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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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鼻子疼,翌日清晨,邢天起了個大早,當時天色微亮,朦朦朧朧的。

氈房的主人知道劇組今日就要離開,特意給邢天準備了一大包好吃的,有切糕、杏脯、奶酪、巴達木、大紅棗甚至還包了一條新鮮的小羊腿,羊腿上帶著血絲,是主人連夜宰的。邢天經常收到禮物,但這次的意義對他而言最特殊,邢天借住的這戶人家一共七口人,上至耄耋,下及幼童,每個人都對他十分熱情友好,生活上極其關照他,拍戲時還不時給劇組送自制的小零食,他在摔跤大賽上失血過多暈迷後診療的大夫,也是男主人快馬加鞭從鎮上請來的。

邢天心裏過意不去,覺得自己承受不了這份深厚的恩情,他從包裏翻了數十張人命幣,給主人家的老爺爺。

但老爺爺很執拗,用哈語說著邢天聽不懂的話,怎麽都不肯收邢天的錢,恰巧女主人撞見這幕,用不熟練的漢語說:“不能給錢。”

邢天知道自己的行為魯莽了,便把錢收回來,悄悄藏在了他睡過的枕頭下面,一點心意而已,他覺著值。

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徜徉在遼闊的青草海洋,邢天去不遠處的氈房找燕子瀟——他想和他看一場日出。

生物鐘的影響,燕子瀟也醒得早。但燕子瀟對邢天找自己看日出毫不感興趣,兩個大男人並肩欣賞壯麗的草原日出,怎麽想畫風怎麽不對勁。

可邢天要的就是這種浪漫唯美的效果,他再三請求,燕子瀟瞥了眼邢天纏著紗布的鼻子,不知那根筋抽了,竟然答應。

兩人騎馬去草原最高的一座小山坡,那裏視野開闊,長滿了姹紫千紅的野花,而且僻靜幽遠,無人打擾。

東方露出一抹魚肚白,一圈淡黃色的光暈悄悄上升,接著,一道橘紅色的光芒刺破雲層,灑滿萬裏草原,灑滿巍巍雪山,灑滿垠垠人間大地,灑進每個草原兒女的心中。

太陽初出光赫赫,千山萬山如火發。

一輪傾刻上天衢,逐退群星與殘月。

燕子瀟被震撼了,心中慶幸邢天帶自己來這出好地方。不然錯過了,該有多遺憾。

邢天偷偷觀察男人的表情,心癢癢的,便伸出小指去撩撥男人的。

青色的草地上,指尖與指尖親密相纏,邢天感受著男人無力的掙紮,鍥而不舍地追逐。

聽說無名指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如果在那裏烙下自己的痕跡,男人是不是就會愛上他了。邢天想。

“燕子瀟,你還記得我們賽前的約定嗎?”

“君子一諾,駟馬難追。”

“我有兩個要求,你自己挑選。”邢天仁慈地說。

“說。”

“一,你心甘情願讓我上一次。”

“欠打嗎?”燕子瀟捏起拳,沈聲道,他一想起自己來新疆前的慘痛經歷,股間就隱隱不適。

“二,我們和平相處,我不逼你,但你不能忽略我,比如我請你看電影,你不能拒絕;我請你吃飯,你不能推辭;我去你家玩,你不能趕我走……”

兩個都不是上上計,但燕子瀟更排斥情|欲暴露的第一個。不過他也沒再討價還價,選擇了二。

兩人在草坡上,靜靜坐了一會兒,等太陽完全掛在碧藍色的晴空上,燕子瀟起身,抖抖衣服上的草屑:“我先走了。”

晨曦若隱若現,邢天望著男人離去的背影,露出一個從未有過的溫柔的笑。

有人說,男人間的友誼一靠打架,二靠喝酒。摔跤賽上的爭鋒決鬥後,燕子瀟好像有一點兒不討厭邢天了。

說到底,還是那句老話,邢天除了嘴巴賤,私生活亂,喜歡對他動手動腳,燕子瀟好像再挑不出他什麽毛病,如果要打分,邢天的優點和缺點也是五五對半分。

經過數幾月的相處,燕子瀟終於想通,知道自己甩不掉這塊天王牌牛皮糖,他惹不起躲得起,可風水輪到他裏,他是絕不能躲的,躲起來只怕邢天捅破天掘爛地都不會讓他安穩。

燕子瀟的態度松動,而用釋然的心情和邢天相處,甚至和邢天幹了一架後,燕子瀟悲劇地發現,他和邢天的關系似乎有了微妙的轉變。

比如現在,邢天臉上敷著冰袋,坐在他身邊,亂墜天花地講他的出道史——一個貴公子怎麽憑借他絕色的美貌和強大的家世蛻變成億人喜愛的偶像巨星的開掛人生。邢天喋喋不休地炫耀了半個小時,燕子瀟聽得不耐煩,一句話犀利總結:“你以為你多牛x,運氣好而已。”

