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覆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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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這倆人都揣著刀子,其實一個比一個慫。就說宋包包,他也就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膿包,偶爾心血來潮,想報覆報覆社會,血熱了那麽一兩秒,前腳才剛踏出門口,就猶豫上了:“我就帶把刀……不行吧?”

邵一乾也沒用過這個高端的鬥毆方式,以前基本都靠拳打腳踢,乍一賞他一把刀,叫他去捅個把人,他還真有點兒不敢。

乖乖,那可是人,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萬一手上沒有個把門的,那和前陣子那個草菅人命的器官販子還有什麽區別?

這麽一想,邵一乾才發覺自己糊塗大發了,被宋包包這小子給帶溝裏去了。他又原路返回,小心翼翼地把刀子放回了原處,心有餘悸道:“少他媽扯淡了,看你那點兒膽量,你還找黃毛報仇,是打算用你那尿熏死他麽?”

宋包包不以為意道:“我看網上都這麽演的,你去了就別說話,拎著刀子直接紮他一個對穿,先……這麽的,然後……再這麽的,最後……再寫個‘手下敗將’,搞定了。”

他一邊比劃一邊說,說到“這麽的”的時候,就伸長胳膊用刀尖在虛空裏畫了個弧,說到“再這麽的”的時候,就屈起胳膊肘,然後伸展做了個往前刺的動作,最後,還具體地比劃了一下“手下敗將”該怎麽寫,看上去有鼻子有眼的,可行度十分大。

邵一乾嘴角抽了抽,敢情這孫子就沒點實戰經驗,全靠唾沫星子打群架,純粹嘴上沒毛辦事不牢,脫褲子放屁的都沒他花裏胡哨。

他對此不置一詞,不動聲色地靠過去,出其不意地劈手奪過那把彈簧/刀,趁他還在發蒙的間隙裏往他肋下一抵,掀起眼皮,不留情面地譏笑道:“接下來你要哪麽的了?”

宋包包反射性的“啊”了一聲,嚇得真個呆若傻雞,連動彈都不敢了,蚊子似的哼唧道:“你幹嘛?”

邵一乾這才收了刀,穩妥地放好,合上抽屜,又從地上撿起一根銹跡斑斑的鐵絲,三兩下把那抽屜的拉手捆在了附近的東西上,諄諄教誨道:“你那不叫找人茬架,你那叫‘把自己送上門的同時,還好心地給別人送了個武器’——你心眼怎麽這麽好?是不是覺得活夠數了?”

宋包包終於把氣全洩完了,苦悶道:“可我想去網吧啊,你那天把黃毛揍成那模樣,還連累了我,他不打擊報覆你他就不是流氓。我都好久沒打游戲了,可憋死我了。”

邵一乾反應過來,原來他那真實意圖是找個人拉幫結夥,為去打游戲掃平道路呢。

簡直了,沒媽的孩子像根草,放在宋包包的身上,那叫沒媽的孩子不如草,充其量是個掉了毛的狗尾巴草。按他那意思,是預備把他當個擋箭牌推前頭。

嘿,王八蛋,哥們兒義氣不是這麽算的,這種冤大頭,邵一乾可沒興趣。

得了,甭跟他在這兒耗著了,回去看看學校亂成什麽鬼模樣了吧。他剛擡腳打算要走,那狗尾巴草又出聲道:“哎要不你送我去吧?我游戲幫會最近的新通知我都收不著,萬一會長給我踢出來可咋整?”

邵一乾眉毛直跳,沒好氣道:“有種你再說一遍。”

宋包包是個長著眼睛純用來出氣的,也聽不出他那話裏風雲湧動的信息,還以為他方才沒聽清,就詳詳細細地順了一遍:“再過幾天似乎要開個新副本,當然要組團去打怪解鎖新裝備啊。這小破游戲老燒錢了,我在裏頭都砸了幾十張一百了,到現在沒給我個回饋。”

邵一乾是個純正的土包子,土包子聽不懂這些嘰嘰歪歪的玩意兒,十分不感興趣。倒是宋包包那一副離了游戲天都要塌下來的表情,叫他覺得十分可笑——不就是個小破人兒,在那屏幕裏瞎晃悠麽,有什麽好上癮的?

就聽宋包包萬分惆悵地道:“我老婆也不知道最近什麽情況了,哎,想我老婆了,太想了。”

邵一乾就差把眼珠子瞪出來了,稀奇道:“什麽老婆?”

