安亦不再為仙,不過成了一懂些小術的半妖罷了,可自彼日之後,他的臉上便生了一淺紅的疤,自右頰生至了頸間,未戴面紗前,他已然嚇哭了好幾個孩童,而此事星君說起就笑了好幾回。

迫不得已之下,方才戴上了白紗,隨後的幾日裏,他俱是去尋落腳之處了,可當他甫一走在街上,路人俱是當他妖怪般看待。只因那可怖的疤在白紗下若隱若現,還有那如雪般白的青絲,渾身冷冷冰冰的,倒是不敢讓人親近半分。

如今,他就獨居於山間,除了星君與宋秋遙時而拜訪,便並無他人來尋過了。而平日裏,他就在鎮上做一教書先生,然那兒的孩子,似乎很是不喜歡他,有一次,有個甚是調皮的學子,趁卿安未有留意,便伸手將他臉上的白紗扯下,那生在右頰上可怖的淺紅的疤,就此顯露於眾目睽睽之下。

自那時以後,學堂裏的孩子們,便在私底下稱他為“醜八怪”了,他雖是知道他們在私底下如此說他,可他倒也不甚在意。畢竟……他們又有何說錯呢?

今日星君難得拜訪,還甚是好心的帶上了幾箱茶葉,讓卿安煮罷後,便與他坐在屋外品茗閑聊。這般畫面,倒讓卿安回憶起昔日與那狼在山上獨居時了,彼年他與他亦是在屋外品茗笑談,賞景賞月,而那段時光,自也成了他這一生當中,最為深記的記憶。

“這茶挺香的。”星君隨口一說。

“嗯。”

“近來如何?那兒的人,有沒有笑話你?”說著,星君放下茶盞,擡眸看向了卿安。

卿安楞了楞,想起如今那些孩子們如此說他,心下不由泛起一絲酸澀,半晌,他執起茶盞,垂眸掩了滿眸情緒,“有。”

“那你有沒有捉弄過他們?”

“沒有。”

“哎,你這呆子……不過,若是他們膽敢笑話本星君,我定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卿安聞言,而後挑眉一笑道:“依你這性子,成了仙倒是稀奇。”

星君一頓,反應過後,便是一掌揮在了卿安腦袋上,“呆子!”他斥道。

接著兩人又隨意扯了一些事物聊了會兒後,忽又聊到了那狼身上。

“我聽聞那妖怪,不願飲下忘憂散。”星君道。

卿安怔了怔,而後放下了茶盞,“哦。”

“那妖怪,似乎要等上千年才能轉世為人……”

“無妨,我等他。”因白紗掩面,不見唇角微揚,卻見眉眼彎彎,眸藏笑意。

剎那清風徐來,桃花紛紛,花自隨意飄落茶盞,碧色的水上但見飄著那瓣花,執起茶盞輕嗅時,茶香裏似還混著桃花香。

這一世,那狼等了他數百年,下一世,便換他來等他。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有肝陰陽師的小夥伴嗎……這裏非洲晴明肝了六天還是肝不到姑姑的新皮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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