邢天一頓,臉上有點不光彩,他也不想這麽惡俗地炫耀自己,可是這沈悶的長途車上燕子瀟對自己始終愛理不理的,他只能沒話找話,說點以前的故事給枯燥的氣氛增添情趣。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邢天不服。

燕子瀟冷淡一笑,“運氣大於努力,就不能算純粹的實力,而且你的演技真該提一提了。”

邢天來了興致,這是他第一次聽燕子瀟討論自己的演技,但挺燕子瀟的語氣,情況有些不妙,邢天謹慎地探口風:“我演技不好嗎?”

“你認為呢?”

“我覺得挺好的,雖然我不是科班出身,但為當演員在北影學了兩年表演。媒體和影迷很少挑我的刺,但有影評人說我的表演風格太單調、臉譜化嚴重。”

邢天早期是模特,後來向演員轉型,基本一年會出一部賀歲,但演的電影類型全部都是都市題材的愛情片,無論是邪魅腹黑的霸道總裁,還是溫柔陽光的深情暖男,邢天都將這些角色刻畫得十分精準、到位,飾演過的每個角色都讓人愛到極致,邢天演得認真,影迷們也買賬,對邢天“專註”愛情片男一號幾乎不反感膩味。

“三大電影節,你拿過幾次最佳男演員?”

這句話戳到邢天的痛處。邢天有自知之明,沒人批評他,不代表他的演技高超一流。三大電影節他拿過三次最佳新人獎,可最佳男演員,他年年入圍,年年落選。

邢天嘗試演過兩部小眾文藝片,雖然國內院線沒上映,可在電影界反響也很平淡,除了他忠心的甜心粉兒們,普通觀影者知道的寥寥無幾。

路錦戎幫邢天分析了原因,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邢天的先天條件——優越出眾的外形從某種程度限制了他的戲路,加之他之前飾演的愛情片男一號給影迷們留下太深刻的印象,邢天很難顛覆自己固有的風格和形象。所以影迷們吐槽他的兩部文藝片看著“太容易跳戲”,例如其中一部的主人公是患了抑郁癥的畫家,導演為了讓邢天更符合人設,在造型上給邢天設計個一個煙熏妝,後來電影沒火,可邢天的暗黑系煙熏妝紅暴網絡,不少路人也是被邢天這個又邪又妖的造型圈成了死忠。

“如果你真想當一個優秀的演員,先好好磨練演技,嘗試不同類型的角色,畢竟你目前演過的電影都是本色出演。”

本色出演?確實是,邢天不否認,他可是情場高手,演愛情片幾乎是信手拈來。

話題不知不覺跑偏,燕子瀟拿出耳機,播放音樂,閉眼假寐。

邢天蹙眉望著燕子瀟,突然湊上頭,不懷好意地笑說:“燕指導,原來你挺關註我的。”

燕子瀟不回答,指指耳機,表示自己只想安靜地聽音樂。

邢天識趣,也不煩燕子瀟了,但他突然拔下一只耳機給自己戴上。

“邢天。”燕子瀟黑臉警告。

“我耳機丟了。”蹩腳的理由。

燕子瀟指指前排睡覺的同事,“只要你開口,大家都願意借你。”

邢天嫌惡地說:“嘖,好惡心。耳機是私密物品,我才不要和他們共用。”

“我也不想和你共用,而且別人看到了,會怎麽想?”情侶、摯友、親人之間才會共用一副耳機吧。

“放心,有人懷疑了,我會解釋我們是純粹的好哥們兒。”敷衍的借口。

耳邊回響著一段憂美動人的旋律,為了轉移燕子瀟的註意力,邢天道:“這歌誰唱的啊,很耳熟?”

“我妹。”

“啊?你有妹妹。”

“嗯,不過沒有血緣關系。”

邢天有點驚訝,他曾經調查過燕子瀟的資料,資料沒顯示燕子瀟有個做歌手的妹妹,“她叫什麽名字?說不定我認識呢。”

燕子瀟沈默片刻,保持姿勢不變,黑白分明的眼眸飽含覆雜的情感。

就在邢天的好奇心消磨殆盡之際,燕子瀟一頓一字道——

“安、淇。”

“她叫安淇,只發表過一首歌,就遭遇車禍,慘死身亡。”

邢天震驚地瞪著燕子瀟,剎那間,面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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