宋包包斜眼:“你師娘唄。”

邵一乾送他一個白眼:“真把自己當盤兒菜,自己慢慢兒想吧。”

他說完就要走,被宋包包一把扯住了袖子。

宋包包:“咳……那我們什麽時候找黃毛啊?”

邵一乾不耐煩道:“是我,什麽時候找黃毛,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看我心情,想打游戲啊?想著吧。”

出了門,邵一乾就不回學校,無所事事地在附近瞎轉悠,等轉到差不多天要黑了,小學估摸著要放學,這才啟程往回趕,打算回去拎上書包。

暮秋的天黑得格外早,放學的時候已經是暮色四合,天上還有幾顆淺淡的星辰。邵一乾嘴裏叼著跟枯黃的狗尾巴草,吊兒郎當地回來了。

小學校門那兩扇漆著悶騷的深藍色的校門都合上了,他轉個腳跟就打算回家,突然捕捉到幾聲十分細微的背書聲。他之所以能分辨出來那個聲音是背書聲,是因為那個聲音不是別的,正是那宣告他智商基本是負數的俏皮玩意兒——乘法口訣,一個他看一眼就會長針眼的東西,要念上那麽一遍,噩夢都得做好幾宿。

這誰啊?放學了也不回家,貓在哪裏背這東西,簡直太欠揍了。

他越聽越覺得這聲音十分耳熟——

緊接著他就看見了校門口立在另一個拐角的幾個人,好巧不巧,冤家。吊著石膏臂、拖著石膏腿,還在腋下夾著跟拐杖的黃毛,和三兩個十分衷心的狗腿子。都不是光手來的,目測那武器,有雙截棍,有個棒球棍,還有根十分親切的搟面杖。

邵一乾登時喉嚨發緊,那個大晚上不回家,念乘法口訣的二貨別是言炎吧?聽聲音,越聽越像。

正巧這時,罹患九級傷殘的黃毛發話了,那話被晚風捎著,一字不差地鉆進了邵一乾的耳朵:“行,逮不到那小雜種是吧?把他小叔子給我揍一頓。我就不信他還能在裏頭坐一晚上不出來,校門鎖了是不是,老二,翻墻。”

他放輕腳步,挪到學校高墻外的那棵大槐樹下,借著墻壁和樹的空隙攀了上去——他一向十分熟稔於攀巖走壁——這一看,頓時沒把他重新摔下來,那個人還真是言炎!

那“叔子”正坐在剛進門的那條大路兩邊的石凳上,捧著一個掀開的文具盒,心無旁騖地亮嗓子呢。

邵一乾此刻十分想把他那腦袋瓜鑿開,看看裏頭是不是裝了一坨棉花。

很明顯言炎也聽到了這句話,結果人連屁股都沒舍得挪個窩,只是把文具盒蓋好,一絲不茍地放進書包裏……又抽出了一本註了書皮的語文課本。

邵一乾:“……”

學校裏面全是磚地,校前門的墻又修得格外高,這麽傻乎乎地蹦下去,先別說能不能把腳震碎,起碼地下的祖先都能給震活過來。

邵一乾四處看了看,盤算著從哪裏滾下去比較好,然後“咚”一聲……臥槽!敵人率先落地了!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稀裏糊塗就摔了下去。

“鋤禾……媽呀!”

言炎終於有個反應了,他一下子站起來,書也砸地上去了。

邵一乾跛著腳跑過來,一手把他往校園的方向推了一下,一手抓起了他的書包,唾沫橫飛地罵道:“早八百年死哪兒去了?還有心情日當午!”

言炎跑還不忘把自己書夾胳膊肘下,回道:“還不都賴你!都是你惹來的麻煩,你太壞了!”

邵一乾:“……”說的也是。

敵人來勢有些兇猛,這個敵人還不太一般,跟他身高體重都不是一個段位的,手上還飛著兩截子雙截棍。然而最可怕的不是敵人有武器,而是敵人也是個市井混混——彼此的招數都差不多,打得過就來硬碰硬,打不過就使下三濫。

都是千年的狐貍,特麽聊齋玩兒不轉!

要是打個群架,他還有幾分把握,這單挑可真要另當別論。再說怕死不丟人,冤死才丟人,識時務者為俊傑,不識時務者乃睜眼瞎,於是邵一乾決定好漢不吃眼前虧,拉著言炎撒丫子就往學校的後院跑。

學校的後院是“廚房重地,閑人免進”那一類的,這個時候還在忙的都是後廚的幫工,應該在準備明天的早餐。

邵一乾假裝自己不識字,專挑亮著燈的屋子,一手推開門,一手就把言炎退了進去,自己繼續往前跑,想分散火力。但他一回頭才發現,原先在校門外的兩個人都跳進來了,這會兒恰好兵分兩路,一個追他,一個找言炎。

他剛打算繞回去,對面一截雙截棍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與他那裏的驚險不同,言炎那邊兒就好玩多了,邵一乾把他推進了後廚裏大叔大嬸揉面和面的地方,一進門,迎面而來是地上一個大坑,四周裹著一層油布,坑底還有一個大面山,山頂被刨出一個坑用來盛水。

面跟水涇渭分明,還沒發生化合反應。

“誰啊?嘿!出去……哎喲我的面!”

邵一乾那一推就沒留力,言炎一下子往裏摔了好幾步,毫無懸念就掉進了那個面坑裏,掉成了個面人。他閉著眼睛摸起來,抹抹嘴邊的面粉,十分懂事地說:“我叫言炎,是一年級的學生,我和……”他說到這裏,死活想不起邵一乾的名字,一緊張,連輩分都不要了,“……和我哥哥碰見壞人了。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幫幫忙!”

有禮貌的孩子人人愛見,更何況言炎的嗓音很清澈,說什麽都叫人聽起來格外舒心。他那聲音把屋子裏會喘氣兒的人全都匯聚了過來。

追在他身後的那個男生一看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的搟面杖,頓時腳底抹油,想溜之大吉,但被門口的老師傅揪住了後脖子,給予了一番用唾沫星子澆灌出來的洗臉革面:“欺負小孩子,學校就是這麽教育你的?小時候壞成這樣,長大那還得了?”

周圍一圈覆合聲:“就是。”

“大晚上不在家老老實實待著,一看就知道沒幹啥好事,你爹你媽……”

言炎趁亂爬出面坑,偷偷溜了。

他沿著後院的墻根往前跑,穿過外墻的小門離開學校,然後在圍墻的外面看見了邵一乾,和不斷向他靠攏過去的另一個人。

還行,這罪魁禍首還是豎著的。

“哥哥!”

邵一乾一聽,心先放下來一半,嘴上卻欠揍道:“哦,這個時候想起來管我叫哥了?”

言炎飛快地跑過去,牽住了他的手,十分不給面子地說:“我那是忘了你叫什麽名字了。”

邵一乾下意識就握緊了手,把言炎塞進來的手指頭攥在了手心,不過那個手很快就滑開了,然後他手心裏多了樣東西——是個細長條形的,全身都很硬,支楞八叉的,還會動,好像是個長著細腰、大長腿和長胡須的美蟲。

他在心裏給言炎比了個大拇指,好小子,腦子挺好使的,有天賦,趕明兒培養培養,就能做第二屆昆蟲武器協會的會長了。

拿著雙截棍的人越靠越近,等距離身前只有兩步遠的時候,那個雙截棍像剛才那樣劈了下來,邵一乾側身一閃,同時把手心裏的東西塞進了那人的衣領裏。

“什麽東西!”

邵一乾蠻力奪過那個雙截棍,十分豪邁地抽在那人膝蓋上,對言炎道:“叔子!給他解釋解釋。”

言炎正經八百地道:“螳螂——肉食性動物,生性兇殘,農業害蟲的主要天敵,標志性的特征是有兩把大刀,上面有一排堅硬的鋸齒。今天剛學的,就逮了一個。”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邵一乾趁著那人在全身上下猛捏螳螂的間隙,不打白不打打了不白打地揍了那人好幾下,臨走前還十分缺德地把人家鞋給薅了下來,扔到了墻那邊,這才拽著言炎書包帶,要回家了。

言炎在面粉堆裏滾過一陣,渾身上下全是農民伯伯汗水的結晶,這模樣指定得把老邵頭氣厥過去——老邵頭可就幹磨面這一行的,那得多心疼這些面粉。

他走到一半,想到了這個問題,自己把校服脫了,又是原地蹦,又是上拍下拍左拍右拍,跟個神經病似的折騰了好大半會,可算把自己折騰出個人樣了。

“哎,你身上有錢嗎?”

路過老陳家的藥店時,言炎這樣問道。

“有,你要錢幹嘛?”

“姨丈昨天夜裏咳了一晚上,我想去陳老叔叔那裏給他買點止咳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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